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阳 蝙超蝙无差》十世铅华

8、第 8 章

　　8、
　　离开酒馆，太阳已经升的很高了。
　　大街上的人多了起来，哥谭市也再次变得生机勃勃。
　　人类的适应性总是非常强大的，即便当年这里曾经是反抗最为严重的区域，如今的大众也大都适应了这样的日子。
　　而且平心而论，这座城市如今远比当初安宁太平。
　　人们正常上班、正常经营店铺、正常的生活……不会忽然从哪里冒出一个疯子活着杀人犯，不用担心随时都可能丧命。
　　多数民众的要求并不高，有的吃、有的穿、能够安稳的活着，其实也就够了，即便大人们的脸上带着些疲惫和凝重，总是小心翼翼，但小孩子们感受不到严格的法律对他们的影响，快乐的在街道上跑跳。
　　不知不觉间，刚刚离开酒馆时那种火烧火燎般的感觉平复了不少。
　　他一边走，一边开始思索该怎么弥补现今的漏洞。
　　如今的局势还不明朗，并不适合大幅度改革，他下意识的试图去寻找一个更加平稳温和的整改方法——潜意识里，他仍然不想破坏现在的成果。
　　“弗洛伊德，你在干嘛？”孩子们在街边玩耍，一个男孩高声喊叫着，“别想跑，你来当鬼！”
　　一个怯怯的声音有些急切的道。
　　“我也想当英雄，为什么总是我来演鬼？！”
　　“哈哈，他还想当英雄。”
　　“你还不想当鬼，我们还不想带你玩呢。”
　　孩子们七嘴八舌的吵闹了起来。
　　“你凭什么当英雄啊，你爸爸是个流氓，你就只配当鬼！”
　　“就是，你要是不当鬼，我们就不带你玩了。”最开始的那个声音倨傲的道，“你看，又不会有别人带你。”
　　“雷奥，要不我们也别带他了吧。”
　　“我早想说了，他爸爸是个罪犯，他以后也会变成罪犯，我妈妈让我离他远一点。”
　　“我妈妈也说了，她不会骗我的。”
　　“我爸爸也说了！”
　　“不会的！不会的！”小男孩急切的辩驳，“我妈妈说爸爸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出差，等我长大一点爸爸就回来了，我妈妈说了！”
　　“骗子！”
　　“你骗人！”
　　“你妈妈也是个骗子，她应该被抓起来。”
　　“不是！不是！你们胡说！”
　　小男孩被急哭了。
　　看到他的样子，其余的男孩们反而更加变本加厉了起来，一群人围着他不停说说笑笑，他几次想要离开都被领头的那个人堵了回去。
　　男孩一开始还能大声反驳，后来只能哭泣，再后来，连哭泣的声音都变得压抑，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街头的大人们来来往往，但对于围成一圈的孩子们，却都表现出一种惊人的漠不关心。
　　布鲁斯一开始并不想插手——由他插手并不会给那个孩子带来任何好处，毕竟他不可能永远留下来保护那个孩子。
　　但是事情显然开始向不太妙的方向发展了，孩子们比大人更容易冲动，更加容易被一时的意气鼓动做出不理智的事情，当开始有个小孩拿自己的帽子丢那个哭泣的孩子时，一直躲在暗处注意他们的布鲁斯终于忍不住了。
　　“干什么干什么，在这堵着开会呢？小孩都一边呆着去，不要阻碍交通。”
　　布鲁斯抄着手，一副流里流气的样子，孩子们被吓了一跳，但为首的那个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一点也不怂他，反而挑衅般的说道。
　　“你是想欺负小孩吗？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可是犯法的，这里随时会有行动队员巡查哦。”
　　“没错，喊人来抓他。”
　　孩子们窃窃私语，看他的眼神很快变得跃跃欲试。
　　“我见过他们抓人，可酷了。”
　　这边的骚动很快吸引了注意，两个负责巡街行动队员围了过来，其中一个，竟然是昨天带人围过他庄园的那个叫做约翰的军官。
　　“你们在闹什么？”约翰冷着一张脸，而另外一个人，手都已经按在枪柄上了。
　　“先生，你们来得正好，他违反了法律。”为首的小男孩兴奋的道，是我发现的。
　　“欺凌儿童是违法行为，寻衅滋事同上，希望你有正当理由。”约翰在布鲁斯面前站定，一脸严肃的道。
　　但布鲁斯莫名觉得他是在暗示自己找一个合理的借口，于是他凑上去，小声说道。
　　“嘿，你没看到那群孩子在欺负人吗？“”
　　“小孩子之间的玩闹并不在法律禁止的范围内。”约翰看懂了他的意思，也跟着压低声线。
　　随后他直起腰，高声说道，“你没这个想法就好，下次注意一点。”
　　“嘿，先生！”男孩有些不满。
　　“时间已经不早了，你们难道不应该去上学吗，逃课可是违背学生规则的行为。”
　　男孩看上去还是有些不忿，但一个小孩也不敢跟看上去地位很高的行动队长官硬杠，最后只能忿忿的瞪了布鲁斯一眼，撅着嘴离开了。
　　其余的小孩见“大哥”都走了，也一个个连忙跟上，最终只剩下那个还在哭泣的小孩，还有两个行动队队员。
　　“小子，下次遇到这种事时多动动脑子。”见人都离开了，约翰低声道，“如果他们的父母在场，有人揪住你不放，你会非常被动。”
