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归》黑狗1900

17、巧遇

　　哉生破出了筑屋，在外面徘徊许久才离去。
　　独自一人穿行在邬城，他也不觉孤单，好外面的世界总是足够新鲜，背后那悄摸之人，也在此刻平添几分乐趣。
　　邬城之民几乎足不出户，两时辰都不见一个城民出家，但是城内却到处充满生活气息。
　　蘑菇般的屋筑上铺满金黄金黄落叶，阳光下熠熠生辉。
　　家家户户都在屋外重新开垦一圈荒地，里面耕种各种蔬菜瓜果，外面围着三寸高的木栅栏，还有的直接在开垦出的地面上圈养鸡鸭鹅和牛羊驴，哉生破从他们面前路过的时候激起一阵咯咯嘎嘎哞哞咩咩咴呃——
　　哉生破从地上随手耗一把马尾草，对着靠近栅栏的牛羊逗弄。
　　开门之声响起，一位丰腴老者走了出来，他感到眼前有道灰影在空中一闪而过，四下望去却空无一人，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便絮絮叨叨地退了回去。
　　蹲坐在石墙背后的哉生破松了口气却恍觉到头顶上有压迫感袭来，望去，竟看到一只体型巨大的豕彘，正在朝他哼哼唧唧呼吐粗气，臭味熏天，他赶紧捂住鼻子。
　　原来他刚才情急之下脚下一用力就扒上一座石墙跳进一座巨型豕牢来，那豕牢似乎是单独开垦出来专门饲养豕彘的，一眼望不到牢边，里面豕彘数量极多，一只挨着一只，之间空隙不到一寸，为首那只所占领域最大，将近三只的空间。此刻那只豕彘正眯着细眼张大嘴巴，露出来它的小獠牙朝哉生破打量，突然它大叫几声‘呼噜噜’，身后一片片膘肥壮体成群结队，晃着肥肉，哼哼嗷嗷朝哉生破这面蜂拥而来。
　　哉生破一时愣住，感觉腿有些软，突然腰上一疼，他感觉整个身体像绳子一样被甩到空中，落地时胳膊被一只大手猛的抓住，那手力道惊人，应该是救他时随意一抓，他却感到三分痛意。
　　“你是何人？来我们隅谷有何贵事？”
　　声音甜美清爽，带着疑惑看去？是一位背着包袱带着面纱的女子，头戴珍珠法冠，罩着一头秀发飞扬，身穿紫色圆领长袍衣上无纹饰，衣摆前后分层垂于脚踝处，腰间一条束着几圈的锦绣鞭带，鞭带上安着一个一触即发的机关。刚刚就是这条鞭带救的自己。
　　“我……”看着对面那张柔和的脸庞，哉生破突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出现，支支吾吾半天叶没说出所以然。
　　女子一脸无奈道：“不会又撞上个傻的吧？罢了，看你刚才和羊羊玩的很是开怀，相貌端正，应该不是什么坏人，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哉生破明白对方误会，却也不点破，顺着回应道：“家？我没有家。”
　　女子的目光更加哀怜，语气叶更加温柔：“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
　　哉生破摇摇头又点头道：“阿生，对，我叫阿生。”
　　“阿生？莫不是来参加勇猎仪式的夜谷人吧？也只有他们固守陈规全谷坚持以阿为姓。”
　　女子从包袱里取出一本名册，逐字查看半天道：“奇怪，竟然没有一个叫阿生的。”
　　她眼睛一挑，围着哉生破打量一圈突然使力推他后背，哉生破下意识顶住力道丝毫不动，女子拍拍手道：“力气很大嘛！几岁了？”
　　“不知道。”
　　哉生破心念失算，忘记问阿青这个世界里人的岁月时间度量单位是如何的，他心中算了算和阿青相处的时间，故意带着疑问道：“ 应该有一百吧？”
　　听着哉生破疑问式样的语气女子禁不住抚掌大笑：“你？一百？”
　　女子指着哉生破脑袋道：“你看起来都没我大，我才六十多而已，你如何能过百？况且过百之人大都白须冉冉，你发都不见一根白。”
　　“我刚才跟了你一路，你举止确实有些异常，不会是小时候生过疫病把脑子病坏了吧。”
　　哉生破觉得这女子怎么这么爱自说自话，刚要反驳却被女子一把抓住手掌翻看：“有茧子，看来在夜谷没少做事，对了，我叫鹿晴，这里的人称我一声晴姑，你也这么叫吧。”
　　哉生破想要抽出手却意外发现抽不出来，他心中一惊。
　　“别动，你拽不过我的。”
　　“晴姑姑好。”
　　哉生破顺势就势立刻甩出自己乖巧模样。
　　鹿晴甜甜一笑道：“想不到夜谷族竟然有一个你这么俊俏乖巧的孩子，平时他们都凶悍自傲的很，非得我把他们打趴下才肯唤我一声姑姑，”她转头一念道：“你平时最爱吃什么？饭量大吗？有多大？”
　　“最爱吃鱼。”
　　哉生破揉揉额头，他对这个问题有一股亲切之感，似乎很久以前也曾有人这么问过自己，晏小山酒醉后叫阿父的模样突然闯入脑海，他便随口胡说道：“不知道大不大，听阿父说我曾经吃光一片湖。”
　　“吃光一片湖？”鹿晴惊奇道：“那饭量得多大呀？不过这正合适。”
　　鹿晴抿嘴偷笑一会后道：“好阿生，从你在叶横川屋外来回兜圈子，我就看到你了，他那人就爱以大欺小，不用理他，我这有份见面礼，感觉对你再适合不过。”
