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归》黑狗1900

18、拜访

　　晏小山驾鹰飞去千米之远后落在一条白石栏道上，他从鹰背上跳下来，手中握着那两串串铃，心中充满喜悦。
　　只要沿着这条不到百米的白石小道，一直走到底就可以看到一棵十尺粗的千年古树，那棵树身上全是蜂窝一样的小洞眼，洞眼中有一处是凸出来的，那里嵌着一个银制铁皮鼓，旁边挂着一个小铜锤。
　　银鼓铜锤由护奴和其凶兽专门看管，若想从隅谷进入晏谷就必须敲响它，响一声，是要进谷采购贸易往来，护奴证实之后即可进入，否则就会受到攻击，被抓入晏谷地牢。
　　如若是响两声，是表示要参加圣葬和祭祀等特殊仪式，三声则是意欲拜访特别之人，这里护奴的首领会亲自出来会面并接见通报，证实可行后会派出两位护奴带着凶兽专程护送进谷之人直到到达拜访之人居处，并在外等候进谷人出来再护送其离谷。
　　晏小山重重敲响三声后，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只浑身铁甲头戴铁盔的大灰狼就从古树后探出头来，慢慢向前靠近。
　　那灰狼非比寻常，个头高出晏小山一倍，两只黑色眼珠铜铃般大，目露凶光盯着晏小山，并朝他试探性的张了张嘴，露出满口獠牙，晏小山不由攥紧手中佩剑。
　　“退下。”
　　一个威严的声音呵斥道，那灰狼慢慢退到来人身后，那人看着眼前来人叹一口气道：“小山啊，怎么又是你，晏太公最近在闭关，你有玉牌也是见不到的，而且你也知道太公他日理万机事务繁忙，不然他也不会下令一年只见你一次。”
　　护奴首领长的虎背熊腰，他身上裹了厚厚的麟皮，以保证自己不轻易受到伤害，外面披着一层羊毛做成的绒衣保暖，晏谷清爽的秋末总是会带着冰冷的寒意。
　　“他下这种命令用意何在谁也不知，一个借口罢了。”
　　大灰狼卧倒在一旁开始用爪子刨坑玩，首领看着晏小山左右为难：“我不能带你去。”
　　晏小山笑笑说：“谁让你带我见他，我现在根本不想见他。”
　　首领疑惑道：“那你要见谁？”
　　晏小山笑意深深的看着他，掏出一串串铃在空中晃的叮当作响。
　　“我要见了长老。”
　　护奴首领见到晏小山手中串铃，想起了长老的悬赏告示不禁点点头，目光充满钦佩道：“果然有太公当年风范，我这就去飞鸟传信，你在此稍后片刻。”
　　不到半个时辰那首领带着一片落叶回来，将其交到晏小山手中道：“这是了长老请你前去的信叶，你要收好，千万不要弄丢，否则船仆不会带你渡河见了长老的。”
　　晏小山接过，发现那是一片纸绘的叶子只是栩栩如生犹如真叶一般
　　“我收好就是。”
　　首领又派出一个蹒跚的小护奴护送他，晏小山惊讶地道：“这是谁家的孩子，腿上有伤还出来做事！”
　　“我的。”
　　首领道：“前段时间小锒虽然通过护奴初级测试，但是他也因此腿上落了残疾，我便向小辞君请求让小锒协助我守这两谷的通道大门，小辞君念我劳苦就准了。”
　　晏小山心下了然突然有些感念：“不知小辞姑姑最近可好，自从十年前那一别，我就再也未能见过她。”
　　“有香将军在，一切都好。”首领转过身对那名唤小锒的孩子温和地道：“还记得阿爹跟你说过什么吗？”
　　“记得。”小锒看起来刚学会说话不久，声音嗲声嗲气，含糊不清，却高亢嘹亮：“护奴是守护者，要守卫晏谷，保护族民。”
　　“好，我的好孩子，现在你要接下你的第一个任务：请你将这位小山哥哥送到隅山深处长老居住地，然后在那等候他，等他出来后再将其送回到阿爹这里来，明白吗？”
　　“明白，阿爹放心，小锒保证完成任务。”说完一把抓住小山的手口齿不清地喊道：“小山哥哥，我们走。”
　　晏小山有些惊奇地跟着这个孩子，发现他虽然腿有残疾却速度飞快，自己也得使些力道才能跟上，他们过了几条小道，爬上几座矮坡，穿过几片丛林，行到大山脚下一处石梯，石梯高耸入云，上面落满红叶，像一条被搓皱巴的暗红纽带一直绕着山腰向上蜿蜒好几圈，直到仅剩下朦胧的红影带。
　　踩着红叶缓缓上山，越来越高，越来越远，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身处高处，他朝四下张望，一片苍茫疏影，分不清哪是河流，哪是谷底。
　　小锒带他转弯进入一座山洞，里面竟是另一座石梯，只是不再向上，而是向下。
　　石梯下是深潭，漆黑不见底，洞底隐隐传来几声钟磬之声，配合着四周水流冲击岩石音。
　　“谁在下面？”
　　“是一位不会说话的老爷爷。”小锒悄悄凑近小山道：“我有时候会偷偷来这里找他玩，他那里有好多木偶，还有会飞的木鸟。”
　　小锒说完捂住嘴巴看着晏小山非常后悔的说：“小山哥哥，你不要告诉阿爹好不好，他不许我乱跑，说护奴不能随意走动。”
　　晏小山笑着答应后又问了关于老爷爷的一些问题，发现小锒对此一无所知，只知道他一直在洞底守着另一个古怪的老爷爷，古怪的老爷爷便是了横秋长老。
　　不多久他们就走到洞底，一位老者划船而来，小锒欢喜叫道：“老爷爷。”
