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阳 蝙超蝙无差》十世铅华

9、第 9 章

　　9、
　　像这样直白不留余地的表达意见，其实并不符合蝙蝠侠平时的行事习惯。
　　戴安娜缓和了一下语气，“人民需要管理，这不是我们一同决定的吗？”
　　布鲁斯怔了一下，转开头。
　　“别给自己太多压力了，布鲁斯。”戴安娜劝慰道，“我知道现在仍然有许多人不能理解我们，但你应该能够理解的不是吗？我们是为了他们好，也许现在他们不会懂，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里，我也常常会叹息这个。”
　　“但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不是吗？我们以前终日在犯罪现场奔波，能救下一部分人，但总会有人遇难，现在犯罪率越来越低了，而罪人们只有一次犯罪机会。”戴安娜笑了起来，“总有一天，他们会喜欢上这个时代，他们会理解并接受我们为他们所做的一切，我坚信这一点。”
　　可是……除了接受……他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布鲁斯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有说。
　　毕竟，至少有一件事戴安娜说的没有错，这是他们共同做出的决定。
　　如果这个决定是对的，那他不能为本就承担了巨大压力的同伴再增添一份顾虑，如果这个决定是错的，那他担负着同样的罪，更没有资格指摘什么。
　　他只是有些意难平，但他心里又何尝不明白，他所看到那些悲剧并不是戴安娜造成的，甚至并不是任何人的错，只不过这世界上，原本就难有两全其美的时候而已。
　　“我要召开联盟会议。”布鲁斯言简意赅的道。
　　这下反倒让戴安娜惊讶了起来。
　　联盟成立的最初就确立了这项规矩，他们最初的七个人都有权限随时召开联盟会议，对部分议题进行讨论，但自从布鲁斯从联盟半隐退，他不仅没再发起过，甚至连别人发起的几次也没有来参加。
　　“当然可以。”
　　戴安娜很高兴，她觉得这是布鲁斯终于愿意再次回到联盟这边的证明。
　　随着信号传出，人员逐渐到场，瞭望塔才渐渐有了几分人气，让一切看上去跟记忆中一样。
　　只有空掉的椅子，固执的提醒着所有人，一切都回不去了。
　　“哈尔在OA执行任务。”火星猎人漂浮到布鲁斯身边，睿智的目光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他很久才会回来一次。”
　　“哈。”布鲁斯随口应了一声，盯着会议桌上的裂痕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门敞开，鹰女振翅飞了进来，看到位子上的布鲁斯愣了一下，随即冲他点点头算作招呼，对火星猎人道，“我跟你联系，但一直没有回音，你最近总是不在瞭望塔，在做什么？”
　　“我在思考。”火星猎人回答道，“在我的家乡，我们习惯于找一个没有其他人的地方独自思考，清空自己的思想，不受干扰的审视自己。”
　　鹰女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在我的星球，我们通常没有时间停下来思考，生存本身就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了。”
　　“可以理解。”火星猎人温和的道。
　　瞭望塔的感应门再次打开，一身正装的超人飘了进来，大厅中的交谈声一下子弱了下去，所有人坐回自己的位置。
　　超人漂浮着来到他座位的上方，扫视全场。
　　正式场合下，他看上去目光淡漠，满身威仪，但与前几天私下里见面的时候又不太相同。
　　戴安娜冲他微笑，目光中适当的流露出一丝爱慕，本就美丽的脸庞都跟着瞬间明媚了起来。
　　“人到齐了，咱们也别浪费时间，这次又怎么了？”海王大咧咧的问道。
　　众人的目光集中到了布鲁斯身上，显然都知道这次会议到底是谁发起的。
　　布鲁斯将今天遇到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期间超人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就知道你不会真的乖乖在庄园关禁闭。”
　　“综上所述，我认为联盟的策略需要做出一定改变了。”
　　“我不认为联盟的策略有什么问题。”戴安娜皱起眉，露出不赞同的神情，“犯罪者受到惩罚，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也是维护正义必要的途径。”
　　“我并不否认这一点。”布鲁斯道，“但犯罪也有量刑轻重，当他们为自己的所行受到惩戒后，当然也有资格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上来。”
　　“没人不让他们回归正常。”
