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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作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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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城,一半在地上,一半在地下,隅谷的唯一一座邦城,一半以上的隅谷族民都居住在此。
红日渐渐在东方浮现,柔和的橙光穿过茂密的枝叶落向林中地穴,地穴上多覆盖着一座座半圆形建筑,圆润如蛋形,高低错落。屋顶上铺着厚厚一层落叶,在日光下闪闪发光,就像朵朵金蘑菇,下面则是挖出来的一座座方形地窖,邬城中民就居住在里面。
吱呀一声,坐落在密林最东面的一间筑屋的拱形门被推开,一位华服少年从中探出头来,脸上还带着红晕,似是酒醉刚醒,他手中拿着两串串铃,蹑手蹑脚地,朝四周望望,又向后瞧瞧,见无人发现,轻带上门在密林深处唤出坐骑“阿英”迅速飞离开。
那门刚被关上,屋穴底内装醉倒的两个人立刻醒了过来,他们不约而同望向那个真正昏倒在桌子上的中年男子叶横川,相视一笑。
昨晚,在离青说出只有魔人才能打开锁铃之后,叶横川讪笑几声后场面立刻陷入死寂。
叶横川下意识透出的敌意虽然收的很快,但还是被哉生破和离青迅速觉察,离青直接看向晏小山,目光中威胁意味分外明显。
叶横川想把哉生破和锁铃信息带出又自知自己敌不过,恐怕他们伤到小山,只得正襟危坐不敢轻举妄动。
叶横川的变化落入眼中,两人都静默不语。哉生破继续笑意盈盈举杯喝酒,离青则如木头般安静坐着。
他们并不想下杀手,那会引来更多麻烦,但是他们一时之间并未想到解决之法,只得僵持着,空气中弥漫着火星。
相持不知几个个时辰后突然一股躁动,是晏小山突然朝左翻了个身,然后向后踢脚,正好踢到一个三尺高的花凳,他脚上力气极大,只见那花凳摇摇晃晃带着上面的陶瓷花盆朝土台方向倒去,眼看就要撞到那件祭祀陶器,哉生破眼疾手快起身向前直直扑倒,恰在陶器落地前将其救回。
叶横川对他所为甚是吃惊之余还带有一丝感激,就在他恍惚间,离青突然朝叶横川心窝处给了一拳,叶横川气还没呼出去就失去了意识。
“阿青这是想到办法了。”哉生破抱着画满骷髅和鸟的陶器温柔的笑。
离青抬了下眼眸,声音却已经换成小离:“有一种上古时期的巫术—眠术,可以利用梦境改变人的记忆,只是时间维持较短,三个月左右,但是至少我们可以换得一两个月内的平静。”小离咯咯笑起来。
“三个月,时间应该够了。”
哉生破看着小离将叶横川扶正,打开腰上金色贴片,取出一袋落叶形状纸包,打开,里面是一些被碾碎的根须。
“这是什么?”
“鬼参,很久以前从一位神医那里偷来的。”
小离取出一些就着水给叶横川灌进去,叶横川被呛的咳嗽大喘气似乎要醒过来。
哉生破忍不住担忧道:“很久是多久?你这药不会失效吧?你轻点别把他弄醒。”
小离白他一眼:“孤陋寡闻,连鬼参是何物都不知道。”不再理会哉生破而是凑到叶横川耳旁,变成晏小山的声音,边轻柔拍他肩膀边温柔唤他,“叶叔,叶叔。”
大概唤了五六遍,叶横川答应了一声。
小离变换女音轻唱了几句温柔谣曲,仿佛一位母亲在哄睡襁褓中的孩子,接着他继续用晏小山的声音说道:“叶叔,我刚才看见魔人打开锁铃,把里面的魔君信物夺走了。”
“我们?”叶横川闭着眼睛吐字
“对,你,还有刚刚和你一起对饮的那两个人。”
“是吗?”
“是的,他们都被打成重伤昏迷在地,不知生死。”
“你在哪?小山?”
“我喝醉了。”
“嗯,小山醉了。”
哉生破以为这就完事了,刚要问鬼参的事情,却被小离伸手捏住嘴巴制止。
小离示意他不要出声,并朝腰间一个凸出按钮按去,再左右扭转个来回,四周就有做做索索微弱之声响起,盆器倾倒声,人踩断树枝声,追逐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俄而多人抢夺声,打斗声,中间夹杂哉生破和离青之间大呼声,叶横川愤怒呵斥声,晏小山醉酒声,踢打声,树木崩倒,枝断叶落,声音越来越响…… 最终在花凳撞倒陶器滚落声中戛然而止。
哉生破听的几近变色,却见小离突然变换女音问叶横川:“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叶横川像个孩子一般答道:“有魔人闯入,把我们打伤抢走了信物。”
然后还是最开始那首温柔的谣曲,小离唱完后道:“大功告成。”
哉生破惊奇的看着他:“你怎么能发出这么多的声音?”
小离将鬼参放回腰间,合上金片,洋洋得意:“我身上有一处可以记录声音的机关,这机关只能由我开启,阿青的意识中没有那个程序,这机关不仅能收录各种声音,还能将这些声音模仿一齐发出,有点类似这里人所说的口技,但是比口技个先进……”
睡的死沉死沉的晏小山不知梦到什么发出一声怪叫,离青脸上笑意即刻退却,开始模仿现场。
离青把花凳,陶器都推到在地,摔碎一只酒坛,碎片洒落一片,上面滴着酒滴,断断续续,其他酒坛则被推到,流出涓涓酒水,冒着酒香。
哉生破忍着舌根的欲望把叶横川平铺地上,将两串被打开的串铃随意地丢到他身上,然后自己也都躺到在地,闭上眼睛使劲闻酒香。
屋外似乎起了风,呼呼作响,屋内却分外安静,偶尔能听到晏小山的呢喃声。
哉生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问离青:“这里的人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可是我却几天几夜也不觉疲惫,上次峰顶上与你没聊几句却突然陷入休眠,你可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再次进入自动休眠?”
