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弟难为》普天同庆

5、太子驾到

　　北平王沉默了一阵，缓缓开口道：“三天，我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连拿下对方四座城池，俘虏三万余兵士，对方要求释放所有俘虏包括之前你抓来的那个并归还城池，还要赔偿他们的一切损失。”
　　“好不要脸，”张天福愤然说道，“明明是他们先来挑衅的，输了居然让咱们赢的赔偿还要求诸多，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情？额，当然，小人不是说不救镇北将军，只是……咱们得好好议一议这和！”
　　“若你为主帅，你当如何？”
　　“小人从没想过要当主帅。”
　　“没有雄心壮志如何能有远大前程，只要心思摆正，这念头没有什么不妥。”北平王严肃道，“你且先说说，假如你为主帅，你将如何处理？”
　　张天福想了想，问道：“可曾派人前去营救镇北将军？”
　　北平王道：“派出多路探子，但对方防得严实，连人被关在哪里都没探出还折了不少人。”
　　张天福微微蹙眉，“那，可有人亲眼看到镇北将军被俘，否则如何能确认镇北将军就被抓了？还有镇北将军如今究竟是生是死，这些可都明确？”
　　“有兵士亲眼看到镇北将军被抓，这个无误；至于生死，被抓之后就没有人再见到镇北将军，镇北将军是否已死或者会不会以死殉国也都不好说；另外还有一种情况，”
　　北平王目光灼灼地盯着张天福，张天福不由得紧张起来，颇有些艰难道：“那个，镇北将军身为重臣大将，应该不会……叛变？”
　　北平王神色冷厉起来，“身为主帅，不能忽略任何可能性，亦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张天福觉得十分受教，正在细细体会，听得北平王又问：“假如，镇北将军真的叛变，你当如何应对？”
　　“那便不救了，将其所经手的一切人事物全都谨慎处置，尤其是关于军防要务的，不然会像北番国这回一样十分被动。”
　　“尚可，”北平王微微颔首，“那他的家人呢？”
　　“罪不及父母，祸不及……”北平王陡然变得锐利的目光让张天福越说越小声，甚至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去，“妻儿。”
　　“妇人之仁。”北平王严厉训诫道：“一旦叛变，即为国之叛徒，贼子敌人是也。难道叛国贼子倒戈相向，咱们还要好吃好喝供着他的家人？你怎知他的家人会不会也跟着叛变，窃取我国机密伺机捅咱们一刀，到时候又有多少无辜的人会因他们而丧命？”
　　张天福脸色白了几分，汗颜道：“是小人思虑不周，王爷教训得是。”
　　“那你待如何处置？”
　　“不如先让其家人前去游说劝服，不成再贬为奴仆。”
　　北平王难得耐心教导：“你须谨记，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做人忠诚待人宽厚是为人本分，但不包括叛国贼子，你对叛贼的宽厚，便是对我军将士的残忍，对我国百姓的残忍，你难道要用千万将士和百姓的性命去赌叛贼会否回报你的宽厚？”
　　“小人受教，”张天福轻声道，“听凭王爷处置。”
　　“非是本王处置，而是国有国法军有军规，一切依律行事。”北平王又问：“然，镇北将军没有叛国人也救不出，对方又开了那般条件，你住持议和事宜，该如何与之谈判？”
　　张天福认真思考，谨慎道：“一人换一人，用那宠妃的弟弟换镇北将军，其他俘虏折价让对方赎回；至于四座城池，咱们将士辛苦打下的岂能拱手让人，不如开放互市，倒是可以由双方共同派人一起监管。若是对方不答应，坚持之前的无理要求，那便要么免谈继续打要么就拖着。咱们可以安排那些俘虏去修筑长城或其他苦工，既免去我国劳工之辛苦，亦省下一大笔工钱。坚决不能赢了还吃亏，否则让天下诸国笑话是小，若蛮夷群起效仿，日后必会后患不断。”
　　北平王目露赞意，神色缓和许多，“切记公私分明勿感情用事，绝不可让私人情绪影响处事理智。”
　　北平王又挑了好几本书让张天福拿回去看，“这其中有不少关于两国谈判的例子，你看看先贤们在我强敌弱和敌强我弱及双方势均力敌等各种情况下如何为本国谋取最大利益。”
　　张天福捧着书谢过退下，回到自己房间里随手翻开一本书，映入眼帘的却是心上人的容颜，心头顿时熨帖。
　　“柔儿，等我！”