　　“但现在的气氛，没给他们留出回归正常的渠道。”布鲁斯道，“市民沉浸在恐惧和紧张情绪里无法自拔，人人都绷紧神经，生怕出一点差错，他们将犯过错的人打上标签，区别对待，仅仅为了向我们表示他们是‘顺民’。”
　　“这不是很好吗？”海王打断了他的话。
　　“……什么？”布鲁斯从没想过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明显怔了一下。
　　“这样不是很好吗？”海王重复了一次。
　　他摊开手，无所谓的道，“这是对罪犯的另一种惩罚，也是对潜在的犯罪者最好的警醒。他们恐惧，而恐惧能让他们变得更加听话，他们会更加严格的服从命令、遵守法律，成为更好的人，这不是很好吗？”
　　“而现在，瞧我听到了什么啊。”他嗤笑了一声，“从最开始就披着都市传说的外衣，用恐惧支配别人的人到底是谁，这种话从你的嘴里说出来，真让人难以适应。”
　　“我们维护的正义，是为了让民众过得更好。”布鲁斯的眼睛眯缝了一下，“我们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将地球圈禁起来，让人类成为我们放牧的羊群！”
　　“我的族人服从我的命令，亚特兰蒂斯的子民忠于他们的国王，”海王皱起眉，不满道，“但他们从来都不是我放牧的羊群，布鲁斯，你必须向我道歉！”
　　“好了亚瑟，不要吵了，我们一起共事这么多年，你知道他的脾气，他不是故意针对你。”戴安娜疲倦的按住自己的额头，努力安抚道。
　　海王冷哼了一声，转过头不再说话。
　　“还有你，布鲁斯，我明白你的意思。”戴安娜又道，“可是你要想想现在的情况，我们好不容易才让人们接受了现状，现在一切刚刚走上正轨，如果在这个时候松口，我们以前所付出的努力很可能就都白费了。”
　　她叹了口气，“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接受，但现在不是可以放松条例的时候。”
　　“所以就可以什么都不做了？！”
　　“绝对不是什么都不做，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戴安娜解释道，“任何变革在最初的时候都必然伴随着动荡和牺牲，但现在，我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于公于私都不能再冒前功尽弃的风险……”
　　“所以就再等几年，等这些人自己死干净？”
　　“布鲁斯！”
　　大厅里的气氛近乎凝固。
　　“好了。”就在这时，超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的声线平稳又镇定，并没有多余的情绪表露，但是戴安娜立刻缓和了脸色，而布鲁斯站起来看向他，也没有再说话。
　　“人总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哪怕这个代价看上去有些惨烈。”超人淡淡的道。
　　布鲁斯没说话，他感到自己的心脏正在不住往下滑。
　　“但孩子们的确无辜。”超人又道，“没有人应该为其他人的错误买单，即便是罪犯的家人，在没有犯罪之前，也一样是受到法律保护的自由人。”
　　“这一点就交给了，布鲁斯。”
　　布鲁斯抬起头，正对上超人炯炯有神的眼睛，“我相信你可以解决的很好。”
　　布鲁斯盯着他，而超人也回视着，两个人对峙了一会，最终布鲁斯移开了目光。
　　“我知道了。”
　　会议结束后，布鲁斯并没有立刻离开控制室。
　　超人看了戴安娜一眼，后者默契的遥控锁死了会议室的门。
　　“那个孩子怎么样了？”布鲁斯道。
　　“我就知道你留下来是为了问这个。”超人看上去有些无奈——这一点点的外露对他来说已经是难得的情绪化了。
　　“我不可能因为这种事就烧掉他的脑子。”他道，“他现在在管教所过得很好。”
　　“过得很好。”布鲁斯嗤笑了一声。
　　“布鲁斯，你该改改你的脾气了。”戴安娜叹了口气，递给他一杯咖啡，“我能理解你对这颗星球的热爱、对着星球上人民的热爱，但也请你理解，无论是亚瑟还是我对她的爱都并不次于你，你的这种态度只能让一切变得更加糟糕。”
　　“算了。”超人打断了她，并没有继续纠结这件事的打算。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布鲁斯道。
　　超人看上去有些惊讶，随即微微勾了勾唇角。
　　“露易丝还是很生气。”超人道，“我试图跟她解释，但她并不想听。”
　　戴安娜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僵硬了一下，但很快被她自己掩饰了过去。
　　“你不可能永远关着她。”布鲁斯像是没看出平静下面的波涛汹涌一样，淡淡的道。
　　“我没有关着她，这是必要的保护。”
　　超人似乎并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三个人也并没有聊多久，他们总是太忙，而观念上的巨大差异让闲聊变成了一件艰难的事情，没过多久布鲁斯就主动离开了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