　　说着她从包袱里摸出一枚葡萄大小的金锭，递给哉生破道：“勇猎仪式上最好的食物都集中在东面林中庖屋旁边那片冰潭之上，那里得需要这样一枚金锭才能进入，到了那里，见到想吃的，爱吃的就尽量吃个够，最好吃它个精光光。”
　　哉生破不解其意，问道：“若是他们不肯放行让我进去呢？”
　　“不可能，这金锭上有晏谷的标记，那些人本就都是晏谷的人，见到这个绝对会礼让你三分不敢放肆的。”
　　哉生破仔细一看，果然在金锭上找到一处标记：一朵火神花的轮廓雕刻。他还想多问却突然听到一阵鼓声，似乎是铁皮鼓。
　　晴姑一拍脑门大叫道：“差点忘了正事。”匆匆忙忙离开了。
　　鼓声越来越响，家家户户都涌出来，提着大兜小兜，背着篓筐，牵着驴车，赶着马车大声吆喝催促着朝同东面涌去，压根没人注意到哉生破这个外来者。
　　哉生破发现邬城城民穿着讲究而迥异，有草鞋搭长袍的，有丝衣套绒毛的，有皮裤配羽衣的……千奇百怪，五颜六色，甚至有一位稚童用落叶密密缝了一件长披风，拖地七尺之长，枯叶摩擦地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他朝挡在他前面的人群大声叫嚷着：“快点，你们快点，还有半个时辰勇猎就要开始了。”但是他的声音很快就淹没在浩浩荡荡的鼎沸人声中。
　　人群越来越拥挤，哉生破像一个球一样被推来搡去，不知何时竟被推到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身旁，他一个不留神，抬脚间将那中年男子的脚给压了一下。
　　那男子面容晦暗，转过头来却带着讶异莞尔一笑：“破公子！还真是有缘，竟会在此不期而遇，幸会，幸会。”
　　哉生破抬头一看，这正是那巫林中鹰巢洞外遇到的那位邬君手下—鹿伯，尴尬一笑勉强道：“幸会。”
　　“破公子也是来参加勇猎吗？”不等哉生破回答鹿伯继续说道：“邬君说今年勇猎会比往常热闹些，原来如此。”
　　哉生破心道这些人怎么都如此爱自说自话，勇猎到底是什么活动，竟让全城出动。口中却道：“来见见世面。”
　　那鹿伯略加思索从怀中掏出一枚金锭道：“邬君前几日赠与我三枚金锭，让我送给有缘人，我孑然一个，并无亲友，今日撞见破公子，所谓相逢即是缘，破公子一身异能，又与邬君签了神契，日后恐怕还会多有相交往来之处，还请不要嫌弃我这份薄礼。”
　　哉生破心道这话婉转有礼，便接过金锭来在手中细细把玩，发现这枚和晴姑那枚不同，晴姑那枚底下镂刻火神花图案，这枚却是一朵彼岸花图案。
　　“凭着这枚金锭破公子可自由出入勇猎各处，勇猎每年冬季举行一次，汇集隅晏两谷全部民众，甚至火神林边缘的夜谷也会有专人到此参加，奇人汇集，也许破公子还能有额外收获也未可知。”
　　哉生破作揖感谢道：“借鹿伯吉言，我现在身上无物可还礼，不过空有一身力气，日后鹿伯若有我可以尽力的地方，一定尽力而为。”
　　鹿伯笑笑道：“客气。”
　　还想多问，却被一个蓬头垢面邋里邋遢沧桑的一塌糊涂的人撞了一个趔趄，此刻恰好一个小孩从旁侧过，眼看就要碰上，周围人群规模巨大，若是撞到极容易发生踩踏事故。他立刻转力倾斜身体，然后单指撑地侧空翻到人群缝隙中。
　　孩子安然无恙，甚至不知自己刚刚躲过一劫，鹿伯旁观微笑不语，然后离开，只有那肇事者看的呆傻道：“神人哪！这种超脱地力和人身控制的能力我还从未见到过，今日真是幸运至极。”
　　“让一让，让一让。”
　　那肇事者推搡人群挤到哉生破面前道：“我叫方朽，见你身轻若燕，心怀慈善，绝非平常之辈，愿与你结友，你意下如何？”
　　哉生破瞪他一眼，转身就走，那肇事者却喋喋不休，狗皮膏药一般贴上他。
　　“我是晏谷人人知晓的名大夫，日后你若有个头疼脑热的尽管找我，我给最低价，你的亲友也是，晏谷就没有我治不好的疑难杂症，我二十年前那场疫病还是我攻克的……我还可以枯骨生肉……”
　　哉生破心道这人比我还能穷叨叨，随口道：“你真的什么都能治好？”
　　那方朽听到却是突然一滞，面上露出哀怨之色道：“也不是，还有个离魂症我现在还未找到解治之法。”
　　“离魂症，离魂，有趣。”
　　哉生破口中重复念着这词，心中升起好奇之意。
　　“你不愿与我这等污名之医结交也实属正常。”说完方朽垂头丧气就要离开，被哉生破一把拽住：“你若肯带我见识这离魂之人，我就与你结交，如何？”
　　“好呀，不过现在我要去观看勇猎，你与我同去吗？”见哉生破不应，以为他还有其他事耽搁，便补充道：“勇猎赛场偏僻，我知道一条捷径小道，大约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你认识路后可以先离开忙自己事，后面再寻时间来观赏游玩……勇猎仪式每次都要持续好几天，周边吃喝玩乐都有，集市众多，我刚从香将军那里求得两枚金锭，凭它我们可以一游到底 ……”
　　哉生破转念一想也对，等我先去瞧上一瞧，如果有趣我再回来带上阿青一起去，反正以我和阿青的速度，来回不过半盏茶功夫。
　　“行，那你前面带路。”
　　方朽喜出望外，立刻前面引路，一路上对勇猎仪式进行了详细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