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阳 蝙超蝙无差》十世铅华

10、第 10 章

　　10、
　　再次走在瞭望塔长长的宇宙长廊上，宇宙间瑰丽的光线从窗外，将他的影子在走廊上拖的老长。
　　这里安静的像是他的蝙蝠洞，除了一排防御性的炮塔，走廊的每一个角落都空空荡荡，这是很久以前，无论他怎样反复强调瞭望塔值班纪律都做不到的。
　　他在一块翻新的玻璃前面站住，目光落到玻璃外侧卡马拉合金扶手上那一点点损坏上面。
　　他还记得，绿箭侠第一次对黑色金丝雀表白就在这里，两个人还吵了一架，黑色金丝雀的音波震碎了一整块强化玻璃，并在这特殊合金制作的高强度合金扶手上面留下了一个永久性记号。
　　当时还闹出了不小的乱子，很多人跟着凑热闹，等他过来的时候这一块几乎瘫痪，当然，事后所有人全部被罚重新学习《瞭望塔守则》，顺带上交检讨两万字以上，离开现场时一个个脸色绿的几乎跟绿箭侠的衣服一样。
　　周围并没有人，也就没有人注意到布鲁斯一瞬间上扬又重新拉平的嘴角。
　　继续往前走，拐过一个90度拐角，眼前突然冒出来几个英雄。
　　他们正凑在一块说话，其中大部分都很陌生，年轻的小伙子们露在外面的脸上还带着一种有些天真孩子气的热情和开朗，他们正直、阳光，眼中充满了对瞭望塔这片心中圣地崇敬向往以及对秉承正义事业的一片热枕和赤诚——这是在联盟很多老英雄身上很难再找到的。
　　只有区区几个是很久以前就在瞭望塔上的常客，相较于布鲁斯记忆中的形象，他们大都成熟了不少，年轻人们簇拥在他们身边，叽叽喳喳的询问瞭望塔上的规矩和一些其他他们感兴趣的人跟故事，也将它们身上带着的沉痛又疲倦的味道冲淡了一些。
　　布鲁斯知道，他们是新一批补充进来的英雄——在联盟分裂，诸多英雄叛离或被拘禁后，神奇女侠会定期在地球招募表现良好的新英雄扩充瞭望塔兵源——但他没想到会这么碰巧被自己遇上。
　　更加巧合的是，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特别熟悉的身影，而在几乎同一时间，对方也发现了他。
　　“嗨，Bats。”
　　橡胶人双脚站在原地，远远地把身体拉长，扭成可笑的麻花，右手则变成一顶帽子举在头上，冲他做了个中世纪绅士脱帽的动作。
　　就像以往的无数次一样。
　　“Bat？”
　　“Batman？”
　　“就是他呀！”
　　年轻的英雄们窃窃私语，但没有人为他们解释。
　　年长些的英雄有的对他露出善意，也有的目露警惕，微微侧身摆出防御架势，立场上的微妙变化使联盟内部不再如往昔和谐，无形中划分出许多阵营。
　　虽然在联盟专政后，他与超人之间的关系变得略微紧张了一些，但那是理念问题，私下里，他们仍然是最契合的搭档和最亲密的战友，这一点也算是他们彼此之间的共识和默契，只是时间长了，总有些人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脑补他们争权夺利的戏码。
　　但他们走到这一步，原本也不是为了个人的权柄，又哪里存在什么争权夺利呢。
　　在这一点上他和超人立场一样，不耽误事就随他们去——天知道联盟现在有多少事务堆在那里，他们没时间纠结这些细微末节。
　　但现在，他忽然感到了一丝不安，在切实见到这微妙的变化后，他隐隐好像看到了一条通向联盟分裂的界线。
　　像是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年轻的英雄们安静了下来，只有神经大条的橡胶人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
　　大多数时候橡胶人都有点没心没肺缺根筋，这可能跟他以前做过混混的经历有关，大咧咧，不那么讲究。
　　他兴高采烈的对布鲁斯炫耀自己这阵子抓到了多少罪犯，阻止了多少场犯罪。
　　布鲁斯还在思考该不该回去提醒超人与戴安娜，对他说的左耳听右耳冒。
　　但橡胶人也没看出他心不在焉，说到兴致来了甚至手舞足蹈的把手指拉长变成一群小人在那打架，每个小人都穿着不一样的衣服，有着与原身相同的特征，看上去还原度爆表。
　　算了，布鲁斯想。
　　议会时的不欢而散还历历在目，现在去挑这根刺就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
　　尽快想办法解决那些孩子的问题才是现在的重点。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感到了一阵莫名的恶心。
　　布鲁斯听他讲了一会儿，然后告辞。
　　橡胶人好像没有发现身边的人中有不少人松了口气一样，热情的冲他挥手告别。
　　“刚刚我在大厅那边看到夜翼了，现在估计在他的房间，你们也好久没见了吧，要不要去见见？”
　　夜翼？
　　布鲁斯怔了一下，但没有人看出来。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的迈了出去。
