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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正式和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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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天福立马端正坐好,苏铭唯微微笑道:“之前大军兵分三路,老鲁将军、我父亲及镇北将军各自领兵攻城,我父兄幸不辱使命顺利拿下一城,镇北将军则不太顺,老鲁将军功劳最大,不但一连拿下两城还有余力驰援镇北将军,然城池是拿下了,可镇北将军却被俘虏。”
张天福脑中一激灵,“刘大根莫非被派去驰援镇北将军?难道……也被抓了?”
苏铭唯点头,“我父亲说太子殿下此行带来一份诏书,恩赐了袁人杰男爵。”
张天福有不好的预感,“……他们被放弃了?”
“只能说是最坏的打算,”苏铭唯吃了口茶,“我堂堂中原大国,岂能受外夷番邦的要挟,他们打错了算盘。”
张天福低头默然无语,苏铭唯又轻声道:“即便回来,也不能用了,据说镇北将军被擒是因为有内奸。”
张天福心头一震,抬眸看向苏铭唯,苏铭唯意味深长道:“不出意外他们能活着回来。”
张天福听明白了,起身恭敬道谢:“多谢告知,小人心里记下了。”
苏铭唯不再多说,只道天色已晚,明日还有好戏,就不打扰休息离开了。
张天福心中忧虑甚重,抑郁到半夜才昏昏睡去,但天不亮就醒了再也睡不着。他起身练剑,还没练完一套剑法就瞧见北平王身边的侍卫来去匆匆,他十分在意,便赶去北平王那里。
果然,北平王得报,昨天夜里北番国使臣团下榻之处闹了些动静,有刺客企图刺杀北番国小王储,没有得手,他们强烈要求中原国给出交代。
负责招待北番国使臣团的一位大人十分硬气地给出了交代(讥讽):“比剑输了强行自杀碰瓷不成,现在又玩行刺来讹人,我说贵国的把戏做得也忒不足了些,难道不晓得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得人真死了才能坐实!”
北番国使臣团气得哇哇乱叫,双方你推我搡差点打起来,混乱中有眼尖的瞥见那位国舅爷目露杀机,狠狠砍了那位潘大人好几记眼刀子。
正式谈判。
激动人心的关键时刻终于到来,在张天福的认知里,两国谈判这种隆重的场合应该是双方庄严肃穆、引经据典、唇枪舌剑、据理力争,就像春秋战国诸子百家那样的合纵连横之风采,再怎么想尽一切办法为自己国家谋求利益也应该是辩论高手那样的舌战,风骨铮铮,万分的高大上,世人憧憬,后人瞻仰。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史籍都是骗人的,书中怎么没有记载谈判双方口吐芬芳动手动脚甚至还有人直接爬到谈判桌上撸袖子打架,看得张天福是目瞪口呆如遭雷劈。
……
梁大人挥舞着手中的加长版算盘大声吼道:“……五百四十三万两千一百零一金,一文钱都不能少!”
北番国使臣怒拍桌子:“你们中原国抢了我国城池现在又来抢钱,你们是强盗!”
“呸,你们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敢反过来咬我们?”己方一年轻官员啐了对方一脸唾沫星子,“要是不服,咱们两国重新打过!”
对方用衣袖胡乱抹了把脸,脸红脖子粗道:“你们以为再打下去你们就一定赢?别忘了,贵国的镇北将军还在我们手上!”
何大人冷哼一声,捧出一份诏书,字字铿锵道:“我主圣上体恤镇北将军为国捐躯,特下恩旨赐爵镇北将军之嫡子。”
那位潘大人拍案而起咬牙切齿道:“贵国这般作为难道不怕寒了浴血奋战的将士们的心?!”
己方一官员亦拍案而起还一脚踩到桌子上大声喝道:“到底我们谁也没见着镇北将军,谁知道人究竟是死是活,或者早被你们给杀了也未可知,想倚尸讹人,门都没有!”
“休得含血喷人,我国以礼待人,视贵国镇北将军如上宾。”
“含血喷人不正是尔等小人的独门绝技么,只是火候不够,昨天夜里那出贼喊捉贼的把戏演得不够真,到底没死人!”
“欺人太甚,我撕了你的嘴!”
某人双手叉腰,“来呀,孙子,老子早就看清了尔等丑陋的无耻嘴脸,还怕你不成!”
