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弟难为》普天同庆

13、家人来访二

　　古月明从那些箱子里取出两块鲜艳的料子，又掏出一个精美的荷包，面带笑容道：“我阿弟说在军营里都是您操持他的伙食，真是给您添麻烦了。听他说，您家的闺女快要嫁人了，真是可喜可贺，这些就当是添点喜气。来得匆忙，也没带什么东西，您别嫌少！”
　　老钟头的厨艺很好，做火头军已有十余年，几乎没有出过什么差错，北平王在军营里的膳食就是由他专门负责的。
　　北平王似乎一定要纠正张天福偏食的毛病，特意让老钟头料理张天福的伙食，顿顿荤素搭配还不带重样的。
　　一开始张天福吃肉总是一副慷慨赴死的悲壮神情，后来时间长了混熟了说的话也多了，一次老钟头跟张天福顽笑，说自己一直都是只负责北平王一个人的膳食，如今又加上了他的，从未见过北平王这般重视一个人。张天福听罢不再视死如归，现在吃肉已经跟吃白米饭一样习惯了，北平王很满意。
　　老钟头客气了几句收下了，料子很好很漂亮，荷包好看又沉甸甸，欢喜得不得了。
　　古月明又道：“我这阿弟年纪轻，还有很多不懂事的地方，若有什么不周的您多担待，今后他的吃食还要劳您多费些心。”
　　老钟头拍着胸脯保证，只要他负责张天福伙食一日，就绝不会饿着张天福一顿。古月明再三道谢，老钟头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饭桌上古月明询问中北两国开放互市之事，张天福琢磨着说道：“这件事我仔细考虑过，眼下战事刚过，里头正乱着呢，倒也不急。”
　　虞统道：“话是这样说，可这做生意就是图个眼准手快，朱、宋两家都打算去那里分一杯羹，若被他们抢占了先机咱们可就只能拣剩下的了。”
　　朱、宋两家和张家一样，也都是中原国的巨贾之家。
　　张天福道：“我也听到过这样的风声。”
　　“是罢，”虞统问道：“天福，你可有认识些相干的官员？”
　　“尝尝这个鱼汤，这老钟头的手艺连北平王都说好喝的。”张天福给他们每人盛了一碗，然后答道：“倒是也认识些，之前中秋节时北平王说那些新来的官员都没带家眷，一个人过节怪冷清的，便在北平王府设了个中秋佳宴，将他们全都邀请过来一块过节，人多热闹些，我也去了。”
　　虞统听张天福这么一说便喜上眉梢，古月明却是敏锐地发现了问题：“所有新来的官员都没带家眷？”
　　张天福就知道自己这阿姐听懂了，点头道：“不论文官武将都没带。”
　　虞统却不以为意道：“边关之地辛苦，不比内地繁华，不带家眷是不想他们跟着吃苦。”又笑道：“其实我此行也不想带你阿姐出来，就怕累着她。”
　　古月明娇笑道：“我哪有那般娇弱，真是的。”
　　“你们俩还让不让人吃饭啦，”古月朗看不下去了，跟张天福假意抱怨道：“天福哥哥，你看你看，阿姐和姐夫都当咱俩不存在呢！”
　　古月明轻轻戳了戳古月朗的脑袋，假装发怒：“好你个臭丫头，竟敢打趣起姐姐来了，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信信信，我一个人可打不过你们夫妻俩，我认输，我讨饶，这总行了罢！”古月朗顽笑着，见张天福在一旁看热闹，又噘了嘴跟张天福求救：“天福哥哥救命，阿姐欺负我！”
　　张天福给古月朗夹了只螃蟹，宠溺道：“你呀，这么多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尝尝这糖蟹，味道很不错的。”
　　古月朗立刻眉开眼笑，“还是天福哥哥对我最好，记得我爱吃螃蟹。”忽然她看到张天福在吃炙驼峰，惊讶道：“天福哥哥，你不是一向不爱吃荤食么，怎么？”
　　古月明也看向他，张天福苦笑道：“北平王纠正了我的偏食，太子殿下身边的梁大人跟我推荐了这道炙驼峰，我尝过之后觉得滋味甚好，你们也尝尝。”
　　虞统惊喜道：“你跟太子身边的人都有交情？”
　　“打过一阵子交道，梁大人乃户部梁尚书之子，颇擅经济之道。”张天福说道，“哦，对了，之前就是他与我抱怨，说朱、宋两家就是嘴上说的好听，但一个钱都没投入，害得他与其他负责两国互市的官员白高兴一场。”
　　张天福之前就为家里打算过，只是他一直觉得那北番国的国舅爷肯签署不平等条约太过诡异，事出反常必有妖，所以没有着急跟家里提这个事。
　　而那梁大人在离开北平郡之前也曾跟他透露朱、宋两家之事，暗示眼下并非互市的好时机，让他们张家别浪费钱，张天福很是感激。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那梁大人其实一直都在等他们张家出手，然后在适当的时候他再开口提点此次互市之风险，这样便能让张天福记他一个人情。
　　谁料张家迟迟没有动静，而他们太子一行人则要在中秋节之前赶回京城，所以他一直等到临行前一天主动跟张天福提了这事。
　　他觉得，依着张天福的性子，这样也算是卖了人情罢？！
