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归》黑狗1900

15、苏醒

　　这日天蒙蒙亮，晏小辞还在查看东荒和南荒各种关于孤星的回信，扶桑君和百丈翁均表示愿意协助调查孤星并与之建盟同抗魔人之意，这让晏小辞心下宽松不少，重重的舒口气，只是孤星毫无线索，也让她忧心不已。
　　两日未睡，困意来袭，不知不觉便倒在案台上睡着了。
　　忽听得一声呼唤。
　　“小辞。”
　　“谁？”
　　“我在这。”
　　“是谁？”
　　她踱步去看，却见穴洞内外空无一人。正疑惑之际，只觉脚下一阵滑腻之感，低头一看，竟是之前所抓的那条大黑鱼，摇头摆尾，嘴巴微微张着，刚才所听之音正是从它口中发出：“那东西卡的我难受，快帮我取出来。”
　　“说人话的大黑鱼！”
　　晏小辞一个激灵从案台上惊醒，这才发现只是一场梦，只是太过诡异，一时有些恍惚，恰巧守香端着一盘茶点进来，见她脸色苍白便关切道。
　　“作噩梦了？”
　　“好几日都不见你，你去哪里了？”
　　守香避而不答只是亲昵的问：“做什么噩梦了？”
　　晏小辞便将所作之梦详细告知，守香听完也觉得这梦十分奇怪，道：“万物皆有魂灵，我们是神族后裔，本就与他们比平常人多几分亲近，他们误入梦境也很常见，只是在梦中能通人言，说人话，确实罕见。”
　　晏小辞道：“后日晴姐就云游归来，她见多识广，又多与生灵打交道，到时问问她吧，我可能只是近几日过于劳累以至于幻念心生，休息一会就好。”
　　她将点心往口中送，满齿清甜，“这是雪莲糕？你去虞山峰顶采雪莲了？”
　　守香点点头，道：“我记得你最爱吃，而且对身体很有益处。”
　　虞山，是东山山脉群中最高的一座雪山，悬崖绝壁，雪猩猩和雪蟒的居住地，危险重重，守香这一来一去就是好几天。
　　晏小辞看着守香心中欢喜不已，好似千言万语要诉，到了口边又如被什么一下子堵住，发不出声来，呆呆地张着口，糕点都忘了嚼。
　　“又发傻呢？”
　　守香伸手刮了刮晏小辞的嘴角，道：“吃完就去好生休息，你这几日太过劳累了，我去冰洞寻点鲜鱼，晚上熬鱼汤给你喝。”
　　“阿香最好了。”
　　晏小辞望着守香甜甜一笑，大口朵颐糕点。
　　两人你情我浓软语温言半个时辰才分开。
　　晏谷北面那片冰洞，规模巨大，有近百丈宽，十丈之高，是晏太公当年亲自监制建造的一座专门用来藏储晏族内各种新鲜食物的冰室，据说这冰洞的主意是一位隅谷的故人所提，故人今不知何处，但是这冰洞确实让族民受益。
　　洞口守卫者皆是黑衣护奴，脸上蒙着黑布，只留一双眼睛隐在冰洞各处，他们见迎面一身着蓝色曲裾袍，持青黑宝刀之人来到，其中一人立刻上前行礼，“香将军，不知为何事？可需我们协助。”
　　守香摆摆手道：“我今日前来是为给小辞君挑鱼炖汤，并无严重之事。”
　　黑影听令道：“是，今日所捕鲜鱼都在西北角一新凿出的方形雪槽中，香将军随意，一个时辰后我们会来清理槽雪。”
　　“好。”
　　黑影退下后，守香进洞直奔鲜鱼储存地，他刀术过人，只来回挥动几下便将方槽翻了个底朝天，找出一条大黑鱼，平铺在刀刃上查看，发现其腮处突出来一长方形片状鼓包，他将其朝空中一抛，手起刀落，已经如冰块半坚硬的鱼头和身体断开，咣当落地。
　　守香望着将断成两半的鱼头处觉得有些奇怪，迟疑片刻他又从方槽中取出一条白鱼，一并装入袋中带走，然后唤人来处理一地狼藉。
　　晏小辞此刻刚睡下片刻就听得洞外面有人来唤，原是了长老的老船仆来访，女仆进来禀告。
　　老船仆不能言语，第一次出来，颤颤巍巍地上前跪拜，双手合握就要行君礼，晏小辞忙扶起老人家道：“不可，了长老身份尊贵，您是他的信使，便是与他同等，请上来坐。”
　　老船仆摇摇头，不肯就坐，咿咿呀呀，比划半天后，将怀中一卷竹牍打开，给晏小辞看上面一道文字记载“孤星林波，曼陀罗花现。”示意这就是了长老所要传之话便携带竹牍匆匆离开。
　　晏小辞忙披上羽衣去寻守香。守香的穴府挨着晏小辞穴府而设，这是晏太公的意思，护奴时刻要护君。
　　守香此时正将那切下来的鱼头放在炉上炙烤，听到匆匆脚步声，便知是小辞来了，脸上不由露出笑容。
　　“守香，孤星之事，了长老来信了。”
　　话未落晏小辞就已经冲到守香面前，把船仆传达之意告知，守香凝神片刻忽然想到一事道：“你还记得我从幽谷中带回来的那把剑吗？”
　　“记得，那把精致的短剑是你向那被救的人换得的，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这与了长老之意有什么关联？”
　　守香走进烛台旁的圆拱石台边，那里正放着那把短剑，他取出剑身道：“这把剑上所刻之花正是曼陀罗花，而且这次虞山一行甚是艰险，这把剑对我确实助力不少，若无它，我必然还要再晚些才能回来。”
