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弟难为》普天同庆

6、刀光剑影

　　直至三更才议出个在场诸君都大致满意的方案，又模拟和谈演练了两遍觉得应该没有大问题了方才稍事休息。
　　北平王命人安排好夜宵，“辛苦诸位，然明日北番国使臣便到，时间实在紧迫，还请诸位大人再费心整理一番，务必不辱皇命，绝不能让对方占到半分便宜。”
　　那梁大人快人快语道：“王爷放心，我等定不负所望，拼上一宿不睡誓将和谈方案做到尽善尽美，一切尽掌控在我方手中。只是太子殿下受皇命以来，为不耽搁行程，一路上快马加鞭夜以继日地赶路，今夜又至三更，委实辛苦。明日北番国使臣到，虽非正式和谈，但即便为他们接风洗尘怕也免不了一场恶战，届时还需王爷坐镇威赫，所以请太子殿下和王爷先去休息，这里便交给下官等人。”
　　北平王嘉勉了一番便与太子乾一起离开，命人安排好所有人的一应衣食住行就将人都打发了，独留下张天福。
　　“最近书看得如何？”
　　张天福感慨道：“看书中谈判案例舌战群雄激昂慷慨，今日旁听诸位大人一席话受益良多胜读十年书，小人这一生只怕都望尘莫及。”
　　“莫要妄自菲薄，谁也不是天生能耐的，只要肯用心去学终有所成。”北平王语重心长道，“这和谈还未真正开始，你且有的学。”
　　顿了顿，北平王似随口问道：“你觉得太子殿下如何？”
　　张天福恭敬答道：“太子殿下气度不凡，身份高贵却平易近人，待人随和又善听众人言，乃我中原国之福，百姓之福！”
　　北平王又问道：“那些大人你又觉得如何？”
　　“才华横溢、学识渊博、奇思妙想、十分能干。”
　　北平王不置可否，继续问道：“有没有发现他们一行人有什么明显的特点？”
　　“明显的特点？”张天福仔细想了想，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如果硬要说的话，“……那几位大人，似乎都挺年轻的？”
　　印象中，好像只有一位何大人稍微年长些？
　　这个，算特点么？
　　不料北平王竟点了头，“两国和谈乃国之大事，按理说，朝廷应该委派年长老成有经验有资历的官员前来，你觉得当今圣上为何做此安排？”
　　“……磨练太子殿下？”
　　“此其一也，”北平王道，“你可知那些官员基本都是太子门下，其中有几个甚至是太子殿下打小一块长大的伴读？”
　　张天福脑中灵光一闪，“莫非是为太子殿下立威，为太子殿下的将来铺路？”
　　北平王肃穆点头道：“书没有白读。”
　　“可是，”张天福存有疑虑，“会不会有些冒险，万一——”
　　张天福看着一脸肃穆的北平王，忽然开窍，笑道：“有王爷您坐镇，自然是没有万一的，小人多虑了。”
　　又叹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圣上英明！”
　　“圣上自然英明神武，你也并非多虑，”北平王认真说道，“这世上没有什么绝对的事情，凡事都要提前做好多重打算。你别小看这和谈，不要以为只是耍耍嘴皮子功夫，这谈判桌上亦是另一种战场，不但事关个人生死，还关乎国家存亡安危，绝不能出现任何纰漏差错。”
　　张天福认真聆听教诲，北平王看着他颇有些意味深长道：“后日你便好好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舌战，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做好准备，明日北番国使臣的接风宴定然少不了刀光剑影，怕是有一场硬战要打。”
　　张天福应声退下，回到自己房间里躺下已近四更天却丝毫不觉得困倦，反而浑身热血澎湃激动不已，觉得从军真是对了，让他看到了另一方广阔的天地，不禁期待起北番国使臣的到来。

　　张天福根本就睡不着，也就闭目养了会儿神便起来看书，估摸着北平王起了又过去服侍。
　　随北平王一起前往议事大厅，在门口碰到了太子乾，北平王难得温和道：“太子殿下休息得晚，现又早起，辛苦了。”
　　太子乾谦恭道：“平日也是这个时候的，习惯了，倒是让王爷受累，本宫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说话间进了议事大厅，里头的人忙起身恭迎拜见，太子乾免了礼，北平王已命人送来早膳，“辛苦诸位了，时间紧迫，有劳诸位大人边吃边说。”
　　张天福细细观察那些官员神色，虽一夜未眠但个个都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十分亢奋，边吃边述说又改了哪里又添了什么，条条款款，又多了些，也更细了，亦更狠了。
　　若放在本国，张天福觉得那些绝对是苛捐杂税，但用来对付敌国，好罢，他就听听，只希望那北番国以后别再打中原国的主意，不然自求多福罢。
　　我方的要求、对方可能的反应及谈判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皆一一列举，应对之策也是再三斟酌，最后又演练了一遍确定无误后北平王便让诸位大人趁还有点时间抓紧休息下。
　　“北番国使臣午后就到，诸位养好精神，接下来便是诸君的战场。”