　　“难道现在连见义勇为都受管制了吗？”
　　“在像这样没造成任何恶果的前提下，你的见义勇为和寻衅滋事本来就没有太清楚的界限。”约翰“啧”了一声，“人言可畏，尤其是现在这时候，别把这些太不当事。”
　　“……多谢。”
　　等两名队员离开，布鲁斯走到男孩身边。
　　男孩仍然在啜泣，布鲁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其实我知道，爸爸回不来了。”男孩低着头，声音嘶哑的道，“妈妈每天晚上都躲在被子里哭，早上起床时眼睛都肿起来了。”
　　“……会好起来的。”
　　布鲁斯不知道该安慰些什么。
　　“会好起来，你们都说会好起来的，但是爸爸不见了，妈妈被每天多了好多好多工作，谁也不肯跟我玩，所有人都在背后对我指指点点！”男孩的双眼哭的红肿，忽然爆发了，“不会好了！再也不会好了！你们大人都是骗子！”
　　“不……”
　　男孩一头撞开他，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布鲁斯可以拦下他，可是拦下他没有意义。
　　他既无法给出承诺让男孩的父亲回来，也难以改变现状让别人接受他。
　　归根结底，大多数人是从众且软弱的，当矛盾的中心不是自己的时候，自我保护的本能会驱使着他们保持与大部分人立场一致，会当做无事发生。
　　于是被孤立者的出现，就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其实也说不是上人性的弱点，因为这本来就是一件跟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的事情，趋利避害，这是身为一种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造成的正常反应。
　　而被孤立者甚至无法指责任何人——我们又没有真拿你怎么样，是你自己想多了吧？是你自己太敏感了吧？是你自己承受能力太差、太脆弱了吧？
　　很多人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无意中释放的那一丁点恶意汇集后会成为怎样的庞然大物，又会给其他人带来什么。
　　于是他知道，他不能再犹豫了。
　　布鲁斯离开大路，转进一条小巷。
　　在哥谭新建成的如同复制粘贴一般的安置房中，他轻松的找到自己的安全屋，换好衣服，然后启动了传送装置。
　　世界跟着一暗一明，狭小的房间已变成瞭望塔广阔的控制厅。
　　火星猎人并不在这里，偌大的指挥席上只有戴安娜一个人在与文件堆奋斗。
　　剪短了头发的戴安娜诧异的抬起头，看向他，但很快她面部的线条软化了下来，露出一个笑容。
　　她从电脑桌前站起来，“好久不见布鲁斯，前天卡尔还对我说……我想他也一定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
　　布鲁斯冲她点点头，露在外面的半张脸仍然保持着一贯的波澜不兴，“很高兴见到你，公主。”
　　许久没有来过瞭望塔，这里的很多东西跟他记忆中不太一样。
　　一些对统治和工作起不到太大作用的小物件都被清理了出去，比如戴安娜的冰激凌机，比如亚瑟的鱼缸，比如巴里的零食柜……
　　布鲁斯的眼神在原本摆着巨大零食柜的地方顿了一下，然后错开，在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停下脚步。
　　戴安娜早已习惯了他的态度，并不因这种怠慢而感到气愤。
　　她走到布鲁斯身边，顺着他的眼神看了过去。
　　透过瞭望塔特制的玻璃，她看到了那颗美丽的星星。
　　洁白的云气在它表面变幻着形状，折射的太阳光澄净而莹润，蔚蓝色的星球是这一整片星空里唯一的星星，就像一颗名贵的珍珠横躺在深黑的幕布上，而这份独特更加衬托了它的美丽。
　　“真美，不是吗？”戴安娜轻声道。
　　领主联盟成立之前，这里是联盟许多成员聚会和凝望地球的地方，那时的她也不例外，而领主联盟成立后，同僚们有聚有散，聚的任务繁重，散的宛如仇寇，原本热闹的指挥厅冷清了不少。
　　而她自己……大量的工作压在身为最高领袖之一的她身上，她已经很长时间没能像这样清闲的眺望这片被他们所保护的土地了。
　　“回来吧，布鲁斯。”戴安娜忽然柔声道。
　　布鲁斯没说话，戴安娜转头看向他，“我们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抱歉。”布鲁斯淡淡的道。
　　“你到底在纠结什么？”戴安娜皱起眉，语气也稍微严厉了起来，“现在一切都在向好的地方发展不是吗？这个世界前所未有的和平安宁，这是我们共同造就的伟业。”
　　布鲁斯打断了她的话，“这是靠无数人的牺牲所成就的伟业，我们可以喜悦，但不该因此自得。”
　　“……布鲁斯，你到底怎么了？”戴安娜皱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