　　所以第二天太子一行人高高兴兴地踏上了回京城的路，这次和谈大利回去还有一番封赏，都恨不得长出翅膀飞回去，带着哀愁笼罩的镇北将军一家子一起飞回去。
　　苏铭唯跟张天福透露那袁人杰的爵位不能承袭，一世而终，袁家再无前程可言。
　　“不会罢，”虞统道，“就是他们朱家找上岳父的，他们自己怎么？”
　　张天福和古月明都明白了，朱、宋两家通过一些官场上的人脉得知中北两国很可能还会再次开战，不想投资互市打水漂，但是又想趁机坑别人一把，就故意放出风去。
　　尤其可恨的是那朱家，自己不去却算计古二叔，分明就是想坑张家。张长盛年事已高，张家的生意基本都交给其弟古二叔帮忙打理，只有在重大事情或者古二叔处理不了的时候才会出面。
　　好在古二叔为人谨慎没有贸然出手，古月明今日又在张天福这儿打听清楚这些，心里已然有数多了，遂道：“他们朱家吃不准和北番国互市能否赚到大钱，所以就想忽悠咱们家先打头阵，看到行情好的话他们再来抢生意，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真是太可恶了，”虞统愤愤道，“我就说他们哪有这么好心，互市真好的话早就自己闷声发大财了，怎么可能巴巴地将好处让给咱们。”
　　张天福微笑道：“互市嘛总有一定好处的，只是眼下不急，待到时机成熟我会提早通知家里的，且放宽心。”
　　古月明此行想知道的都知道了自然安心，年前分家应该能分到一笔不错的家产罢！
　　虞家乃是官宦之家，她的公爹是先任华州刺史，多年前刚赴任的时候被政敌算计，仓廪府库皆空，而当时华州又闹饥荒，朝廷还派了钦差下来巡察灾情，虞父急得差点就要带领全家一起抹脖子了。
　　幸运的是就在那个时候他碰到了古二叔，古二叔仗义疏财，凭借张家强大的财力物力帮虞父渡过了难关，解救了虞家全家人的性命，虞父感激不尽，便为庶长子虞统求娶了古月明。
　　古二叔当时很犹豫，商贾之家的女儿能嫁入官宦之家哪怕对方只是个庶子也是祖坟冒青烟高攀了，可也因此担心高嫁后女儿若是受了气自己恐怕无能为力。
　　古月明是古二叔第一个女儿，自幼懂事聪慧能干，他十分喜爱也最看重，实在不舍得女儿受半分委屈，于是表明不敢高攀婉拒了。
　　那虞父是个明白人，知古二叔顾虑，拍着胸脯再三保证绝对不会亏待恩人之女，若有违誓必遭天谴什么的赌咒了一大堆，最终打动了古二叔，将古月明许给了虞统。不过到底还是担心女儿被婆家看不起，便为女儿置办了极为丰厚的嫁妆，将女儿风光体面地嫁入虞家。
　　古月明嫁入虞家后为人低调贤惠极孝顺公婆，虞父重信待她很好，嫡母也不曾有所为难，丈夫虞统更是爱她敬她，除了某个极受宠的小妾刚开始拿她商贾之女的身份做文章故意找茬但后来被虞父训斥了几回便没人再提了，古月明在虞家的日子总算过得不错，古二叔也终于放了心。
　　虞家总共有三子两女，早年虞父非常宠爱那个搞事情的小妾，那小妾怀孕后恃宠而骄不尊当时尚未有子嗣的主母，虞夫人隐忍不发将自己身边的一个贴身婢女开了脸，后来那小妾生了个女儿而那婢女生下了庶长子虞统，虞夫人将虞统养在身边才勉强松了口气。
　　后来虞夫人终于怀孕了，可那小妾趁其怀孕期间霸占虞父紧跟其后又怀孕了，虞夫人便强忍住从外头寻了个美貌的良妾回来“体贴”丈夫以压制那个小妾。
　　接着虞夫人如愿以偿地生下嫡子坐稳了正室嫡妻的位置，不过那小妾也生下了另一个庶子，后头的那个良妾则生下了一个漂亮的女儿。
　　古月明进门的时候那庶长女已经出嫁，三年后嫡媳进门，又一年后虞父正准备给最小的庶子议亲之时突染重病，在床上没躺几日就去了。
　　虞父一死虞家就是虞夫人和嫡子的天下，她首先就收拾了那个一直与她作对的小妾，多年的宿怨自然是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生生将对方折磨出一身伤病还不给治，最后那小妾凄惨地病痛而死。
　　如今三年孝期已过，虞夫人已托好娘家关系给自己的嫡子在京城谋了份好差事，年后就上任，因此便打算在年前分家。
　　庶长女已外嫁不算，那个虞夫人最厌恶的庶子没了虞父撑腰她才不愿为其费心议亲，决定随便分他点就任他自生自灭，而良妾所出的庶女遗传了她生母的美貌且人也安分听话，虞夫人准备带其一起回京城，说不定将来能许个好人家成为自己儿子的助力。
　　最让虞夫人纠结的是庶长子虞统，虞统自幼养在她身边，和他生母一样都十分安分守己，凭着多年的情分不曾薄待。可是因为其妻古月明商贾之女的身份她不大愿意带着一起回京城，不过最近又听闻其堂弟投军得了北平王青眼便与自己的儿子儿媳慎重考虑，最后三人一致同意给虞统分了颇为丰厚的一份日后好相见，并当着另一个庶子的面表示庶长子自当更重，虞统母子三人感激领情。
　　其实古月明本身有极为丰厚的嫁妆和殷实的娘家，她根本就不在乎虞家的这点家私，但是她想要这种被人重视的感觉。
　　她不想再被人轻视，堂弟张天福让她看到了希望，她有一种预感，终有一日张、古两家定会让人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