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番外 春蚕到死丝方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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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春蚕到死丝方尽
我是个孤儿，从记事起身边就只有一个老乞丐照顾着我，五六岁的时候吧——孤儿也不知道自己的生辰，自然不能准确地说出年龄——老乞丐死了，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是饿死的还是病死的。
老乞丐死了之后我便彻彻底底的一个人了，其实这也没什么，就算他活着的时候多数时间我们也是各干各的，只不过他死了之后我的吃饭问题就要全靠自己解决罢了。有时乞讨，有时偷窃，孤儿的日子大抵如此，只是离开了老乞丐我才知道原来行乞和偷盗也是有势力范围的。我本就不属于什么团伙，也不想把自己辛辛苦苦弄来的食物谄媚地献给别人，所以总是被阿强那一伙人找麻烦。
那次我因为不肯交出刚刚偷来的银袋，又被阿强他们围在墙角，虽然他们人多，但我也不是好欺负的，被人按在地上拳打脚踢之前至少打伤了三个人。
我不知道看着一个人被一群人围着殴打的感觉是怎样的，大抵是有趣吧，因为阿强站在一旁笑得很开心，还有那个站在阿强旁边看上去乖巧得不得了的小子，好像比我还小的样子，也咧着嘴笑，臭小子，下次别让我看到你！
笑了一会儿，臭小子拉了拉阿强的衣袖，“强哥哥，这个家伙被打了既不吭声也不求饶，好无聊啊，我们去别的地方玩吧。”
“小石头，阿金他总是不服我，若是不教训教训他，他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强哥哥，你看阿金那熊样，别是个傻子吧。强哥哥这么英雄的人，教训个傻子有什么意思，城东树昕的人还在等我们呢，强哥是做大事的，犯不着在这里浪费时间啊。”
“说得也是，你们，别打了，怎么就不学学石头，既听话又懂事。”
随着阿强的一声令下，一群人呼呼啦啦的全都走光了，我也回破庙休息，银袋被阿强的人抢走了，看来今天又要饿肚子了，石头是吧，我记住你了，咱们走着瞧。昏昏沉沉地睡着之前我只想到了这么一件事。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应该过了很久了吧，我拿过身旁的瓦罐喝了一口水，就听到白天那声音又在耳边响了起来，“你醒了？”
“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呗，难得有机会见到这么笨的人，要是死掉了就可惜了。”
“你才是笨蛋！”
“我是笨蛋？我是笨蛋也没被人围着打，说几句好听的，偷来的钱交出去点儿不就行了，这世上怎么还有你这样的傻子，那钱你最后还不是没留下？！”
“我高兴。”
“行，你高兴，你高兴饿肚子，你高兴锻炼筋骨，那你高不高兴吃点东西？”
我当时真的想大喊我不高兴来着，可惜还没开口，肚子就咕咕叫了，石头听到了之后虽然很快转过身去，但很明显他的肩头一直在颤抖。
笑了好久他才转过身对着我，拿出半个包子，脸上有一丝可疑的红晕，“我只拿出来一个包子，刚才你一直没醒，我实在是太馋了，所以……”
我知道阿强他们虽然装得很了不起的样子，其实也不过是小流氓罢了，除了能偶尔欺负欺负落单的人，过得一样是朝不保夕的日子，这次石头能偷拿出一个包子，想也知道肯定是吃饭的时候偷偷藏的，必定费了不少力气。
我看着石头拿在手里的半个包子，虽然已经冷了，但仍透出一阵阵香气，就连包子上拿可疑的牙印都似乎在说快来吃我吧。
石头看我半天没说话，以为我嫌弃，“我，我刚才等你醒的时候实在是太饿了，所以就吃了两口，下次，下次一定不会偷吃了。”
石头好像忘了这个包子也是他偷来给我的了，倒好像是他偷吃了我的东西一样解释着，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第一次有了一种他也不过是个小孩子的感觉，那半个包子的味道，凄凉中透着甜美，让我一直记到今日。