　　半月后。
　　“北平王拜见太子殿下。”
　　“北平王快快免礼，”一个仪表不凡的年轻男子忙伸手去扶北平王，“您是长辈，可折煞本宫了。”
　　这男子便是当今中原国的太子，乾。
　　北平王将议和之事上报朝廷，得知北番国派了王储前来和谈，皇帝便派太子以示尊重。
　　北平王坚持道：“君臣有别，礼不可废。”
　　“咱们是自家人，要这虚礼作甚？”太子乾坚决不受礼，“临行前父皇特地交代，您德高望重，此次大败北番国更是劳苦功高，本宫年纪尚轻，许多事情都不懂，这回就是来向您学习的。”
　　北平王不是矫情之人，将太子等人迎入军营，途中看到兵士操练，太子乾与一众随行官员无不夸赞。
　　来到议事大厅，北平王道：“太子殿下与诸位大人从京城远道而来，一路上风尘仆仆，本该大摆宴席接风洗尘，然军情紧迫谈判在即，不若待和谈圆满结束后，本王将接风宴与庆功宴摆在一起，诸位以为如何？”
　　太子乾忙道：“理当如此。”
　　一官员道：“王爷莫要为此等小事挂心，太子殿下与我等前来并非为了吃喝，眼下万事以两国和谈为先，旁的都不重要。”
　　一众官员皆附和，北平王便直奔主题，命人将眼下局势细细分说，“诸位看，此和该如何谈？”
　　太子乾谦恭道：“父皇说了，此次和谈让本宫来是为长见识，一切事宜皆听凭您做主。”
　　北平王道：“本王戎马一生，若是打战杀伐，本王二话不说必一马当先，但这和谈，本王一介粗人不擅此道，还需仰仗太子殿下和诸位大人。本王只一个要求，将士们战场厮杀，用血和肉一寸一寸拼出来的疆土绝不能让，和谈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务必做到有礼有节有度有气势，彰显我中原国之风范，不堕我大国之天威。”
　　“王爷所言极是，”一年轻官员激情昂扬道，“北番蛮夷之国，安敢一再挑衅我中原大国，屡屡犯我北境，早该诛之灭之。我中原国以仁德治天下，陛下宽厚，容之。然蛮夷就是蛮夷，不识好歹不知进退，败势之军还敢要挟，真是厚颜无耻至极。”
　　“然也，”另一年轻官员附和道，“想用一人换那么多，根本就是狮子大开口，难道我们就没有人质么？还想要赔偿，我看他们是失心疯！”
　　一众官员愤慨万千，各种鄙夷唾骂北番国，热情问候了北番国历代国主，言辞之犀利用语之高雅杀伤力之巨大，让随侍在旁的张天福不禁为北番国历代国主的棺材板是否盖稳了而担忧不已。
　　然而他一向心软，北番国历代国主的棺材板还没忧完就又开始忧他们的国库了。
　　又一位年轻官员从袖子里掏出一只十分精致巴掌大小的算盘噼里啪啦地打起了算盘，这原本没什么，他自己也想到让对方花钱赎回俘虏，只是惊叹于那位官员对商贾之道的精通：那位官员丝毫不嫌繁琐地根据官阶品级高低将俘虏分为三六九等，四座城池里的百姓按男女老幼区分，定价各不相同，特别是那个北番国国主新宠爱妃的亲弟弟身价最高，算盘打得飞起，张天福一度担心那算盘太小不够用，直到他亲眼瞧见那官员轻轻按了算盘某处机关，那算盘顿时分为上中下三层，拼接出一个加长版算盘，又听得那官员冷笑一声继续噼里啪啦，张天福便晓得自己忧错了心。
　　“梁大人，你且仔细算账，切记寸土不让，莫打错了算盘。”离太子较近的一位年长些的大人对那位边冷笑边打算盘的官员说道。
　　那位打算盘的官员梁大人头也不抬地回道：“何大人且放宽心，下官虽年轻愚钝，但也晓得寸土寸血，咱们将士辛苦打下来的城池是绝不卖的，不然岂不是对不住咱们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想要回去，哼哼！”
　　算盘声忽停，那梁大人抬起头来两眼冒出骇人的精光，“太子殿下，王爷，下官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这位梁大人自幼便是太子伴读，与太子乾交情匪浅，为人机敏善言，深得太子信任。太子乾一见他那神情就晓得他定是有了好主意，忙道：“你便说来听听。”
　　梁大人恭敬道：“关于开放互市，下官觉得可以考虑，但是四座城池不能全部开放，且必须由咱们的人全权监管，绝不能两头管，不然谁说了算，届时定会麻烦不断。另外，对方想入市需得支付租金，最好是年交或者几年交，还有价格方面、人员安排等咱们也都得先议上一议，和谈时也好有个数。”
　　一番话下来，林林总总弄出了几十个捞钱的名目，其角度之刁钻，张天福不禁叫绝，心中暗叹这样的人才若是从商必定会是商业奇才，难怪朝廷总有那么多名目的税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