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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云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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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王府。
“老师,”代王十分不解:“当初父皇赐国姓、同意入嗣北平王并封宸王还入皇室玉牒时您反对得那般激烈,如今怎么?”
代王的老师中书侍郎文怀辛解释道:“殿下,此一时彼一时。那个时候宸王一脉与您并无往来,他们上位,得好处的无非是赵氏与太子一党甚至楚王,自然是要反对,将一切潜在的敌对势力尽可能扼杀于摇篮之中。至于后来,”
代王有些心急道:“您说事情已成定局,再反对已是无用,况且父皇明摆着就是要将宸王一脉攥在自己的手心里,谁想拉拢宸王一脉反而不好,加之功高震主,不若捧杀。”
文怀辛道:“所以今日朝堂上朝臣们一面倒向宸王绝不是陛下想要看到的,这便犯了陛下的大忌!”
代王更不明白了,“正因为如此,连素来中立不攀附党争的镇国公都转向宸王一脉,父皇定会心生忌惮,太子、赵氏及楚王还那样为宸王一脉辩驳……”
“太子没有。”代王的心腹李置突然道。
代王怔了怔,文怀辛道:“太子本想开口为宸王一脉说话,但被国舅爷拉住了。”
“不过结果也一样,镇国公府为报恩情必保嬴黛黛,宁国公府是绝对不会为了一个妾室去得罪镇国公府和宸王一脉的,顺意伯根本就撼动不了宸王一脉,自作聪明自取其辱罢了。”李置鄙夷道。
文怀辛补充道:“不说宁国公府和宸王一脉,咱们也没必要为了一个跳梁小丑去得罪镇国公府,没有任何益处的落井下石非明智之举,何必白白得罪,说不定将来还能笼络过来。”
代王愈发糊涂,“老师您不是说宸王一脉是父皇想要的人么,咱们去拉拢岂不是与父皇抢人?”
文怀辛认真道:“宸王一脉人才辈出,尤其他们大部分都是草根出身,没有什么根基,陛下将他们留在京中无非就是想牢牢攥在自己的手心里,给他们荣宠,要他们只能效忠依附陛下一人。然,宸王一脉诸多徒子徒孙,绝不会是铁板一块!”
代王有些明白了,“老师的意思是,即便宸王不好笼络,他的徒子徒孙未必全都听他的,或可一试?”
“亲生儿女都未必对父母言听计从,何况师父!”李置笑道,“咱们不妨先观察一阵,看看哪些值得拉拢,慢慢计较。”
“便是立场不同之人,正常该往来的也得往来。”文怀辛苦口婆心道:“殿下,那宸王虽出身微贱,但如今已然得了抬举,您心中再不愿,面子上也得装一装,喊他一声王叔不吃亏,您瞧太子、荆王、楚王他们心中也都看不上,可他们不都叫了么!”
其实很多人都瞧不起宸王及其多数的徒子徒孙们,认为出身低贱便是立再大的功都比不上生来高贵的他们,只不过眼下宸王一脉风头正盛,多少装模作样当面客套些,但还是有部分人死活不愿纡尊降贵,比如这代王,至今不曾喊宸王一声王叔,觉得有失他尊贵的皇家体面。
李置也劝说道:“殿下,我与宸王相处过一段时间,他为人忠厚义气,待人至诚至信,与他交往绝不会亏。当初他那般嫌恶赵氏,却还是冒着随时会死的危险亲入大漠寻人;晓得我等轻视于他,没少在他背后笑话他的出身,他也没在我等被联军围攻的时候伺机报复;说实在的,但凡他稍微有点坏心思,待我等被联军杀灭后再出手,只要他最终得胜,依然是大功臣,可他没那样做,我等才钦佩于他,对他心服口服。殿下,宸王当真值得一交!”
见代王有些松动,文怀辛又道:“宸王快要开府建牙了,殿下可备好礼物了?”
代王的脸色又有些不快了:“左不过是些例礼。”
见代王又傲娇了,文怀辛忍不住劝道:“殿下,当前朝堂的形势风云变幻,咱们并不占优势,这宸王一脉就好比一块香馍馍,谁都想咬一口,咱们得把握住机会。传闻宸王擅箜篌,臣听说荆王可是花重金求来一架精美华贵的凤首箜篌,准备在宸王开府之日送作贺礼。”
代王嗤道:“他惯会做这些功夫。”
文怀辛道:“真心实意也好,虚情假意也罢,只要摆出礼贤下士的姿态,多少都会有人吃这套。”
李置又道:“宸王是个‘礼尚往来’之人,咱们送了‘诚意’,他便是不投殿下您,也不会反过来故意与您作对,又何必与其过不去!”
