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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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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悠悠很满意这个新提起的话题,一边兴高采烈的描述着她曾经与小丑一起做过的那些伟大历险,一边活泼的在他的床前踱步。
她对自己的警惕心并不强,或许这个世界并没有一个蝙蝠侠,起码这个世界的蝙蝠侠并不是他,布鲁斯想。
这些琐碎念头并没有占据他太多的思维空间,更多的精力被他用在辨别身旁的声音上面。
小皮靴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哒哒的声音,那声音一会儿慢慢变近,一会儿又慢慢变远。
布鲁斯在心里默默计算着,然后在某一个瞬间忽然发力,挣开了束缚他的绳子。
他选择动手的时间实在把握的太恰合了,悠悠刚好做出转身的动作,后背一分不差的背对着他,但是身体又还没有完全回正,正是最使不上力气的时候。
布鲁斯伸手一捞,手指勒住悠悠的脖子,瞬息间便把她扯上拘束床。
“混蛋!该死!我要杀了你!”悠悠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拍打着布鲁斯的头部和背部,并试图去钩自己的武器。
但布鲁斯眼疾手快的在她的不停尖叫咒骂和奋力挣扎踢打中翻身将她扣住,然后一手按住她,一手重新试图将束缚绳绑上去。
眼见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就在这关键的时候,布鲁斯忽然感觉到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没来由一阵剧痛。
尽管他立刻强忍着打起精神,但就是那一瞬间的失神,就被悠悠抓住机会挣扎着摸到了自己挂在腰间的悠悠球,然后试图勒住他的脖子。
布鲁斯紧紧皱眉,用力压制住她,试图将局面重新掰回来,但刚刚的那种诡异感觉再次卷土重来,周围的一切迅速变得灰白衰败,天旋地转中,手掌下女人的嘴开开合合,扯出怪异的笑脸。
布鲁斯用力闭了闭眼睛,试图将眼前的画面从脑海中挤出去,但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一切却让他的瞳孔猛的缩了起来。
手掌下的人正抬头看他,而那张脸,却赫然已经不是原来的模样。
年轻的杰森看着他,天蓝的眼睛里混杂着期慕、痛苦和一点点憎恨的神色。
男孩的身上穿着最后一次作为罗宾离开时穿着的那件衣服,但那上面早已经血迹斑斑。
他的眼睑黑了一边,脸上遍布着青紫交加的痕迹,惨白的唇角边还挂着一道干涸的血迹。
他看着他,嘴唇张张合合,但布鲁斯却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什么。
布鲁斯像触电一样瞬间松开手,蹬蹬倒退了几步。
悠悠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忽然放手的奇怪男人,但也并没有错过这个超级好的机会,立马扯开绑在自己身上的几条束带。
但这些动作倒映在布鲁斯的瞳孔里,却变成男孩滚下床,血从他破烂的衣服中渗了出来,艰难的向他伸出手。
布鲁斯下意识伸手去接,但最后的理智拽着他强行收回,提醒他事情不对劲。
他不断提醒自己这不可能是真的,试图理顺情况,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看到另一个身影从一片黑暗的背景中显现出来。
那个人仍然穿着他最常穿的那件紫色西装,拎着一根血淋淋的撬棍,惨白的脸上像是用血涂出来一样的笑脸戏谑又夸张。
他站在杰森的背后,一张脸却冲着布鲁斯,正在对着他无声的大笑,然后将那撬棍高高扬起。
布鲁斯的神经瞬间崩断,身体徒然前冲,在撬棍落下的前一秒一把掐住了那个人的脖子。
对方像是没有想到他的动作一样,顿了一下才开始反击,但布鲁斯熟悉他的所有套路,愤怒状态下他几乎毫无保留,不假思索的伸手将他重重地掼到墙上,手指倏地勒紧。
窒息让眼前的这张脸扭曲起来,看上去更加诡谲怪诞,布鲁斯冷冷的盯着他,心中没来由的生出一种支配生命的快感,这种带着强烈刺激的愉悦感催促着他进一步行动,用一片自从弄出来后就一直藏在手心的碎瓷片捅向了他的动脉。
如果这一击落实了,这一场太过漫长的角逐就可以在今天彻底迎来终点,所有在这漫长的时间里逝去的灵魂都可以得到告慰,罪恶的根源将以一种最为痛苦的形式消亡在罪恶里。
这是他早已想做的事,是他期盼已久的审判日。
不对,不对,最后一刻,布鲁斯的眼睛里挣扎之色一闪而过。
但他手上的力道已经收不回来了,他只能强行控制自己斜斜一偏,锐利的瓷片划破他自己的虎口并一路延伸向上,在对方的侧脸上也留下一道长长的划痕。
剧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但本就尚处于虚弱中的身体经过数次的大开大合之后彻底虚脱,他手上钳制的力道松了一下,紧接着腹部一痛,被一股巨力踹开。
