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弟难为》普天同庆

4、初露锋芒二

　　“……只见那张天福肩头上扛着一个人，小人查探得明白，正是那北番国最近刚派驻边境的北番国国主新宠爱妃的亲弟弟；又从怀里掏出一大叠图纸，打开一看，竟是那北番国边境兵力布防图……”小队长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报告此行的经过。
　　他素来是个机灵人，自得了鲁校尉的暗示，便想着这一趟只要无过就成，于是就带着张天福熟悉了下如何潜入敌国打探军情的一贯操作。谁成想那张天福却是个要强的，听闻北番国驻守边境的是一个从未带过兵打过战的纨绔子弟，好像还是北番国国主某位宠妃的亲弟弟，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便提议对其下手，小队长自然是一口否决了。
　　“天福兄弟，咱们这次的任务只是打探敌国军情动向，哥哥我晓得你刚入伍立功心切，但你须铭记军人的天职乃是服从命令，万万不可自作主张操之过急，尤其咱们现在身处敌国，稍有不慎就会坏了全盘大局！”
　　这样急于立功的新人小队长见得多了早就见怪不怪，看张天福垂眸不语以为劝住了也就没多在意，可是当天晚上睡不踏实起夜时竟发现张天福不见了，吓得小队长立马叫醒了所有人：“你们有谁看到张天福那小子了？”
　　众人被唤醒后都道不知，小队长就知道坏菜了，想起之前张天福的提议，猜想他可能是去找那纨绔了，心中忍不住暗骂他贪功冒进，顺带问候了张天福家的列祖列宗，点齐人手正准备去打探时，一个肩头上扛着什么东西的黑衣人从天而降。
　　众人第一反应便是那张天福失手被擒熬不住敌军大刑将他们给供出来了，立马“唰唰唰”亮出兵刃准备决一死战，剑拔弩张之时那黑衣人一把扯下自己蒙脸的黑巾压着声音道：“是我！”
　　赫然正是那不见了的张天福，其他人皆松了口气，唯那小队长仍是警惕地盯着张天福，看他身后还有没有其他人跟着。
　　张天福将肩上扛着的东西往地上一放，小队长定睛一看竟是个壮硕的男人，身材比张天福高大许多，心中暗叹：好家伙，力气还不小，也不知扛了多少路！
　　只见那张天福又从怀里掏出一大叠图纸交给小队长，“队长您看，这是北番国的兵力布防图！”
　　小队长一听激动得差点蹦起来，接过来一看简直狂喜几乎喜极而泣，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忙问张天福怎么回事。
　　张天福将自己夜探驻城将军府找到那还在寻欢作乐的纨绔将军将人给掳了来顺便还弄到了敌军的兵力布防图的过程简单叙述，“原以为那将军府是龙潭虎穴定要费一番功夫，没想到防守竟松懈至如入无人之地，这厮也是草包得紧，我都没怎么着就全都招了，还交出了他们的布防图，这样的货色也能当将军，北番国真是无人！”。
　　小队长早已兴奋得满脸菊花开了，将布防图贴身藏好，拍着张天福的肩膀笑道：“太好了，有了这厮和布防图咱们必胜！天福兄弟，此番你可是立了大功，王爷定会重重赏你，将来发达了可别忘了咱们这些弟兄！”
　　原还担心张天福可能被敌军所掳扛不住严刑拷打将他们给卖了，没想到竟是喜从天降，先不说那布防图是真是假，那个纨绔则是千真万确的，因为他们刚潜入时就碰到那厮骑着高头大马在大街上横冲直撞还差点被撞着了，幸亏张天福眼疾手快给拉到旁边，那厮就是化成灰都认得，轻而易举生擒敌国将领，张天福不愧是北平王看重的人！
　　众人纷纷恭喜张天福，看他的眼神全都不一样了，有羡慕的也有忌妒的，还有的甚至动起了歪心思。
　　作为斥候，大多都是攒经验熬资历，再大的功劳也无非就是刺探出相对重要的军情，像张天福这种直接抓来敌国将军拿到敌军布防图的还是头一个，这样的大功，升官发财指日可待谁不眼红啊，尤其对方还是一个刚入伍的新兵蛋子！
　　然而别人不知道那小队长却是晓得的，这张天福是北平王看重的人，估摸着是在养他的资历，随时都会往上升，升官发财成为王爷跟前的大红人，这样的人的功劳他怎敢抢？
　　更何况，没有张天福那一身本事，说是自己的功劳也没人信啊，张天福投军那日可是与北平王一战成名，整个北平郡都传遍了，没的作死。谁都晓得北平王的脾气，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素来厌恶此类强取豪夺仗势顶替争功之举，他可没那个胆子去挑衅北平王的底线。
　　另外相处时间虽说不长，但这小队长惯会看人言色，觉得出张天福是个厚道人，他若发达了，念着此番照顾情谊将来若有需要时定能伸手拉自己一把而不会拿乔推托，这样的人可不能糟践。
　　于是当下小队长便做了决定，好好与张天福称兄道弟，从此抱紧其大腿才是正理。
　　小队长看天色将亮，道：“敌军只怕很快就会发现守城将军失踪，定会派人全城搜捕咱们，事不宜迟，咱们即刻潜出城去。”
　　一行人带着抓来的敌将趁夜潜回，鲁校尉喜出望外，即刻上报了北平王，北平王亲自盘问。
　　小队长十分上道，把张天福夸得是天上武曲星下凡的绝世良将根苗，把自己晓得的所有古今名将全都比了一遍仍觉不够，要不是感受到北平王的眼神有些不善他的唾沫星子还能再飞上一阵。不过张天福自己都听不下去了，小队长要是再不打住他就要上手去捂他的嘴了，所幸小队长终于消停了。
　　北平王确定活捉来的敌军将领身份和兵力布防图无误后立刻调兵遣将攻打北番国，“兵贵神速，趁他们此刻无首慌乱一团而新将领未上任且短时间内来不及将兵防大幅度调动，咱们攻其不备务必要打疼北番国！”
　　“王爷，”除了留守北平郡的北平王几乎点了所有将士，小队长和其他人都点到了，甚至连火头军也都安排上了，然张天福左等右等，竖着耳朵听了半晌都没听到北平王点自己的名字，于是忍不住鼓起勇气开口道：“那个，小人也想上阵杀敌为国效力，望王爷成全！”
　　北平王微垂眼眸扫了张天福一眼，“你立此头功实属不易，本王记下了，待此战大捷一同论功行赏，且先下去休息！”
　　张天福再欲开口请战，却听得北平王甩出冷冷一句：“你须时刻谨记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张天福无奈，只得郁郁退下。