说着就爬到桌子上扭打起来,你揍我一拳,我踹你一脚,官帽被打掉,衣服被扯破,脸上挂了彩,身上受了伤,满屋子不明物体乱飞,场面极度混乱。
随侍在北平王身边的张天福看得是瞠目结舌震惊灵魂,却还是本能地挡在北平王身前保护其不被波及。此时他才注意到全场大多数的人都打作一团,也只有太子乾稍微好点,被侍卫贴身保护着远离混战,但观其神色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估摸着也是头一回见识这样的场面;而北番国的小王储早就被吓哭了,国舅爷和随侍们正哄着,不过那国舅爷时不时转过头来看几眼,目光沉着冷静;只有北平王依旧面无表情不动如山,仿佛这一出悲喜闹剧跟他全然没有关系。
哐当一声响,有人掀翻了谈判桌,张天福发现那桌子底下竟还趴着个人正奋笔疾书,张天福眼神不错,瞪大眼睛仔细一看,看得嘴角直抽抽:
……双方进行了亲切友好的深入交流,并充分交换了意见……
这个好像是对方的书记官,张天福四下张望,终于在一根粗壮的柱子后头找到边探着脑袋边写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的本国书记官。因为其躲在柱子后头张天福看不到他写的什么,于是发挥超强耳力,却也只隐约听到其嘴里念叨着什么“……悬崖勒马”、“自取灭亡”之类的等等,张天福已经无力吐槽。
第一场谈判因突发流血事件而暂停,离场的时候很多人身上都破破烂烂嘴里骂骂咧咧的,张天福多看了几眼,对方的那个潘大人甚至有些一瘸一拐面目狰狞咬牙切齿,看得他心惊不已。
北平王瞧张天福仍然沉浸在第一场谈判的阴影之中,开口问道:“你觉得这第一场谈判如何?”
张天福终于回过神来,“……与小人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哦,那你觉得谈判应该是怎样的?”
张天福仔细措辞说道:“嗯,应该是无比庄重神圣,而不是这般……这般……”
张天福都不好意思说,北平王却十分坦然地替他说下去:“如同市井泼妇骂街,流氓混混撒泼茬架。”
张天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能扯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你可知何为外交?”北平王发问。
“……类似于交际?”张天福试探道。
“人与人的交际尚且麻烦,何况国与国之间,不过大同小异,都有一个最重要的共通点,”北平王意味深长地说道:“强者为王!”
在第二场谈判开始前出了桩事,北番国国内风声四起,说使臣团不愿支付赎金赎回俘虏,那些俘虏的家属们聚集在北番国王宫前哭闹,王宫里的某位新宠爱妃更是哭晕在北番国国主的怀里,一时间朝堂动荡民心不安,北番国使臣团压力山大。
待到第二场谈判时北番国的人明显有些沉不住气了,但双方仍是扯牛皮糖般的讨价还价,结果依旧是大打出手头破血流不欢而散。
而在第三场谈判前夕更是出了桩大事,有刺客意欲行刺太子乾,幸天佑中原没有成功,刺客被围时企图自杀,好在成功拿下了一个活口。中间不知怎样的过程,那刺客最终招供说是北番国的人,这事情就闹大了。
北平王立刻派兵包围了北番国人,强烈要求他们给出交代,不然别说他们能不能活着回去,老鲁将军和威远侯家的世子还驻守在刚拿下的四座城池,想开打,随时奉陪,直接把北番国俘虏给挂城墙上。
国舅爷要求双方当众共同审问刺客,结果就审出那位潘大人是幕后主使。那潘大人原本是想指使武艺高强的青山先生的,然而青山先生因为之前败给张天福心理受挫拒绝了,并且于当天夜里就已经离开了,之后潘大人就安排死士,刺杀失败。
国舅爷即刻命人拿下那位潘大人,不管那潘大人怎么矢口否认都被拖下去了,绝望之际高呼是国舅爷设计陷害借刀杀人,他就是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最后被堵住了嘴,呜呜咽咽,国舅爷一脸冷漠。
第三场谈判时,梁大人以赔偿太子乾精神损失费为由将赔款提高到一千万金,国舅爷表示刺杀一事乃是潘大人一人所为,愿将凶手交给中原国处置,不仅同意割让那四座城池,也认可中原国对互市的全权监管,租金也可以年交,诚意十足,但要求赔款不能加,同时希望降低赔款。
何大人冷笑:“贵国使节行为便是代表贵国,想推给一只替罪羔羊顶罪,哪有这么便宜?而那四座城池早已是我中原国的囊中之物,何须贵国割让,更遑论在我国的疆土上开放的互市的监管权!”
国舅爷回报冷笑:“贵国太子遇刺一回,我国王储又何尝不是在贵国的地界上遇刺一回,这其中的明里暗里咱们彼此心里都清楚,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一千万金,贵国吃得下么?和谈若是崩了,对两国都没有好处!”
太子乾非常大度地表示自己并未受到伤害,与北番国的小王储算是两两扯平,金口玉言就不加价了,体贴地降到九百万金。
国舅爷又道:“与贵国接壤的南蛮国和西塞国最近也似乎蠢蠢欲动。”
中原国虽是当今最大最强的国家,但周遭也是强敌环侍,南蛮国和西塞国也一直对中原国虎视眈眈。这次中原国和北番国开战他们原本是想趁火打劫的,谁料才三天中原国就大败北番国,便不敢轻举妄动,目前静观其变了。但若是再开战……
北平王回敬道:“听说贵国的七十二位邻居最近手头比较紧,不知会不会去贵国打秋风。”
北番国以北是大草原,草原上有七十二部落,今年草原遭了百年难得一见的大旱灾,按草原部落以往的一贯尿性,随时都会去北番国“借粮”。
双方唇枪舌剑,最终北番国败下阵来,签署了早就拟好的条约文书,割地赔款年年缴纳岁贡。
“王爷,不是那潘大人做的。”张天福道,眼神清明得不能更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