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替》盲凝

9、第 9 章 施丽妍快步

　　施丽妍快步走过来，脸孔抢先一步绽放出笑意：“呀！冷影……”似乎是顾及到一旁的温瑈，她硬生生将没吐出口的“后”字吞了下去，热情不减地改口道：“冷小姐，温小姐，你们可算出现啦！大家正到处找你们呢！”
　　两人随口答应着，想到眼前活生生的人竟只是个npc，她的圆滑和世故不过都是由系统随机生成的性格属性，不禁有些感慨。而这个npc很有可能就是恶意插件，也不知方文杰和梁煜会怎么处理。
　　方文杰也走上前来：“小施，好久不见了。”
　　在签订投资合同的那段时间，施丽妍难免与方文杰打过几次照面。不少同事都对这位从天而降又出手阔绰的投资商很是好奇，大家怀着各自的心思与他搭话，或是试探或是巴结，而方文杰也始终一副温和有礼的模样，谁上前他都好声好气地回应。但施丽妍发现他从不主动融入大家的话题，言辞客气而疏离，可谓面热心冷。
　　此时方文杰主动来跟她打招呼，施丽妍有些受宠若惊：“方先生好，您也来啦？你们这是……”
　　她又想起自己那些猜测，见这几个人神神秘秘地一起出现，自以为窥到了真相，不由得露出了然的神情：“啊，我懂我懂，几位一定是相互交流、深入了解去了吧。其实也没耽误什么功夫，待会儿试镜我不会乱说什么话的！”
　　这边四个人直觉她话里有话，一时却猜不出言外之意，于是都没有回应她。
　　施丽妍自己倒也不觉得尴尬，只是提着僵硬的嘴角继续保持一个谄媚的弧度。她还看到方文杰身边站着个年轻男生，五官身材都还算端正，就是看起来精神不济的样子，联想到面前几人的作风，也不知这是工作上的助手还是……
　　梁煜不知道为什么施丽妍用一种复杂又略带八卦的眼神看着自己。他纠结着要不要自我介绍一下，又想不到要为自己的身份找什么借口，下意识偷偷瞄了一眼方文杰，对方并没有什么反应，于是他干脆闭口不言。
　　施丽妍自然将两人暗中的互动收入眼下，她对娱乐圈的这些事见怪不怪，正想着要怎么打破沉默，就听到方文杰温和的声音传来：“我有些问题想单独请教施小姐，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施丽妍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她不由自主地考虑自己被大款看中的可能性。
　　“是有关剧本的，”方文杰的语气很平常，“这里比较嘈杂，我们能到外面去讨论吗？”
　　施丽妍悄悄松了口气，又有些隐隐的失落。想想也是，面前的冷菁与温瑈都是一等一的漂亮，再不济边上还有个小帅哥，方文杰总不至于看上自己吧？
　　方文杰递给温瑈与冷菁一个眼神，暗示她们去试镜。接着自己跟梁煜把施丽妍带到了水库边。