　　已经第三天了，整整三天，张天福被北平王晾在一旁不理不睬，除了第一天到北平王跟前再次请战被北平王给训斥了一顿：“言行处事如此冒失莽撞不沉稳将来怎成大器，书都读到哪里去了？”之后北平王便没再正眼看过他亦没再跟他说过话，张天福摸不准北平王的脾气不敢造次，只是如同被猫爪子给挠心挠肺了似的难受了三天。
　　他是真的很想知道眼下的战况如何，非是为了立功，而是刘大根随老鲁将军出征了。这三天每天都有战报从前线送回来，兵士们行色匆匆进进出出，然北平王面色一向沉稳，任张天福伸长了脖子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都瞧不出北平王半丝喜怒。有一回瞧得用力了，还挨了北平王一记眼刀子，吓得张天福立刻心虚地缩回脖子低下头继续磨活。
　　“报——”又来战报，“启禀王爷，老鲁将军急报！”
　　正蹲在北平王书桌旁擦不知擦了几百遍的桌腿的张天福立刻竖起了耳朵，“我军大败北番国，北番国国主派遣使臣前来商谈议和，老鲁将军请王爷示下！”
　　张天福闻言大喜，这是打了胜战对方来求和了！
　　他抬眸看向北平王，仍是一贯的喜怒不形于色，不过那肃穆的神情隐约透着几分凝重。
　　张天福觉得北平王是个高深莫测的人，虽心生疑虑，但不敢妄自揣测，还是老老实实继续磨自己的活。
　　安静了半晌，张天福正准备换一条桌腿磨工夫，忽听到北平王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怎么看？”
　　张天福一怔，抬头看向北平王，触及北平王深不见底的目光心头陡然一跳，没来由就紧张起来，“王……王爷，您，是在问小人么？”
　　“这里难道还有旁人？”
　　张天福四下张望，这才注意到随侍的人全都退下了，此刻就剩他与北平王两个人。
　　张天福顶着微微有些发麻的头皮说道：“额，王爷问的是议和么？此乃军国大事，小人不敢妄议。”
　　“无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当是闲聊几句，不作数的。”
　　张天福方才小心翼翼说道：“既然对方已经认输求和，不如……答应了？虽然我军此番大胜，但也有不少伤亡，老百姓们也都盼着早日天下太平，于国于民，停战，都是好事。”
　　“对方没有认输求和，”北平王沉声道，“而是议和。北番国素来狼子野心，时常骚扰我国已非一年两年，给我国造成极大困扰。今日若不趁其势弱一举拿下，他日待其缓过来定会再咬咱们一口的。”
　　“那……咱们一鼓作气将北番国给灭了？”
　　“北番国民风彪悍，这回咱们是抓了他们守将得了他们的兵力布防图才打得他们措手不及十分被动，但对方实力还是有的，也不乏能将悍将，等对方将兵力都调集过来想再赢可就不那么轻松了，灭北番国为时尚早，还需好好筹谋。更何况，”北平王面色渐沉，“镇北将军被俘！”
　　张天福大惊，“镇北将军被……抓了？”
　　这可不好，镇北将军乃是重臣大将，知晓机密军情，万一扛不住对方严刑拷打随便招出点什么，对大军甚至整个中原国都是要命的，“莫非对方以镇北将军作谈判筹码提出了什么过分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