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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请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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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仁慈,给了那乌陀国,哦不,现在是图国,举国百姓活命的机会,他们本国的百姓都对侯爷感恩戴德的,还有另外好几个不想被灭国的也主动改国号,那些国家的百姓无不感激侯爷,甚至主动想为侯爷造神像立功德碑,都被侯爷给拒绝了,怎么传回到咱们自己国内,竟会被传成这般说辞,这人言果然可畏。”张二郎看向司文,笑道:“司史官,你是史官,可得据实记录,万不能谬种流传毁人清誉!”
司文正色道:“我只如实记录我亲眼目睹亲耳所闻之事,不吹捧不诋毁,流芳千古还是遗臭万年,俱与我无关。”
司文看向起争执的那人,掷地有声道:“母与妻外,世有女乎?乃是冠军侯维护吾国体面和震慑异族之手段,见仁见智,因人而异。”
作为拴在张天福裤腰带上的男人,司文这一路上事无巨细记录了张天福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力图给世人还原最真实的二次西征和冠军侯。年少成名十七岁封冠军侯的张天福难免阅历不足沉稳不够偶尔爆出些有些惊世骇俗的不谨言辞也是可以理解的,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呢,所以从张天福嘴里出来的金句其实不止这一句,不少后来还被引为经典广为流传呢。
那人脸上发烫,自己道听途说误会了已是尴尬,还要被人以为自己是故意针对才是糟心,这场面可说难堪至极。
这时却又有人来拱火:“冠军侯功高望重震古烁今,你这厮,不过区区芝麻绿豆小官,无名之辈,安敢指责侯爷过失,是你能议论的么!”
张天福忍不住笑了,只是笑意颇冷:“功过自有后人评,诸位如此费心,实则大可不必。”
张天福起身郑重向北平王恭敬一拜:“去岁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投军有幸得王爷抬举,才有今日之福……”
“这是你用自己的血汗挣来的,是你应得的,不必谢本王。”北平王直接打断,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觉得张天福这小子可能要搞事情,而且还是个不好搞的事情,他本能不想让他说出口。
但张天福的嘴巴不是谁想堵就能堵住的,“天福出身低微,当初来投军就是为建功立业有朝一日能配得上自己的女人,今得娶贤妻,余愿已了,特来请辞,从此归隐山林,不问世事。”
张天福这番话一出震惊全场,席面霎时安静下来,安静得几乎连呼吸声都听不怎么到,不过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北平王第一个黑着脸斥道:“你醉了,胡言乱语乱撒酒疯。”还想让人将张天福给弄走,可张天福不动,谁也动不了他。
梁大人脑子转得快,立刻满场找背锅侠:“侯爷慎言,你莫要受小人激将,他们的目的……”
张天福不愿再牵扯,直接打断道:“我已拟好辞表……”
“张天福,你不要恃宠而骄,”北平王真的动怒了,大声喝阻他继续说下去,“你随我来。”
张天福没有动,北平王走了两步发觉张天福没跟上来,转身看他却是满眼担忧放不下那文清儿,心中恼得很,立刻吩咐身旁的北平王妃道:“你带冠军侯夫人去里头坐,不许任何人靠近。”
言罢对张天福道:“你放心,绝不会少她一根头发丝。”
张天福明白躲不过,眼神安抚文清儿不要紧张,他会处理好一切,文清儿便跟北平王妃离开了。
“江州王,”北平王又嘱咐一脸懵逼的江州王道:“此间便暂由你来主持。”
“是,皇叔。”江州王虽很茫然,但应得却很是顺溜。
北平王交代完就带张天福离席了,席面顿时又热闹了起来,只不过所有人的心思都已不在这宴席上,各自肚肠千回百转,这样劲爆的场面可是难得少有,个个都恨不得现在宴席马上结束,他们找个僻静的地方好好议论上三天三夜。
可惜宴席尚未结束,即使大家都坐不住了也都不能随意离开,何况他们更想看到后续,于是席面上的人既兴奋又焦灼地耐心等待着,如坐针毡却又不得不四平八稳如泰山,场面有趣极了。
等待的过程显得格外漫长,有人忍不住三三两两地凑到一处小声说话,可有些话不好在席面上明讲,于是很多人就用眼神交流,一时间,这席面上尽是缠绵的眼风,让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冠军侯他……”太子乾总算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了,不敢置信地问身旁的何大人和梁大人,“……要辞官?”满脸都是大写加粗的不可思议。
在太子乾的认知里,满朝文武没有人不想加官进爵封侯拜相的,即便年纪大了也尽量延迟告老致仕,就是退了也要各种安排好自己的子孙家族,怎么可能会有人在这么年轻风光无限尤其是圣眷正浓前途大好之时请辞归隐,他一定是听错了,一定。
然而现实很骨感,何大人和梁大人二脸阴郁,太子乾的脑子逐渐清醒,一时头大如斗,急道:“这怎么行,冠军侯他军功赫赫前途无量,若是此时辞去,那西北……”
“咳!”何大人轻咳一声,用眼神制止太子乾继续说下去,太子乾晓得自己失言忙住了口,何大人目光凌厉地扫视了周围一圈,其实周遭的人也都差不多,心照不宣罢了。
“抬起头来。”
一直低着头的张天福只得抬头,北平王目光灼灼地瞪了他半晌,缓缓开口道:“你素日并非这般沉不住气,今日为何要做出这番腔调来?”