　　“这把短剑有什么神奇之处？”
　　“它能斥退雪猩猩，令白蟒听令让出身下雪莲。”
　　晏小辞心中一惊，至此，孤星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忽听得一阵火花滋滋声，伴着焦皮的味道，原是守香所烤的鱼焦皮了。鱼鳃焦灼之处鼓出来的长方形片状鼓包裂开一口露出来竟是一片木简。
　　守香将其取出来清洗一番后，发现上面刻着一种古老花纹，中间隐约题着两字，只是字已经被人有意抹去，看不清晰。
　　“似乎是一种信物，”守香将其交给晏小辞猜测道：“不知道是不是和孤星有关？”
　　晏小辞接过，也看不清楚字迹，便将其收起来，“总有一日回弄明白的，我们今日去看看那昏迷的人，到今天已经九天，他却始终不醒，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被救回来的半死人被安置在晏谷专门治疗伤者的医馆中，医馆是一条很深很深的洞，里面用木板石砖搭建出上百个隔间，每个隔间都有编号，从一到百，无一遗漏，一个隔间最多可盛三个病人，并都有专人打理。
　　守香向一个专管编号的小厮奴询问那半死人所在馆号，小厮奴刚要拿出医簿查，旁边一大夫听到，挥手捶胸道：“不用查了，我就是他的大夫，我带你们去。”
　　大夫满脸胡渣，看起来甚是沧桑，似乎最近过的很不如意，他连连抱怨：“就没遇见过这样的病人，心脉正常，浑身完好，查不出一丝问题，大部分都是昏迷状态，我本以为他是木僵之症，可他有几次夜间起身，双目有神，行动矫健，只是来回在附近瞎转悠，有时还会自伤，害的我们常常夜不能寐的四处寻他，生怕他自寻短见，等寻到了，一听到人声，就会晕倒，这症状实在可怕，很像传说中的失魂症，只是这失魂症百年难遇见，方朽愚笨，实在不知解法 ……”
　　穿过几个格子间就是半死人所在之处，此刻他正在石床上昏睡，旁边两个石床都空着无人。
　　“他这病我实在看不好，要不换个大夫，我这边因为他，好多病人怕受害都不肯来，您也知道，我们大夫是凭患者数量赚取诊费的，这我一家老小都指着我呢……”
　　大夫朝守香望望，又朝晏小辞看看，可怜见地说：“香将军，族君，您看能不能帮个忙给他们下令换个大夫，我医术实在有限，这种罕见之症一时半会实在难以下手……”
　　守香并不言语，晏小辞思考片刻道：“你的诊费我回帮你补齐到你上个月的水准，这你不必担心，只是疑难杂症向来只有你能处理，还请多费心，若是将来族人也有此难，到那时我们已经有此次经验，必不会再畏惧，还请多多费心医治。”
　　“族君所言极是，方朽一定竭尽所能为其诊治，方朽这就去继续查阅古籍，并四海搜寻此症的可能，我相信功夫不负有心人，定能找出药到病除之法。”
　　“去吧。”守香的耳朵都感觉要听出茧子了，直接催促道，方朽忙应声而去。
　　这是他们第二次见到这个所救之人，一直以来族中事物繁多，晏太公又因为旧疾复发而闭关修养，他们几乎就要忘记这个人的存在。
　　此刻，男子躺在床上，一改初次相见时的狼狈模样，清瘦如画，安静地仿佛一座浮雕，他的乌发被挽到两侧，皮肤白皙通透，面色如雪，温柔精致的五官中透着三分凌厉，确实不似寻常之人。
　　晏小辞却注意到他的身型很是熟悉，“奇怪，怎感觉在哪里见过？”
　　越是疑惑越是好奇，忍不住向前细看，守香道：“我也觉得十分熟悉，可是这张面孔确实是第一次见。”
　　晏小辞盯了半天，突然道：“守香，他和你的身形一模一样！”
　　守香这才恍然大悟，可不是，自己和这人除了脸型和不同，身形几乎是完全复刻，就连手指长度都完全相似。
　　“这，实在令人匪夷所思，世间竟然有如此相像之身形。”
　　两人正在震惊之余，忽然听到有人来报：“山火起了，在竹山。”
　　山火每三到五年就会发生一次，只是往年都是发生在碧海和生死河之间的东山脚下的山脉之间，四周有水包围，并不足惧。
　　然而这次却是在竹山，那里竹林遍布，皆是火源，离晏谷和隅谷都很近，地势偏低很容易沿着竹山山势向上而去，很容易危及族民。况且竹山之上那七座无名碑墓，隅谷族主邬君和晏太公向来甚为重视，若是出差错，可能会危及两谷之间来之不易的百年太平。
　　晏小辞和守香两两相对，都觉太过突然，双双急奔竹山而去。
　　叮咚……
　　一枚木简应声掉落，落入一个水坑中，溅起几滴水花，床上的人睁开眼睛，起身将木简从水坑中拾起来，擦拭干净，然后像握住幼鸟一般轻轻攥住它，喃喃自问道：“我如何才能摆脱这一切？”
　　回答他的只有隔壁方洞传来的阵阵敲击声和病人的叫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