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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和谈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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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天福将心中疑惑说出:“北番国虽然一再强调议和,但眼下两国局势明摆的就是我强敌弱,对方便是再不服输也该有些自知之明,岂能这般大喇喇的寻衅,难道当真不怕激怒我们再起战端?”
北平王平静问道:“你觉得他们为何如此?”
“……小人不知,”张天福有些迟疑道:“那王储的舅舅倒也罢了,那位潘大人实在是……有些唯恐天下不乱。”
“他自然是希望越乱越好,” 北平王冷声道,“你不晓得北番国的形势,也不清楚北番国使臣团这些人之间的关系,难免会有疑惑。”
北平王将几份卷宗递给张天福看,张天福才知道那北番国王储是王后所出,其舅舅是王后的嫡亲大哥,是正经的国舅爷,而那潘大人则是北番国二王子门下,二王子乃是某位贵妃所出。王后嫡子虽立为王储,但年纪尚幼,那二王子不但年长许多且根基深厚,亦是最受宠的一位王子,早有夺嫡之志。多年来双方人马明争暗斗势同水火却一直未能分出胜负,朝堂上更是呈分庭抗礼之势,这次由小王储出使中原国议和便是二王子那边的阴谋。
“难怪小人觉得那国舅爷与那位潘大人隐约不对付,可是,”张天福话锋一转,“那是他们之间的私人恩怨,如今是牵扯国家兴亡的大事,他们应该不会因私废公不顾国家利益负气争斗罢?”
“皇室王族无小事,争夺大位历朝历代皆有,这不是什么私人恩怨,只是不该在这种时候。”
张天福叹道:“是啊,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北平王面上浮出一抹自嘲之色,“为夺大位什么事情做不出,父子骨肉反目兄弟手足相残的故事史籍里记载得还少么,为了那个位置,什么都可以出卖,国家的利益算什么,自己的利益才是第一位,你便是没有亲眼见过看书也该看得多了。”
张天福默然,每每看到史籍上记载的这种血淋淋的历史他都庆幸自己出身平民之家,即便再多利益纠葛也不至于随时流血没命。
忽然他想到一事,“王爷,那潘大人会不会是故意激怒我们,想借我们中原国的手除掉王储?”
北平王目露欣慰,“他们明面上的主使是王储,实际上是国舅爷,这次和谈若有任何差池,他们首当其冲。”
张天福有些担忧道:“这次和谈是我国占优势,北番国想占到便宜本就不容易,那潘大人若是再从中作梗故意激怒我方,王储的处境便更难了,回国去只怕不好交代。”
“能回去便是好了。”
张天福心头一跳,“难道要杀了他们?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或者,”张天福有些艰难道:“扣下来,做质子?”
北平王冷静道:“夺嫡之战中,让对手活着已经是最仁慈的手段了。”
张天福窒了窒,又想到一事,“若是王储在我国地界出了什么意外,北番国定会以此再生事端,王爷,咱们不如多派人手去保护那小王储,这于咱们也有利。”
北平王定定地看着张天福,直看到张天福快扛不住了才开口说道:“还轮不到你担心敌国王储安危,你以为那位国舅爷是吃素的?!”
张天福脸有些红了,北平王耐心与他说道:“那位国舅爷可是个厉害人物,出身北番国世家大族,本人摄吏部尚书之职,又拜大司空,家族姻亲故旧几乎遍布北番国大半个朝堂,这也是为何王后生育嫡子晚二王子依旧没能抢到储君之位的最大原因。”
张天福心里略松了些,想必那国舅爷定不会让自己的亲外甥出事,不料北平王又道:“倘若不幸,那王储真的没能保住,你要是那国舅爷,知道是二王子的人下的手,你当如何?”
张天福认真想了想,正色道:“以此为谈判筹码,最大限度为自己国家谋求利益,待和谈结束回国后再找凶手算账。”
北平王面色和悦许多,“尚可,公私分明,不感情用事,随时保持头脑清醒。”顿了顿,又道:“依本王的了解,那样的情况下国舅爷也会这样做,并想方设法利用王储之死铲除异己。只要扳倒威胁最大的二王子,即使王后没了这个王储还可以再生,生不出来也还有别的王子,可以扶持一个听话的王子过到王后名下,最终王后成为太后,他们家族依旧屹立不倒就成了。”
张天福心里对那小王储愈发怜悯,小小年纪就要承受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连生死性命都要被拿来利用,可怜可悲,还不如小老百姓!