后来和石头熟悉了，他就常常偷些东西来给我，不过这小子虽然手脚灵活，到底不过是个孩子，偶尔也会被人抓住。还记得他有一次差点被秃头李抓住了，秃头李姓李，名字什么的我当时虽然听过，但也没记住，只不过这个人中年谢顶，人又刻薄寡恩，所以城里的人都叫他秃头李。石头那一次胆子太大，竟跟着阿强跑去偷秃头李的东西，被人发现了之后阿强他们跑得快，剩下石头年纪太小，落在后面，被秃头李的护院拦住。那秃头李出了名的心冷手狠，若是被抓回去非丢了半条命不可，石头虽然一张嘴可恶了些，但……让我袖手旁观还是做不到，罢了罢了，虽然被秃头李打个半死，也算是抵了他总是送吃的给我了。只是我从来没想到，之前也曾看到石头偷东西带着一身的青青紫紫回来，每一次他都笑嘻嘻的不当一回事，这一次他竟然因为我身上的鞭伤哭了，被打的是我，疼的也是我，你哭个什么劲儿啊？！
没过多久，我住的破庙里来了一个陌生人，他说他观察了好久，觉得我很适合，想要带我走。我问他我适合什么，他只是问我，想不想过每天都有饭吃的日子。我那时虽然还小，但也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就问他有什么代价。他说我的生命会没了保障，可能每时每刻都会死掉。那有什么呢，我现在也是每时每刻都可能死掉啊，虽然不知他说的死是怎样的，但总比饿死好吧？！
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现在的玄甲是他，这种说法很奇怪，就好像玄甲这个名字是一直存在的，他这个人却只是暂时的。直到很久之后我才知道，所谓玄甲就是玄字组的第一号的意思，玄字组司暗杀。
我同意了和玄甲走，但有个要求，我要带石头一起，那小子总说我笨，其实他才是个笨蛋。我从未知道过什么是害怕，就连老乞丐死的时候也一样，但那时我真的害怕了，害怕等我回来的时候石头已经饿死了。
玄甲和我说石头的性格不适合跟着他，不过他会帮石头安排一个好的出路，让他有饭吃有衣穿，这样也好，等我可以回来带走石头的时候，希望他还记得我，记得他曾给过一个叫阿金的人半个包子，曾为一个叫阿金的人流过一次眼泪。
跟在玄甲身边多久我已经不记得了，直到我成为玄甲的前一天，他对我说，作为玄甲只有三种死法，一是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被敌人杀死，一是在任务失败后被上头的人杀死，还有一个就是被想成为玄甲的同伴杀死。他说他不喜欢这三种死法，最后，希望至少可以死在自己的孩子的手里。玄字组的人没有孩子，玄甲也一样，我猜想他说的孩子是指我，所以我满足了他的愿望，然后我成为了玄甲。
成为玄甲多久我自己也不知道，玄字组的人是不计算时间的，那种事情对我们来说是毫无意义的，我们只知道生、死还有任务。后来由我接下杀死黄甲并拿回他手中的情报的任务并不奇怪，想杀死代号为甲的人，当然由同样是甲的我来更可靠。黄甲是黄字组的第一号人物，黄字组司情报。
我没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遇见石头，他竟然是黄甲手下的分会长，不过好在他并不是黄字组的成员，天地玄黄四个字，一旦沾上了，便再难脱身！
杀掉黄甲并不难，但那份据说是写成书信的情报我一直没找到，既然无法，我决定先杀死黄甲，情报慢慢再找。
石头投案说黄甲是他杀死的时候我真的很震惊，可是我并没有反驳，现在这件事上头正关注着，就由石头帮我顶一阵罪，反正问斩要等到秋后，那时候再救他出来好了，那个时候我是这么打算的。
从没想过，自己竟有这么失算的一天，石头问斩前四天开始，我就被玄字组囚禁起来了，他们说黄甲的案子不能有一丝变化，绝不允许我去劫法场。石头，石头，你，是我杀了你吗？是我杀了你吧！
石头，听说黄泉路上开满曼珠沙华，能不能在火照之路上多流连一会儿？听说忘川河上架着奈何桥，能不能在桥的这一边再等一等我？我很快就会过来找你了，真的，所以，再等一等我吧。玄丙那对着我刺过来的剑，我已经没有力气躲开了，真的没有力气了，所以，玄甲的名号，他想要就给他吧。石头，你会原谅我吗，我真的后悔了，那个时候无论如何也不该任你顶罪的！自你死后，我每顿饭都只吃得下半个包子，给你留着的那半个，你从来都没来拿过，是因为不肯原谅我吗？剑刺入胸口的感觉好痛，不知道和砍头相比那一个更痛，石头，你的痛苦我是不是也尝到了呢，或者说还不够？我应该算是饿死的吧，毕竟每顿饭都只吃了半个包子啊，提起最后一口气，不知怎得，脑海中居然起了这么个念头，没想到，兜兜转转了这么大的圈子，最后还是饿死的……石头……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番外 春蚕到死丝方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