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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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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双方都知道。”
是啊,大家都知道。
青山先生在北番国可是颇负盛名,但还是十招就惨败,有张天福这样的高手在,那位潘大人便是再蠢钝如猪也不敢轻易出手打这毫无胜算的仗。
然那小王储和国舅爷不能折在这里,他们必须得活着回去继续和二王子窝里斗,所以罪名只能由那倒霉的潘大人背;而中原国既能以此来提高赔款又能继续坐山观虎斗,面子里子全都有了,何乐而不为!
至于真相,着实不那么重要了,只是——
“虽说将罪名扣到那潘大人头上可以将责任推给二王子,但毕竟于他们国家不利,那国舅爷当真为了私利而罔顾国家?九百万金并非小数,他们的国库定会伤筋动骨,他就是把再多的罪名推出去回国也要承担一定责任,他不是这样蠢的人。莫非是为了确保小王储的安危急于脱身而与我国串通彼此许了某些承诺,否则为何这般轻易松口?”
虽然过程也算是一波三折,但最终那国舅爷肯签署明摆着不平等的条约委实太诡异了,表面的理由实在经不起推敲。
“你还真敢说,”北平王看着张天福难得微笑道:“聪明人无需串通,因为这是最好的结果,于双方都是最有利。”
张天福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刚开始对着北平王他有些拘谨,不过相处时间长了他发现北平王其实并非像他面上那般冷漠无情难以靠近,至少待他很好,还很用心地教导他。虽然有时候严厉了些,但出发点是好的,所以他心存感激,也有了亲近之意,在其面前说话也不再那么小心翼翼了。
“成王败寇,北番国不过是想要败者的尊严,所以故作姿态做最后的挣扎;可若是真要不到,那就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做一个体面的败者;至于那九百万金赔款,”北平王眼眸里透出冷意,道:“你只须牢牢谨记,弱国无外交!”
张天福深感受教,更觉得投军投对了,便主动提出能否在闲暇时候去太子乾那边学习诸位大人如何处理条约的履行情况。
北平王给了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本王已经打过招呼,从明天开始,早上你跟本王学习处理军务,下午就跟着他们开开眼界,不是非要精通,但务必要熟悉所有流程,明白个中利害,晚上回来本王再教你马战。”
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张天福每天都很忙碌,早上要跑半天的军营,整个北平军营已然被他跑遍摸熟了,就连哪个犄角旮旯里有几棵野草他都清楚。
下午的时候去看太子乾那一行人与北番国使臣团继续嘴炮,基本上都是本国人扯着大嗓门呼呼喝喝而对方忍气吞声憋屈得很,偶尔那国舅爷听不下去了才开口怼几句挽回一下形象;
有几次张天福也实在看不下去,担心太过分强势会引起北番国的反抗,虽是战胜国也赢了谈判,可太咄咄逼人弄巧成拙了也不好,便于私下找那位梁大人略提了提;
太子乾虽平易近人但毕竟君臣有别,而那位何大人,怎么说呢,给张天福一种非常的疏离感,难以亲近,只有梁大人那自动熟人技能让他感受到了火辣辣的热情:“别问,问就是弱国无外交,强国只要强势就行!”
梁大人非常亲热地自动开启勾肩搭背模式顺便给张天福科普了一下何为外交:“所谓外交,就是对强国唯唯诺诺,对弱国重拳出击,这是自古不变的道理!”
亲眼目睹北番国俘虏处于仅饿不死的状态,在分期赔款(因为九百万金数额巨大,北番国无法一次性给足,故分期赔付,俘虏也是分批释放)未到位的情况下他都不敢去看,逾期的时候那些俘虏被塞进狭小的囚笼里直接拉到城门外去叫卖以刺激北番国,很多俘虏的家属等不及朝廷去赎就自己凑钱赎人,大大加深了北番国的内部矛盾,够狠,够诛心,够外交!
张天福努力压抑住自己不去同情敌国俘虏,只祈盼自己的国家能一直强盛下去,所以每天晚上跟北平王学习马战的时候都更加用功了。
张天福天资聪颖,而且对打仗似乎特别有天赋,什么陆战、马战及各种排兵布阵一点就通一学就会,北平王对他越来越满意,也越发看重他。
在北番国使臣团离开之日那国舅爷来找张天福,说是来辞行的,又有些私话要借一步。张天福没有多想,便跟着那国舅爷走了几步,但很快觉察到有人在跟踪窥视而且还不止一个心中便陡然警惕起来。他猛地住了脚,道:“在下一会儿还有事,就在这儿说罢。”随后又补了一句“事无不可对人言”。
国舅爷也不坚持,笑眯眯道:“小张公子,别多心,老夫只是想与公子说几句话。其实啊,当日刚来时老夫就注意到公子你了,虽然公子站在北平王身后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但是老夫一眼就看出公子绝非池中之物。果然,接风宴上公子十招打败青山先生着实令老夫惊叹不已。只是,”
国舅爷看着张天福长叹一声做出一副惋惜甚至痛心疾首的模样道:“老夫听闻因为公子出身商贾之家至今没有被委任一官半职只做了个随侍跟班,如此人才竟被埋没至此实在没有天理,老夫真心为公子感到不值。在我北番国素来信奉英雄不问出处,只要有真本事,不论是何出身都可获得重用。若是公子不嫌弃,跟老夫回北番国,老夫保举你起码封个将军,何愁不能光宗耀祖封妻荫子!”