　　“下次吧。”
　　传送仪的光芒亮起，一晃眼，他已经再次站在蝙蝠洞里了。
　　乍然暗淡下来的光线让他的眼睛不太舒服，他摘下头盔，扔到蝙蝠电脑的旁边，然后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电脑屏幕外放的冷光映得他的脸庞明暗不定，但也只有这种时候，他才能感到一丝放松。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也学会委曲求全了呢？”
　　有那么一瞬间，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一掠而过。
　　那是在他离开前的一个月，他们最后一次争吵，年迈的老人已经白发苍苍，浑浊的眼睛里看不清楚是失望还是难过。
　　他只说了这一句话，然后转身，离开，再一个月后的某一天，他像往常一样平静的离开庄园，再也没有回来过。
　　负面情绪只存在了一瞬间，布鲁斯很快把这些抛之脑后，就像以往的无数次一样。
　　他再一次选择妥协，可其他人又何尝不是在妥协呢？
　　戴安娜的调停是妥协，海王的不再追究是妥协，甚至超人将孩子们的问题交给他解决本身也是一种妥协——他可不信那家伙想不到他一定会趁机做点什么额外的。
　　联盟如今的局面原本就是在不断的妥协跟被妥协之间建立起来的，每个人都在自己容忍的底线里寻求着那一点点的平衡。
　　从第一次妥协开始，他们就注定只能在这条相互妥协求存的路上继续走下去，对此他们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之所以今天的感受不太一样，大概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一切让他感到了一些不安。
　　海王跟戴安娜会反对其实早在布鲁斯的预料之中，作为亚特兰蒂斯之王跟天堂岛的公主，他们的思维方式在很多时候其实跟普通人不太一样，他们所奉行的标准，他们心目中的正义，跟一般人所认可的标准也有些不太一样。
　　但超人的反应实在超出他的预想，以至于他提前设想的说辞完全派不上用场。
　　距离那场阴谋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年，这三年来，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的发生了一些改变。
　　三年前的那场灾难将克拉克变成了卡尔艾尔，他认为温和无用，所以彻底封存了作为“克拉克”时柔软迟疑的那一面，但他的温柔、天真，他童子军一样的善良热枕，以及他同属于人类的同理心，也跟着他所认为的这些劣根性一并被他抛弃了。
　　卡尔对犯错者没有同情，他将世界粗暴的划分为黑的跟白的两个部分，对他来说世界非黑即白，灰色的部分没有存在的余地。
　　但事情本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时时刻刻记得自己是人，才能对其他人保持足够的同理心，才能时刻牢记每个人都是不理性的，都会有各自的弱点和缺憾，才能在面对这些弱点和缺憾的时候保持足够的理性，这是超级英雄跟超级罪犯之间最根本的区别。
　　在这个世界上，好人或坏人都不过是少数，绝大多数人都只是“凡人”而已，他们不好也不坏，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过于苛责的制度无异于将这部分中立的人群强制划分出阵营来，并根据阵营决定他们在社会中容身的位置——可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犯罪呢？
　　他向后倚倒在椅子上，随手按了一下键盘，监控录像开始源源不断的被投放到蝙蝠电脑的显示屏上。
　　大街上一切如常，这给他疲倦的心里带来一点安慰，布鲁斯一手撑住脸颊，有一搭没一搭的浏览着录像上的画面，其实脑子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计划了。
　　就在这时，一副画面闪了过去，布鲁斯顿了一下，把画面倒了回去，一个裹着被子缩在角落里的瘦弱男人从画面的右下角露出小半个头来。
　　布鲁斯一下子直起身，皱着眉调动监控，男人终于在监控底下露出整个身体。
　　房间里基本保持着昨天晚上的样子，连拖鞋都还摆在昨晚的那个位置，留在餐桌上的早餐同样也没动过，由此推测，冰箱里放置的午餐和晚餐大概也没有动过。
　　布鲁斯叹了口气，拿起头盔扣回自己脑袋上，转身走向车库，大概半个小时之后，他重新站到了秘密庄园的门口。
　　屋子里没有开灯，他摸黑走上二楼，将昨天捡回来的那个孩子从团起的被子里面挖了出来。
　　随着“啪嗒”一声，世界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