张天福闷声回道:“王爷明白天福的,天福本就出身山野,归隐山林,正是天福的归宿。”
北平王直直地盯着张天福,沉声道:“不要拿这些说辞糊弄本王,本王知此非你本意。”
张天福垂下眸子:“天福让王爷失望了。”
空气沉默了好一会儿,北平王难得温和道:“你天资聪颖,无论什么一点就明还能举一反三十分通透,你在官场上行走时日虽不长,却已然察觉到官场险恶暗潮汹涌,你品性高洁,不愿像那些老油子一样磋磨自己,亦不愿为官运前程与低劣小人同流合污,更不愿家人牵扯其中受到伤害,所以你想辞官离去一走了之。”
张天福没有做声,北平王的目光变得深沉:“曾几何时,本王也有过这样的念头。”
张天福抬眸,眼里透着疑惑,北平王自嘲地笑了笑:“区区官场都已这般凶险,何况皇室。”
张天福想到了东方铭震,想到了那出宫变大戏,眸子闪了闪,更加坚定了要离开的决心。
北平王忽严厉道:“避世容易,可若满朝官员一遇到难处就撂挑子走人,那么这个朝廷还能有什么用,剩下的也都是些浑浑噩噩趋炎附势奸佞之徒,万千百姓何辜。”
张天福恭敬道:“有王爷这样的中流砥柱,奸佞小人必不敢猖獗,而且天福虽眼拙,却也瞧得出才德兼备的能臣干将并不少,这便是天佑吾国,是社稷之福,百姓之福。”
北平王冷笑:“不必说这些冠冕堂皇的恭维话,本王也不与你兜圈子,实话与你说,当初你若是不来投军,本王不曾见过你,如今你便还是昔日的张天福,想干嘛就干嘛,没人管你。然,你既投了军,入了本王麾下,又上战场立下不世之功,成为当今最炙手可热的冠军侯,那么你便不再是你,不再是从前那个单纯的张天福,而是万众瞩目的冠军侯,是国家朝廷的威严体面的冠军侯,当今圣上亲封的冠军侯。”
张天福眉头微蹙:“天福只想做自己,做个寻常的普通人。”
“可你不是寻常普通人。”北平王直接否道:“一入侯门深似海,这趟浑水你不想蹚也已经蹚进来了,你,躲不掉的。”
见张天福面色凝重,北平王缓和了口气道:“本王知你重情重义,今日赌气之言作罢,这几日你暂住军营,待此间事毕,你再迁往临阳。”
恋爱多美好,谁要住军营!
张天福差点脱口而出,好在话到嘴边还是刹住了,正与文清儿你侬我侬如胶似漆恩爱之时哪里愿意分开哪怕一时半刻,恨不得日夜不分离,傻子才会在和平时期跑去军营住。
张天福委婉道:“天福自幼甚少承欢爹娘膝下,如今难得能在爹娘身边尽孝,不敢不尽心侍奉。”
“……”北平王赏了张天福一记白眼,信你个邪。
张天福觉得话绕远了,又绕回来道:“王爷,天福资质愚钝,乡野匹夫难登大雅之堂,着实不适合行走于官场,还请王爷成全,放天福离去,天福感激不尽。”
北平王深深看着张天福,“晚了。”在张天福张嘴前又补了一句:“你以为是本王拦着你?”
张天福没有接话,他心里也明白,只是不想说破,但北平王似乎铁了心要让张天福认清现实,直接摊牌道:“你素来通透,心里清楚得很,你张天福的确是冠军侯,但冠军侯却并不属于你张天福一个人,不是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能随意丢掉的。你可曾想过,你今日若是辞官归去,莫说赵氏、王氏、李氏,就是太子一党也不会放过你,你的家人,以及你们现在所拥有的所有一切,而这些,还都没有包括异族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