小丑收回腿,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脸,一边弯腰喘气一边再次扯起笑容,凄厉如书中钻出来的鬼怪。
迟钝的思维再次清明了一下,布鲁斯下意识想要思考对方的动作中透露出的信息,但紧接着,他感到后脑一下剧痛,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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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觉是第一个恢复的感觉,紧接着是触觉。
他感到有人在抚摸他的脸,手指虚虚的搭在他的脸上,一点点向下摩擦,温暖的指腹划过他的颈侧,胸膛,然后又再次回到他的脸上。
“一模一样,哈哈。”他听到有声音响起,嘶哑中带着狂意,“你做的很棒,悠悠,我喜欢这张脸。”
覆在他脸上的手指用力的按下,力量大的仿佛是想要捏碎他的骨头。
“——这会是我最好的一件收藏品。”
她的话无论是语气还是内容都绝对跟正常扯不上关系,如果换一个人在这里,被这样评头论足一番,恐怕早就要吓晕过去了,但布鲁斯却意外的感到松了口气。
那是个女人的声音,可以跟他事先了解到的这个世界的小丑形象对应起来,这意味着他再次挺过了那种诡异状态。
他感到有锋利的东西抵在他的太阳穴上轻轻比划,就像是在考量从哪里下刀更合适,而他则像被紧紧地捆在案板上待宰的牲畜一般。
布鲁斯强忍着没有动作,仍然维持着无知无觉一般的状态,但大脑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的运转起来。
并不是在思考要怎么脱困,而是更加根本的,他到底要不要试图脱困。
重新恢复理智也意味着重新回忆起一切,利刃穿透胸膛时的触感仍然残留在他的指尖上,他清晰地记得血管被割破,血液喷溅出来的模样。
他感到快意,温热的血浆溅在他身上,就好像最醇香的美酒,带给他一种醺然的舒畅,在他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某种一直被他自己死死压制禁锢着的东西彻底爆发了出来。
如同负枷的野兽终于挣开了锁链。
从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布鲁斯一直都知道,他在“不杀人”这个方面表现出来的近乎神经质的偏执让他看上去像是个顽固不化的老古董,很多人嘲笑他的古板和愚蠢,认为是他的偏执给了那些疯子一次又一次卷土重来的机会。
认同他的人辩驳说忍耐是必须的,鼓励私刑的结果将是处处私刑,每个人都会在某些时刻,囿于视野、知识、情绪,做出冲动的选择,英雄们也不例外,甚至因为英雄们拥有的强大的力量,当他们冲动之下随便行事,造成的破坏会更加不可估量,更糟糕的是崇拜他们的群众会模仿他们,以自以为的正义为名,带来更疯狂无序的人间炼狱。
这种说法有错吗?
当然没有,他世界的那个联盟最终的走向无疑就诠释了这一点。
但这是他偏执的原因吗?
有一点,但其实也不尽然。
最开始的时候他以“不杀”为原则禁锢自己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他感觉自己没有权利这样做而已。
他已经掌握了“财力”,并由财力支撑他的“武力”,如果他再以自身去干涉“法律”,那最终的结果不过是推翻了一个猫头鹰法庭,又成为了新的猫头鹰法庭。
歌谭不会改变,压在所有人身上的乌云也不会改变,只不过又换了一片更大更强更乌黑厚重的云层罢了。
所以他只抓人,至于审判定罪行刑,那些不该由他个人决定。
但随着他目睹的悲剧越来越多,心中的火焰越烧越旺,不杀人慢慢从单纯的行为约束变成了他在长期孤独的斗争生涯中的心灵支柱。
他从来都不是因为自觉高尚而不愿杀,而正因为他自觉阴暗而不敢杀。
他就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上面伤痕累累且负载了太多的重物,随时都有可能被挣断。
身体上受到的伤害可以随着时间一点点愈合,只留下丑陋的疤痕,但灵魂上的空缺却永远无法弥合,反而随着经历的越多而越发撕裂。
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心理有问题——尽管他从来都不会向身边的人承认。
他与小丑,或者说与阿卡姆中的那些“老朋友”们其实并没有太多区别,只是他现在还能够凭借着自己钢铁般的意志,强行去忍耐这些苦痛而已。
所以他才会有这种近乎强迫症的心灵洁癖,这不仅是他给自己划下的底线,同样也是他控制自己不要滑向杀人狂魔深渊的最后一道绳子。
从迈出那一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等待着自己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像一个英雄一样死去,要么就看着自己活着变成一个魔鬼。
所以当他下定决心去找阿曼达就已经提前布置好了一切。
他亲手打造了自己的坟墓,然后走进去。
这是他能为他的城市和他的世界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