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弟难为》普天同庆

27、往事

　　文清儿惊讶道：“你认识？”
　　“之前跟随师父周游历练时认识的，快，扶我去见勃烈大哥。”说着张天福就挣扎着要起来，可一动浑身就痛得要死过去直冒冷汗，文清儿忙摁住他，“你先别急，现在大半夜的人家都还没起呢，你还是再休息会儿，待天亮了我去叫。”
　　“大半夜？”张天福扫了眼光线昏暗的帐篷，若不是还温着火，定是乌漆墨黑，忽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忙问道：“我睡了多久？”
　　“两天两夜了。”
　　“那乌兰部可有人追过来？”
　　文清儿摇摇头，“不知道。”
　　“那大熊呢？”
　　“已经死了，勃烈头领让人拉回来吃了。”
　　张天福本还想再问，但见文清儿满脸倦容便让她先休息，文清儿表示自己不累依然守在他身边，张天福心下感动，问道：“这两天两夜姐姐一直守在这里？”
　　文清儿轻轻点了点头，张天福又问：“那些人是不是以为你我……就只安排了这一个帐篷？”
　　文清儿再次点头，张天福抱歉道：“对不起清儿姐姐，都是我不好连累了你，不过你别担心，他们以为你是柔……文家的二姑娘，或者仅是我的女人，并无人知晓你的真实身份。文伯伯和文伯母都是严谨规矩之人，相信你家不会到处乱说，定会封锁你不在家的消息，待你回去随意编个理由这事也就翻篇了，谁也不会知道你这一遭。当然文二姑娘也不会有事的，她人就在夫家，夫家的人都看得见她，除非她有分？身之术，否则如何能在同一时间与旁人私奔，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更何况无凭无据咱们咬死不认。”
　　文清儿抬眸看向张天福，心怀感激道：“我晓得你一直模糊我的身份就是为了保护我的清誉，我家对不住你，你却还这般为我们姐妹俩的名节思量，我，我……对不住。”
　　张天福别开脸，低声道：“清儿姐姐言重了，没有什么对得住对不住的，你们家等了我这许久已经够好了，是我自己福薄，与人无怨。”
　　沉默了会儿，又道：“姐姐放宽心，很快就能回去了，回去之后姐姐还是文家的大姑娘，我也不会去找文二姑娘，不会影响她在夫家的。”
　　文清儿再三致谢，感激道：“我是不要紧的，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只盼着弟弟妹妹们能有个好归宿，别像我一样让爹娘忧心，实在不孝。”说着文清儿还转过身去拿衣袖往脸上抹。
　　张天福晓得她定是哭了，他知道其中原委，文清儿曾定过三次亲，结果三个未婚夫都死了，于是就背上了一个“克夫”的恶名，文家二老不知求了多少媒人都无人敢娶，又不愿将女儿随意打发嫁了，后来就一直养在家里。
　　文家共二女一子，大女儿已经这样了，文家二老还愿意花时间等张天福就足够让张天福感动了，自己让他们看不到希望又怎能怪人家安排年纪渐大的二女儿出嫁呢，所以张天福是真的不怨文家，只恨自己没本事耽误了人家好姑娘。
　　张天福心中暗叹，其实他认为文清儿很无辜，那三个未婚夫的死都跟她毫无关系：
　　第一任与她家是世交，其本身体弱，据说自打娘胎出来就没断过药，当初也是因为身子快不行了，他们家便想让当时尚未及笄的文清儿嫁过去冲喜。虽也怜惜幼女，但文家二老念及两家交情还是答应了，可谁知就在成亲前一天那人还是没熬过，文清儿好端端地成了未婚寡妇。好在那家也是厚道，儿子没了就取消了婚事，对外宣称是自己儿子无福，不敢耽误文家姑娘婚嫁，文清儿仍是清白的好姑娘。
　　待文清儿及笄后文家二老又为她寻来一桩好姻缘，是某官宦人家的嫡子，年轻有为前途光明。然那家嫡庶竞争激烈，正妻与宠妾相斗多年，嫡子与庶子素来不和，两人年纪相仿差不多同时议亲，议的对象却是相差甚远。嫡子求娶书香门第的好姑娘，庶子只配了小门小户的丫头，宠妾与庶子不满大闹，指责正妻是蓄意报复，因为子女们的婚事都是由当家主母相看安排的，宠妾庶子再受宠也无法逾矩自己去寻亲事，那样整个家族都会沦为笑话的，也没有人会愿意和这样的人家结亲。嫡庶恩怨已久，此次彻底爆发，一言不合双方就动了手，一时不慎就闹出了人命，嫡子死了庶子偿命，宠妾也消失了，这桩婚事也就罢了。