张天福惴惴道:“假如,那个,真的停战的话,小人觉得,在不损及我国利益的情况下,倒不如放北番国使臣团……回去。”
对上北平王的炯炯目光,张天福认真解释道:“小人以为,若不能一举将北番国灭掉,不如让他们回去继续两王窝里斗,待他们两败俱伤朝堂震荡国家动乱之时说不定就是咱们的机会;而扣留王储为质,虽然眼下能从此次和谈中获取较大利益,然北番国内二王子一家独大,一旦继位,那质子就没什么用处了,一个朝堂安宁国家稳定的邻国,对我国而言绝非好事。”
张天福说完这一通话,北平王心中颇为认可,但还是问了一句:“还有别的原因么?”
张天福有些紧张,轻声道:“……那王储年纪这般小,实在可怜。”
北平王陡然提高声音严厉道:“本王之前与你说的话全都忘了?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没忘,只是……”
“只是你不忍心,”北平王道,“你可知自己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小人乡野村夫,生性愚钝……”
“不是这些虚话,”不等张天福说完北平王就打断了,“你最大的弱点就是心太软!”
这样的话张天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在云清观修行的时候执剑长老千阙真人就曾点评他的剑过于仁慈——不伤人,恐伤己。
张天福低头不语,北平王难得温和道:“这本不是错,但不适合军人,你好好想想。”
张天福退下回自己房间,刚一进门就看到满桌子的礼物,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又被冷不丁响起的声音给吓了一跳:“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北平王有恁多话跟你说么?”
苏铭唯的声音,张天福循声望去,脸色瞬间不好了,苏铭唯那厮正躺在自己床上翘着二郎腿盯着自己看。
见张天福满脸警惕的模样苏铭唯起身过来在桌子旁边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水,端起一杯递给张天福道:“别这么拘束嘛,来,坐下,吃杯茶!”熟稔得好像他是这个房间的主人而张天福才是客人一样。
见张天福仍站着不动不接他的茶吃,苏铭唯似自嘲般苦笑道:“别这么嫌弃我好嘛?哎——”苏铭唯故作忧愁长叹一声,道:“实话跟你说了罢,我其实不好男色。”见张天福满脸我信你个鬼,又道:“真的,我当真不好这一口,仅是跟风而已。”
苏铭唯絮絮叨叨地跟张天福解释当今权贵阶层盛行男风,“别人都玩这个,我要是不玩,那谁还跟我玩?再者我与那袁人杰素来不睦,岂能输他!”
张天福很是无语,又将信将疑问道:“那袁公子也是迎合跟风?”
“不,他是真的好这口,”苏铭唯一脸严肃道:“那个家伙于男色上一向如狼似虎,你千万离他远着点,最好永远不要再见面。”
张天福想起刚来时苏铭唯和袁人杰两个都曾骚扰过自己,不过自己在北平王身边他们不敢太放肆,而且他运气挺好,一次袁人杰纠缠他时被北平王撞了个正着,北平王直接将那厮重打二十军棍并撤去军职让其父镇北将军将人给领回去了。
自那以后张天福便再没见过袁人杰,苏铭唯亦不敢轻易冒头,张天福在军营的日子也算顺当,只是不知他今日突然造访所为何事。
苏铭唯瞧张天福神色虽没那么提防了但还是存有犹疑之意便道:“我此来一是为给你送药,不过你应该是不稀罕了,太子殿下出手可真大方。”苏铭唯随手打开桌子上的几个礼盒,都是上等的金疮药,还有不少名贵补药,甚至还有一根粗胖的老参,看得张天福嘴角直抽抽。
他只是一点皮外小伤而已,与那青山先生比试完下场后北平王就立刻着最好的军医给他处理伤口了,还送了一瓶极好的金疮药,青山先生送的那瓶药也检查过了,确是好药没有问题,老大夫信誓旦旦地表示很快就会好的。
看着太子殿下送来的这些,张天福觉得,京城来的就是身娇肉贵,这么点小伤居然也能开出这么多药,京城药铺的生意肯定很好做,回头得给爹爹去个信,让他老人家加大药材生意的投入,优先考虑京城。
“二来嘛,”苏铭唯将手中的茶杯塞到张天福手中并将人拉到旁边坐下,“则是与你说说刘大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