“多谢国舅爷抬举,”张天福摆出一个梁大人教他的标准官方微笑,道:“在下投军以来至今未上过战场,寸功未立,能随侍北平王左右已是天大荣宠,不敢贪心。至于贵国,在下就不去了,在下生是中原人,死是中原鬼。”
说着张天福拱了拱手,道:“在下还有事务要处理,预祝一路顺风。”
国舅爷笑了笑也不强求,只道他的话永远作数就没再多言了,而国舅爷一走,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也都消停了。
不过张天福后来听说使臣团离开的时候何大人他们去送行,顺便很贴心地将潘大人给还了回去,说是交由他们的国主自行处置。
没过多久就有消息传回,在北番国使臣团归国的路上那位潘大人畏罪潜逃被诛杀,而归国后更是爆发了王储党与二王子党的激烈斗争。
二王子党强烈谴责王储与国舅爷签署这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对国家名誉造成不可挽回的恶劣影响,更对国家经济造成天大的损失,他们必须负全责;而王储党则将此次议和被迫签署不平等条约的罪名扣到二王子党头上,表示原本和谈很顺利,就是因为那位潘大人的种种挑衅及安排死士行刺太子乾才激怒了对方才导致如此后果,二王子党居心叵测图谋不轨,为私利罔顾国家安危存亡,人神共愤,论罪当诛;二王子党立马又反驳潘大人之死不明不白,焉知是否被栽赃嫁祸杀人灭口……
两党早就势同水火,如今彻底爆发,党争由明争暗斗逐渐白热化,一时间腥风血雨朝堂震荡,小老百姓更是人心惶惶举国不安;加上赔款转嫁在老百姓身上,面对越来越多的苛捐杂税,很多人就是砸锅卖铁卖儿卖女都扛不住,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不愿灭亡的就揭竿而起,一时间各地起义如同雨后春笋般涌现,整个北番国顿时陷入一片风雨飘摇之中。
相比之下,中原国这边就热闹喜庆多了,皇帝龙颜大悦,对北平王及一干功臣大力表彰嘉奖,几乎个个晋官重重封赏,还特别委派了钦差大臣送来丰厚的赏赐,出手阔绰非常,连太子乾一行人都收获满满。
随钦差大臣一起来的还有多位文官武将,分别被派驻到那四座城池接管一切事务,而镇北将军及所有被俘虏的人也都安全送回了,不过以受惊受伤过重需要静养为由暂时被隔离。
张天福虽相信刘大根,但也不敢赌其一定就熬得住敌人的各种酷刑,亦不敢贸然向北平王开口求情,他了解北平王,关乎原则性的事情从来都不会通融,谁求情都不好使。
这一天非常热闹,庆功宴和钦差大臣及一行刚来的文官武将的接风宴摆在一起,张天福依旧随侍在北平王身边。
此番两国交战张天福立了头功,北平王的功劳簿上排入前三,论功行赏时也得到不少的金银珠宝,其中甚至还有块连苏铭唯都觉得稀罕的翡翠,当时那苏铭唯就嚷道:“我家的赏赐虽多亦不乏玉石珠宝,可水头这么好的翡翠却也是难得,北平王到底是看重你,不过你也受得起!”然而北平王始终都没有封赏他个一官半职。
经历过上一次北番国使臣团的接风宴,张天福觉得这回的宴席和谐极了,只是看多了觥筹交错听多了各种奉承溢美之辞却也觉得无趣,便盼着早些结束好回去多看点书。
“诸位,”北平王忽然满脸肃穆道:“此次我军大败北番国一是天佑我中原国,二是圣上英明神武,三是众将士不畏生死浴血奋战的功劳,然镇北将军失利蹊跷,本王命人彻查,终于查出多个潜伏隐匿于我军中多年的细作。”
北平王一个眼色,几个犯人模样的被押过来跪在下方,“诸位以为,该如何处置这些细作?”
在场众人无不喊着杀了细作,为镇北将军报仇,为国树威。这时张天福才注意到镇北将军居然不在宴席上,然而他没时间细想就听到北平王的命令在耳边响起:“张天福,你去行刑。”
张天福瞬间如遭雷劈,他虽自幼习武练得一身本事,可他从小到大却是连只鸡都没杀过,如今却要他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