代王不说话了,文怀辛循循善诱道:“当前太子势大,东宫里文臣武将皆有;荆王的手底下也笼络了一批文官,并多次想拉拢武将,向宸王一脉已几番示好;楚王与宸王一脉有旧,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眼下就殿下您……”
文怀辛没有说下去,但代王已然明白,自己在朝堂的形势并不容乐观。
在泰帝的一众成年皇子当中,出挑的也就太子、代王、荆王以及楚王四位。其中太子最是尊贵也最受泰帝器重,皇后恩宠不绝,嫡长子的身份,太子妃出自清河崔氏,再加东宫人才济济,是最名正言顺理所当然的皇位继承人,在朝廷里拥有第二话语权;代王生母淑妃出自陇西李氏,代王妃出自弘农杨氏;荆王生母德妃出自太原王氏,荆王妃颜氏,乃是先贤颜回的后人,并以此笼络了不少文官清流以及名贤儒士,颇得美誉;楚王生母贤妃的母族虽无法与前两位相提并论,但架不住他们母子深得泰帝宠爱,加上楚王妃宇文氏是玉昭容的娘家侄女,两家荣辱与共,实力不容小觑。
这样一比较下来,代王是真的不占优势,好在他自己争气,英武果敢,颇得圣心。只是架不住他自恃出身尊贵年少有为便心高气傲眼高于顶,瞧谁都不上,亦不屑纡尊降贵去笼络人,所以愿追随他的人不如其他几位多。
“谢老师提点,”代王真心道:“是学生自视过高,今后定时刻铭记老师教导,绝不再妄自尊大。”
文怀辛甚感欣慰。
护国公府。
“丽嫔母子虽被禁足承欢殿思过,但里外被看得很紧,想下手并不容易,那两位是铁了心要留他们的贱命。”韦女史轻声道。
永乐大长公主慵懒地半靠在软塌上,双目微合,淡淡道:“夫唱妇随,好一对恩爱夫妻。”
“公主不必忧心,”韦女史又道:“孙家那样的人户,到咱们跟前连提鞋都不配,若不是有那点子用处,便是那两位也不愿留的。这回咱们娘娘随便几句话就让那丽嫔母子栽了大跟头,虽然那两位保着,至少也得罪了宸王一脉,以后有的是机会除掉他们!”
韦女史口中的娘娘便是当今的贵妃,护国公和永乐大长公主的嫡长女——萧长华。
萧贵妃曾故意在丽嫔面前提及宸王一脉眼下正如无主明珠,抢手得很,那丽嫔便动了心,还先下手为强。
大约听说那祝丹丹最受宸王宠爱,于是就想先拿下她,没能得逞便心生毒计,想用下三滥的手段逼其就范,却忘了对方不是寻常养在深闺的小姑娘,而是久经战场杀伐的女将军,结果被对方打得落花流水难看至极。
这一计,除了收拾丽嫔母子和孙家一顿,使泰帝对他们更加厌恶,同时也让他们家得罪宸王一脉,以后便有机会借宸王的刀除掉他们!
永乐大长公主的一双美目缓缓睁开,流露出几许讥讽之意,“觉着他们出身微贱没有根基,便想牢牢攥到自己的手心里,可惜啊,北平王的眼光没那么差,死活求来的宝贝儿子并不是好拿捏的,否则那么多女弟子,怎么就挑了两个定了亲的进宫。”
“公主说的极是。”韦女史附和道:“陛下大约也是听说了宸王最宠爱那七弟子祝丹丹,所以才暗示要她,不想太明显,又让宸王再送一个进宫。什么左右内御卫将军,专职护卫后宫,都是虚辞,不过是想拿捏宸王。却未料到之前不曾听说宸王的那些女弟子有许亲,如今接二连三地曝出来已经定了亲,分明就是防了一手,不知此刻咱们的圣上心里作何感想呢。”
永乐大长公主冷笑一声,“便是没有这些,他也会想别的,永远想不完!”
韦女史察言观色斟酌道:“丽嫔这对蠢母子公然与陛下抢人是犯了大忌,可陛下终究还是留了他们贱命,若是让宸王一脉知晓这一切皆是陛下……”
永乐大长公主凉凉道:“该让他们知道的,就得让他们知道。”
韦女史点头应下,又道:“后头明里暗里的还有许多人,若是让那些人抢先笼络住宸王一脉,对咱们可不利,国公爷那边……”
之前东郊大营里有人偷进嬴黛黛书房,不过什么都没招就自杀死在了监察司的地牢里,护国公那边自然会有一套完美的公关说辞,信不信都无妨,至少大家面子上过得去,心照不宣罢了。
“若不能化为玉帛,那也只能起干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