　　过了一年文家二老又为文清儿寻了个门当户对的，对方也是书香门第，然天有不测风云，在成亲之前那人与友人出去喝酒，说着什么告别单身喝酒庆祝的名义，喝高了有人撒酒疯闹事还与旁人发生冲突打起了架，那人好心上前劝架，结果被人误殴致死很是无辜。那家人伤心之余迁怒文清儿，话里话外指责文清儿命不好克夫，克死了两个未婚夫如今又克死了他家儿子，是灾星降世，是个不折不扣的扫把星，惹得之前那两家也对文清儿议论起来。
　　从前文柔儿与张天福说起过这些事情，她十分为姐姐不平，“那三人的死都与我姐姐无关，他们仨一个自己病死一个被自家兄弟害死还有一个打架斗殴致死，哪个是我姐姐杀的，为何让我姐姐背上‘克夫’的恶名？他们自己别生病别有兄弟别出去喝酒不就什么事都没了么，平白连累我姐姐，姐姐真是太冤枉太可怜了。”
　　文柔儿一会儿被那些给文清儿泼脏水的坏人气得牙痒痒，一会儿又怜惜自家姐姐无辜遭罪，垂泪与张天福说将来他们若是成了亲定要好好帮扶姐姐，“若姐姐真的终身不嫁，我们一定要善待姐姐，我们的孩子将来也要为姐姐养老才是。”
　　张天福十分同情文清儿的遭遇，自是一口应下的。
　　“当初我曾答应柔……文二姑娘会好好照顾姐姐，虽然世事难料人算不如天算，然当初的承诺依旧有效，姐姐若是有任何用得着天福的地方尽管开口，天福必当尽力而为。”
　　文清儿心中感激，她相信张天福的为人，晓得他不是嘴上说得好听的那种人，而是绝对说到做到之人，不禁为自家妹妹感到惋惜。
　　沉默半晌，困意来袭，文清儿眼皮子打架，张天福心细，便撑着起身让文清儿躺下休息，“姐姐不用担心，刚刚说话间我已调息，现在已然好多了，你瞧，我这不都能站起来了么！姐姐就安心休息，一会儿天亮了我叫你。”
　　文清儿本还想再推辞一番，可连番变故一直提心吊胆担惊受怕都没能睡个囫囵觉，眼下又两天两夜没合眼实在熬不住了，没力气客气，眼一闭头一歪就靠着床边睡过去了。
　　张天福叫了两声没反应，只得上手将人抱上床盖好被子，自己则在一旁运功调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天福听到外头有了动静，感觉自己也好多了，见文清儿还睡着，便起来给她掖好被子就独自出去了。
　　“哟，大兄弟，你醒了？”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实大汉眼尖瞅见刚从帐篷里出来的张天福笑着说道：“药师说你底子好很快就会醒过来的还真是，要换了旁人被那大熊压一下不死也扁了，兄弟你这身板看着不咋滴倒挺结实，不错不错！”
　　说着那壮汉还上手又拍又捏的，张天福不着痕迹地避开“咸猪手”，先诚心道了谢然后道：“这位大哥，能否请帮忙引见下贵族头领勃烈大哥？”
　　那壮汉直爽道：“我就是，兄弟找我作甚？是药不够么？我让药师再给你配！”
　　张天福直直看着眼前这人，印象中的勃烈大哥不是这样的呀，好罢，若是去掉那满脸的络腮胡子应该还是与勃烈大哥挺像的。
　　张天福笑道：“我是元贞，勃烈大哥可还记得我么？”
　　那勃烈愣了愣，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地仔细打量张天福，忽然一巴掌拍在张天福肩上激动地嚷道：“好兄弟，我就说你瞧着面善，居然是元贞小道长，多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我都认不出来了！”
　　这勃烈是个急性子，立刻就大嗓门招呼自己族里的兄弟，“弟兄们，你们可还记得多年前咱们靺族跟鞨族干架那一次，他们想抢咱们的地盘，还抓了我的孩子来要挟？”
　　人群中马上有人回道：“当然记得，鞨族的人太不要脸，幸亏一位来自中原国的老神仙从天而降，不但帮咱们打跑了鞨族的人，还给咱们两族划分了地盘界限，从此两族井水不犯河水，谁也别越过界去，着实过了好几年安生日子。”
　　“没错，那位老神仙就是中原国云清观的执剑长老千阙真人，”勃烈笑眯眯道：“那你们可还记得那位老神仙身旁跟着个小道长？”
　　“记得记得，”又有人答道：“那小道长虽是个孩子却也很厉害，身手了得，族长您家的孩子就是那小道长给救回来的，叫什么元贞！”
　　勃烈笑着将张天福推到众人面前，“弟兄们，他就是那老神仙的徒弟元贞小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