　　午后。
　　北番国使臣终于到了，在威远侯的陪同下前来参加接风宴，然而刚一见面就火星四溅。
　　北番国的王储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太子乾没有任何轻视仍以礼相待，客气与之寒暄。但那王储身后的一位官员却十分傲慢无礼，故意挑衅道：“记，某年某月某日，中原国储君太子乾亲自恭迎我北番国王储。”其身旁一位书记官立刻奋笔疾书。
　　太子乾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己方人员皆面露愠色，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那北番国的王储一脸不知所措，不过就算是小孩子也感觉到现场气氛诡异，十分不安地看向身边最近的一个中年男人，弱弱地喊了声：“舅舅！”那舅舅眼神安抚好小王储，扭头狠狠剜了那官员一眼。
　　只听得太子乾身边的何大人冷哼一声，回敬道：“记，某年某月某日，北番国王储携使臣团前来拜见我中原国太子乾以乞和。”其身边的书记官不遑多让立马提笔刷刷。
　　那王储的舅舅面色阴沉片刻，很快变换出一张官方笑脸，打圆场道：“早就听闻中原国人杰地灵，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失敬失敬！”
　　何大人冲太子乾微微点头示意，依着礼数将使臣迎入，不过即使面上再装亲热客套氛围也始终生硬，毕竟双方各自肚肠。年长的还好些，都是油滑老狐狸，就算没有千年的道行起码也有几百年；至于年轻的，表情转换不甚到位，仍需努力，典型案例——梁大人，一直小声嘀嘀咕咕骂骂咧咧直至入席都没消停，张天福甚至隐约听见其宽大的袖子里传出算盘珠子碰撞的声响。

　　接风宴上。
　　张天福随侍北平王身边，旁观这宴席上双方一词多义话中有话皮笑肉不笑的你来我往觥筹交错叹为观止，然即便是表面上的虚情假意也没有维持多久，之前北番国的那位傲慢无礼的官员又搞事情了：“酒已喝过，确是好酒，香醇甘甜，回味无穷，但可惜贵国虽有好酒却无上品音律歌舞佐酒，瞧瞧你们这歌舞，非是在下冒犯，一群女人搔首弄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进了秦楼楚馆呢！”
　　宴席一般也就是喝酒吟诗听歌赏舞等等，而今日这宴席在场众人谁都知道就是个小战场，谁也不是为了宴席而来，那官员实属找茬寻衅，何大人冷笑道：“不知阁下有何高见？”
　　那官员摇头晃耳道：“我北番国尚武，就是饮宴赏舞也只喜欢强劲有力的剑舞，我们的剑舞可群可独，群舞，气势磅礴，独舞，行云流水，不似贵国这般软绵无力。”
　　威远侯道：“我中原国繁荣昌盛百花齐放，想看什么样的歌舞都有，使臣若是喜欢剑舞，本侯即刻命人准备。”
　　“甚好，”那官员笑道，“只是群舞独舞都看厌了，不知贵国可有新鲜的花样？”
　　苏铭唯拿眼横那官员：“你待怎地？”
　　那官员指着身后一男子道：“此人乃是我北番国剑术大师百里蒙的大弟子青山先生，他一向仰慕贵国奇人异士能人辈出，听闻两国和谈之事，便想借此机会与贵国剑术高手切磋一番，盼诸君成全。”
　　“不就是想比武嘛，直说便是，何必诸多说辞！”苏铭唯起身道，“在下苏铭唯，虽没什么大本事，亦无甚大名气，却也喜好玩耍刀剑，不才愿向青山先生讨教高招，还请不吝赐教一二！”
　　宴席变作擂台，刀光剑影重重，那青山先生的剑术确实高明，苏铭唯没撑得过二十招就败下阵来。
　　那官员得意洋洋，中原国这边自是不服，太子乾身边的一位护卫上场与之较量，双方大战百十回合，但最终还是那青山先生更胜一筹。
　　那官员乐得哈哈大笑，阴阳怪气道：“都说贵国地大物博地灵人杰，今日一见，哎呀呀，这传闻也未免太言过其实了，徒有虚名不过尔尔！”
　　中原国这边众人皆愤然，那位梁大人气得当场就撸起袖子，要不是旁人拉着他恨不得冲上去撕了那官员的嘴脸，心里头更是琢磨着是将袖子里的那祖传算盘当做暗器直接砸那厮脸上还是将算盘拆开用算盘珠子更大范围地扔满北番国使臣的所有脸面。
　　“张天福，”北平王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你在本王身边服侍洒扫也有些时日了，便去讨教青山先生一番，让本王看看你有否长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