　　与新峰工业园一堤之隔的是新峰水库，连接着凛澜江，为城区提供自来水及灌溉用水，也能起到防洪、发电、养鱼等作用。
　　到了水库门口，方文杰示意梁煜留在这里：“帮我看着点。”
　　“看什么？”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梁煜有些忐忑，不知道方文杰到底要做什么。
　　他没有得到回应，方文杰自顾自地步入水库大门。
　　施丽妍随方文杰走在岸边，半天猜不出他的用意，心里莫名紧张起来。
　　“施小姐知道试镜片场的打光仪器是谁设置的吗？”方文杰盯着脚边的水波，冷不丁开口。
　　不是说聊剧本的事？这是闹哪一出？施丽妍犹豫着回答：“这应该是阿呆他们摄影组的工作吧？”
　　方文杰眯了眯眼，又问道：“那么，你认为温小姐和冷小姐适合在哪里试戏呢？”
　　这个问题依然很突兀，施丽妍小心地试探道：“试镜场地不是定了那间废弃厂房吗？”
　　“是一楼的大厅，还是二楼的房间？”不等她回复，方文杰又阴恻恻地低声喊出来，“还是一二层的楼梯？！”
　　猝不及防地，方文杰伸手推了施丽妍一把！
　　突然袭击之下，施丽妍因重心不稳而跌倒在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方文杰猛地把她的头按下了水！
　　“呜……呜呜！”施丽妍显然没料到这飞来横祸，求生欲让她拼命挣扎，两只手死死扒在岸边，奋力想抬起自己的脑袋。
　　但男女力量悬殊，处于低处的地理劣势更是让她的挣扎只是无用功。生冷的水直往喉咙里灌，呛得五脏六腑都生疼，她本能地张嘴往外吐，又是更多水涌进来。
　　很快，她的手也支撑不住了，整个脑袋都被死死扣在水里。她愈发惊慌地扑腾，胡乱反抓方文杰的手臂，但显然无济于事，只溅起巨大的水花来。
　　口鼻、耳道、眼眶里都挤满了水，施丽妍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块无力的海绵。四面八方的水将她压得扭曲而绵软，水在她身上越来越重，直将她的身体压入地心深处。
　　她的意识被汹涌而来的水吞没，大脑一片空白。迟缓却凶狠的窒息感让她明确接收到了死亡发出的冰冷讯息，死神正紧紧地勒住她的脖子。
　　手下的挣扎太过激烈，以至于方文杰什么都顾不上想，只咬牙狠心用力到底。此时这动静趋于平静，方文杰反而犹豫了。
　　“救命……救命啊！救……”感受到稍有松懈的力道，回光返照般的，施丽妍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口齿不清地呼喊着。方文杰回过神来，是更猛烈的施力，她的最后几个字淹没在水里。
　　渐渐地，施丽妍的身子不动了。
　　方文杰站起身来，盯着自己手臂上的抓痕有些恍惚。他知道这是虚拟世界，火辣辣的痛感却实实在在刻在他的痛觉神经里。
　　愣神过后，方文杰将施丽妍的尸体踢下水去。一条生命就这样融化在水里。那尸体慢慢沉下去，水晕一圈一圈地荡开，水面升上来几个泡泡，很快就没有动静了。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方文杰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将衣袖拉下来盖住抓痕，稳步走出水库。
　　站在门口的梁煜说不出话来，原来那一句“帮我看着点”是这个意思——帮他望风。
　　他自然看到了施丽妍从挣扎到死亡的全过程。
　　“傻了吗？”方文杰看着呆滞的梁煜，故作轻松地说，“不用心软，这里只是游戏，这也只是个npc。”

　　片场的冷菁与温瑈有些心不在焉，试镜时频频出错。
　　“你们俩是怎么啦？跟约好了一样，一个两个的都状态不对。”尤采骅笑着打趣她们，示意大家先休息一下。
　　坐到躺椅上，他又自言自语了一句：“说起来，施编剧哪去了？整个下午都没看见她。”
　　冷、温两人惴惴不安，心下设想了无数种可能。
　　门外突然发生了一些骚乱。两人终于坐不住了，快步往外走去。
　　尤采骅也跟着走到外面。他揪住一个跑来跑去的工作人员，皱眉问道：“怎么慌里慌张的，发生什么事了？”
　　“出事了，尤导，出大事了！”那工作人员满头是汗，眼里是焦急和惊惶，“有人溺水了！”
　　冷菁与温瑈心里一咯噔，脑子里绷着的那根弦骤然断了。
　　水库边围了一大圈人，此时已经有人下水打捞，那具身体在水中浮浮沉沉。
　　等将身体搬至岸上翻转过来，两人看到施丽妍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她至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遭受这无妄之灾。
　　初次见到尸体的震撼感冲击着两人的视觉神经，她们本该害怕，本该回避，却根本挪不动腿，只愣愣地看着地上的那具身体。
　　或许因为身体的主人是她们所熟悉的同事，两人茫然又认真地将施丽妍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没有勒痕，没有淤青，但她们就是感受到了一些痕迹，甚至能从那些痕迹上推出她死亡的来龙去脉。
　　不管是方文杰下的手，还是梁煜下的手，抑或是两人同时下手，冷菁与温瑈只觉得这两人温和平静的外表下是说一不二的狠绝。她们后知后觉地看到对方脸上同样因惊惧而僵硬的五官，身体克制不住地发起抖来，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救护车呼啸而至，但任何救助都只是徒劳，紧接着警车和消防车也来了。
　　现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肃，甚至称得上松散，或许因为这些事故算不上稀奇。人们将现场围起来，三三两两地进行各项工作。
　　嘈杂的人声让本就不平静的两个人更加心乱如麻，她们远离现场，正巧碰上站在外围的梁煜和方文杰。
　　冷菁与温瑈都兀自沉默着，即使理智告诉她们要清除恶意插件，却想不到会以这么残忍的方式实现。那毕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甚至几个小时前还在跟她们聊天，这是她们的同事，是与她们相处了477次的同胞。
　　梁煜的兴致也不太高，但他毕竟是现实世界的人，虽然对这里的角色有些许感情，也还是能将虚拟和现实分开。现下终于处理完恶意插件，他松了一口气，勉强起了个话头：“好啦，现在事情也解决啦，你们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听到这随口问起的话题，冷菁与温瑈的情绪反而从低落陷入迷茫——是啊，往后的人生都属于自己了，可是她们要干什么呢？继续演艺事业或科研生涯？在这个虚拟世界里过好自己的人生？有意义吗？
　　方文杰一直没有说话，面上保持着温和的弧度，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刚才自己有过犹豫，但也分得清孰轻孰重，一个可有可无的npc自然比不上整个T21st的正常运作。
　　他又望向了温瑈与冷菁，却不想温瑈正好也在观察他。
　　方文杰稍稍讶异，正打算说些什么话来缓解僵局，就见梁煜被一块飞来的巨物砸中，顿时鲜血直流，紧接着四人意识齐齐消失……