　　那船仆见到小锒也很是欣喜，互相问候之后才朝晏小山看去。
　　晏小山将那片纸叶子交给老船仆，便一起上了船。
　　船载着他们随潭流无声行进，一路上水石之音不绝，等船流出洞行到绝壁下，山石高达千尺一望无际，森然耸立恍如猛兽，云霄间传来老人咳笑声，小锒抱住老爷爷紧闭着眼睛，不住地小声问到哪里了。
　　船在一处洞口外停下，晏小山随船仆进去，小锒则在外面等候。
　　穿过一条甬道来到洞室，晏小山见到了正在翻箱倒柜的了长老。
　　“了长老好。”
　　晏小山问候完，了长老转过身来眯眼看着眼前这位虽然从未见过却一直有所耳闻的年轻人问道：“你找到串铃了？”
　　“是。”晏小山将串铃掏出来放在了长老面前，“还请了长老遵守告示之约，允我三个答案和一个心愿。”
　　了长老把串铃拿在手中左看右看，摸摸胡子，一团乱糟糟。他仿佛瞬间又老了好几岁，填满沟壑的脸上又多了几道沧桑，他深深叹口气，背过身去默默无言好半晌才自言自语一句：“可能我与黑城终究无缘，所以总是落人一步。”
　　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小山道：“你是小山吧，我听太公和小辞说起过你，是个不错的孩子。”
　　“了长老赞誉。”
　　“你想问我什么问题？若是我知，也能答一定知无不言，若是不知或我不能答，你可以换种方式来问，至于心愿我也只能听你所求后尽力协助，这些我在告示上都写明，只是最近遇到很多人他们并未认真看那告示，只听他人传言，所以这里最近几天闹了不少小乱，你问之前我先与你说明。”
　　晏小山这才注意到洞室内到处都是被推倒的桌椅和破瓦碎片，还有散落各处的书籍，碎纸片，总之一片狼藉。
　　晏小山向前施了一礼道：“我所求心愿是知道我阿父阿母身亡真相，还请了长老不吝相告。”
　　了长老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道：“你问吧。”
　　“我阿父阿母是怎么死的？被谁杀害？凶手何在？”
　　“你是说晏昭和桑伊啊？”
　　了长老望见晏小山悲伤又愠怒的目光唉声叹气道：“晏昭是个好族君，桑伊是个好孩子，每次他们来向我求问都会尽力带来他们所搜寻到的黑城的消息，因为他们知道进入黑城遍阅古籍是我毕生所愿。”
　　“黑城，那是什么地方。”
　　了长老没有回答他，只是和蔼地问：“你知道你父亲的身份和你自己的身份吗？”
　　“知道，我阿父是太公之孙，我是晏太公的重孙，小辞姑姑与我阿父是兄妹。”
　　“那你可曾奇怪为何你作为晏谷未来的族君，却会被放在邬城由邬君养大？”
　　晏小山却答：“这些我不在意，邬君对我情同生父，我唯一想知道的就是我阿父阿母身亡的真相，他们不肯相告，不让相告，我自己来找。”
　　“他们若是听到你这话也必定十分欣慰。”
　　听着了长老慈爱的声音，晏小山整个身体都似一团火烧，他咬紧牙关，牙齿上下摩擦的嘎吱作响。
　　“我不怕隐瞒但我讨厌欺骗，尤其当我发现我最尊敬的忘伯伯是杀害我阿父阿母的真凶之一，大家却对此却闭口不言甚至还有意隐瞒我就愤怒不已。”
　　“他们也是无可奈何，这里面的原因我无法向你说明，但是日后你掌管晏谷之时将会明了一切。我现在将你那三个问题回答与你。”
　　晏小山双目炯炯，瞪望着了长老。
　　“你父亲晏昭当初去白水渊征战西荒边境里扰民的魔人，大胜而归，却在回来路上遭人暗算被劫持于碧海之上七天七夜，等到邬君得到消息赶到之时，你父亲已经油尽灯枯，只是惊叫：“他要杀我？他竟然要杀我！”几声尖叫后就断了气。”“你母亲当时听到消息后彻夜赶去见你父亲最后一面，刚赶到邬城就难产而死，死前她将你托付给邬君。”
　　晏小山听出古怪问道：“为何她要将我托付于邬君而不是晏太公，我和晏太公才是血亲呀？”
　　“这是第四个问题了，我不予回答，也不能回答，抱歉。”
　　了长老见他有些失望继续道：“暗算你父亲的人是谁，他今在何处邬君也在查，这个问题我目前无法回答你，因为我们都不知道答案，邬君不愿意告诉你，是因为这里面可能牵扯到一件动摇整个西荒根本的事情，不愿意你被卷入其中。”
　　“我才不怕。”
　　晏小山满不在乎道：“生死何惧，若是浑浑噩噩一直得不到真相，甚至把仇人当作亲人看待才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
　　了长老摇头叹息道：“你那两个问题我确实回答不出，你可要换问题来问？”
　　晏小山只觉心中悲痛难忍，本以为柳暗花明却不想又是水复山重无路走，悲愤之中他大叫道：“我只要这两个问题的答案。”连喊三声后人已经有些癫狂。
　　了长老心下不忍道：“你若愿意我后面可将另一件事情告诉你，也许将来能间接帮助你找到答案。”
　　晏小山朝自己胸口打了一拳，瘫倒在地，强逼自己压下心中剧痛回过神来，道：“请了长老尽数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