“等你身体觉察到它的疲惫,生命力即将耗尽需要利用休眠模式来进行恢复时。”
“生命力?那是什么?是血液吗?还是思想?你的是什么模样?”
“都不是,是一种维持我们身上所有机能正常运转的物质,或者说成是一种力量协作产生的能量更形象一些,它无形无色,却时刻能被感知到,偶尔它也会饿,饿的时候它会想要跑出来进食,但是它跑出来的时候我的意识会进入死亡模式。”
“它每次间隔多久会出来一次觅食?”
“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它的食物是什么,似乎世界上任何地方都有它的食物,但是我找不到它一丝存在过的痕迹。小离告诉我这是创造者对我的一种保护,慢慢我也不再探究。也许找到天轴,找到那个创造我的人,就能一切明晓。”
“如果,找到那个创造者,你就会被毁掉呢?”哉生破好奇的问:“我记忆中有一群模糊的影子,那些影子被撕毁成碎片,散落在漫漫星尘中。”
离青没有回答,只是侧过身子,背对着哉生破。
有一件事他撒了谎,他清楚它什么时候会出来,虽然没有固定的时间,但是每次当他感觉到一股全身电流涌动酥酥麻麻的时候它就会出来觅食,这种情况他曾经百年前遇见过两次,自他们离世后他再未能体验到。
这时天已蒙蒙亮,晏小山觉得头痛欲裂,他哼哼唧唧起身,看到地面一片狼藉,地上躺着三人,都睡得很熟,他醉酒后记忆最是凌乱,但是看着眼前一切他猜测:昨晚他们和叶叔相谈甚欢,甚至还打上一架后大醉而倒,叶叔最喜欢找人切磋武艺,他们两个肯定深得叶叔欢喜,这样他就可以让他们用武艺切磋之由诱导叶叔帮自己画一幅晏谷地图好寻玉骨。
刚琢磨完,就听到一声脆响,是离青翻了个身。晏小山朝他和他身上向四处望去,望到叶叔身上,他突然眼前一亮。
“两串串铃?”
晏小山轻手轻脚过去,将串铃小心翼翼捡起握在手中。
这是了长老最近一直在寻找的东西,整个邬城都贴满了告示,拿这个,可以和了长老换一个愿望和三个问题答案,了长老有通晓天地万事之能,他肯定知道自己父母的死亡真相。
晏小山捻脚捻手从他们身边跨过,踏上石梯,走了出去。
哉生破望着晏小山驾鹰离去的背影笑意盈盈:“他一早醒来就带走那两串串铃,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不过也算是无形帮了我们一把,”离青接口道:“偷带走东西的人必然有自己所图,更不会到东西的正主面前和我们对峙真相,见不到他,叶横川错误记忆有可能维持时间更长。”
离青披了不知从哪里找到的一件灰色旧袍,旧袍上有几处脱线开了口,风带着丝丝凉意钻进袍子,他不自觉地紧了紧袖口,然后又突然松开,眼神中带着不可思议:“这是冷的感觉吗?”
“你竟然会讲冷笑话了!”
哉生破揶揄道,并未注意到他话中异样,自顾自道:“这事实在古怪,我和魔人有什么渊源呢?”他茫然的望着地面,那里是一片无声的落叶,起了落,落了起。“不知是敌是友?,感觉无论是敌是友都会让情况变得复杂而棘手。”
离青表示赞同。
“千年前魔人占据北荒,从此和三荒陷入对峙,战争不断,一百年前不知道什么原因才停止互相征战,互相平静生息,但是这种微妙的平衡更像是一种暴风雨前的安宁,随时都有可能再次互相揭竿,我们得尽开拿到魔城地图,赶在他们大战触发之前进入北荒深处的黑城,找到天轴线索,否则很容易被卷进战争漩涡。”
“哎。”哉生破长长叹口气,问:“没有办法避之吗?”
“据我和小离所经历和看到的,如果发生战争,只要是在这地面上的,有生命的,有意识的,都会被迫卷进去,成为战争的养料,无一幸免。”
哉生破撇撇嘴巴,不屑的哼了一声,转身踏着石梯回到屋穴底部,朝那的中年男子一指道:“他什么时候会醒过来?我们总不能一直陪着他吧?”
“鬼参会让人进入半死状态,恢复情况因人而异,慢的话两三天,快的话一天。”
哉生破一听这个绕着叶横川四周来回转圈,口中不停的抱怨叨叨。
“这也太久了,陪一个半死人别说一天,一个时辰我都烦躁,一烦躁我就会不停的讲话,这事绝不适合我来做,不然我会把你烦死的,阿青,这事你来最合适,我正好出去打探消息,后面他醒了你用信息波唤我就行,你一唤我就会回来的……”
哉生破乱说一气,跟嘴巴上别了鞭炮似的,噼里啪啦,阿青依旧面无表情,倒是小离先撑不住了,冒出来叫喊:“吵死了,我还要睡觉呢,你快滚吧。”
一听小离的驱赶,哉生破立刻屁颠屁颠地滚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