　　“怎么回事啊？！”梁煜眼前天旋地转，瞬间回到了现实。真实的痛感还残留在他脑袋上，扯得他眼眶含泪，“不是清理了那个恶意插件吗？为什么我还是死了？”
　　即使经历过很多次了，方文杰一时也没从突然的场景转换里缓过来：“难道我们猜错了？恶意插件不是那个编剧？”他扶了扶眼镜，“还是说恶意插件不是npc？”
　　“不是npc会是什么？只有人物才能自然地引导每次故事的走向。有其他外力干涉的话，T21st岂不是变成玄幻游戏了？”
　　方文杰也百思不得其解，他干脆站起来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脊背：“你先重置游戏时间。按规律，她们大概上午十点钟会到达片场，我们50分钟后再进去看看。”

　　第478次循环。
　　新峰工业园里，四人面面相觑，一时相对无言。
　　远处的施丽妍与别人有说有笑，眼神时不时往这边瞟。她那天的惨状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哎，为什么那次她已经……死了，我还是会死？”梁煜尴尬地摸了摸下巴，“而且为什么她又出现了？”
　　“难道我们从根本上就想错了？”温瑈琢磨着整件事情，“恶意插件并不是npc？”
　　“不，我觉得npc的猜测合情合理，”冷菁坚持着自己的观点，“想想看，如果说高空坠物、火灾、触电等勉强算作意外情况；那么车祸呢？方先生的坠亡呢？它们都是由人直接造成的。
　　“而且如果不是有恶意插件知道这一天会发生什么事，那个npc怎么会清楚那些意外情况会在何时何地怎么发生？就那么精确地把我们引到了那个场景里？”
　　梁煜不解：“为什么说是引导？或许那本就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动了仪器和电线。”
　　“我倾向于是意外情况。有一次循环里，我没有上楼梯，转而走出了片场，但我听到了高空坠物的声响。当时我们根本就没人在楼梯上，恶意插件又何必动仪器？”冷菁接着解释道，“何况紧接着迎面就有一辆车撞了过来，如果恶意插件不是一个人，它要怎么操控那辆车？”
　　方文杰眯了眯眼：“你是说，恶意插件要么直接杀死我们，要么引导我们进入会发生意外的场景？”
　　“是，它会灵活改变计划，这不是其他物体可以做到的。”
　　“恶意插件是npc的话，也不是施编剧，”温瑈想起一些经历，“或者说，恶意插件不止是她。除了施编剧叫我们上楼梯外，尤导也提出来过！还有，好几次我从楼梯上滑下去，也是阿呆说光线不好，建议我移动位置！”
　　方文杰问道：“难道恶意插件是这里的所有npc？”
　　梁煜立马否认：“不对，每个npc本质都是不同的程序，彼此之间有排异性，同一时间恶意插件只能附着到某一个程序上。”
　　“我明白了，恶意插件会变！”冷菁很快整理出思绪来，“它每次都会随机附到某个npc身上，下一次循环可能就换成另一个npc了。而且‘死亡’并不能清理恶意插件，我跟温瑈也复活了无数次。”
　　梁煜恍然大悟：“既然是插件，得直接从系统里删除。这次找到恶意插件后，我直接在后台删除那个npc的数据，这样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