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阳 蝙超蝙无差》十世铅华

32、第 32 章

　　番外
　　当清晨的太阳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时候，繁华的城市重新开启新一轮的喧闹。
　　一个戴着笨重黑框眼镜，穿着一身不算合体的旧西装的男性混在逐渐嘈杂起来的人群里，静悄悄的入了城。
　　周围的人仍然在讨论着前几天的大战，尽管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大战的余韵仍然没有停息，周边的人脚步匆匆，脸上也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些凝重踌躇的神色。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恢复当中，可以看得出当日大战时被摧毁的建筑，现在都已经在原址上搭起了高高的脚手架，可以看的出来，他们已经重新找到方向，开始鼓足马力重建自己的家园。
　　人类这个种族虽然脆弱，但形成集体的时候总是拥有着超乎想象的抗压能力，即便在前进的路上充满了坎坷和艰难，他们也只会停下来喘口气，骂上几句贼老天，然后爬起来继续走。
　　周而复始，生生不息，直到今日。
　　男人推了推眼镜，脚步匆匆的走进旧城。
　　进入旧城，周围一下子静默了许多，大多数人还是有些忌讳这里，不仅因为这里曾经是老哥谭的遗址，也因为这里是如今最不可说的那个人传说中曾经居住过的地方。
　　男人加快了脚步，被焚烧后的庄园很快出现在他的视线当中，仍然是那副被焚毁后漆黑露出骨架的样子，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站在院子中，他的脚步顿了顿，最后还是迈了出去。
　　“你怎敢出现在这里。”达米安低吼着向前，一只手探金披风，握住了腰间的短棍。
　　但一只苍老的手却握住了他的手臂，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的阿尔弗雷德轻轻冲他摇了摇头，用略微祈求的眼神示意他安静。
　　男人张了张嘴，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道歉或者是其他都行，但他又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无论是道歉或者是其他，苍白的话语对于眼前失去了亲人的老人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阿尔弗雷德并没有看他，只是轻声道。
　　“请跟我来。”
　　“阿尔弗，为什么要让他来！”达米安暴躁的跟在老人身后，碧绿的瞳孔微眯着，像是一只盯上了猎物，时刻准备着扑上来撕咬的小狼。
　　“这是一场悲剧，但悲剧的源头从来都不应该仅仅归咎于某一个人，我认为少爷会很高兴能有朋友过来跟他告别。”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有些嘶哑，浓浓的悲伤掩盖了他的愧疚和懊悔，“少爷的朋友不多，所以每一个都格外珍贵，他总是担心自己的身份会连累他们，所以通常不愿意表现出来，主动保持着距离，但至少在这种时候，他已经不需要再担心了。”
　　达米安轻轻咬住下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阿尔弗……”男人艰难的开口。
　　阿尔弗雷德终于将目光投放到男人身上，像是看透了他想说些什么，又像是仅仅放空思想，在通过他看向其他地方。
　　“我最后悔的是，我在最后的日子里离开了他，让他不得不独自面对这一切。”老人的手颤抖了一下，缓缓缩了起来，眼神恍惚的呢喃，“那孩子……他明明从小就很害怕独自一人，他整晚整晚睡不着，会用毛巾包住头，缩在沙发上等我回来……”
　　他看上去已经有些糊涂了。
　　“抱歉……”
　　男人狼狈地低下头，但他的声音却与阿尔弗雷德重合了。
　　阿尔弗雷德回过头，躲开了达米安担忧的视线，状似恢复了正常。
　　“是我失态了，请继续跟我来吧。”
　　男人跟着阿尔弗雷德走进了庄园，在韦恩庄园后面的家族墓地里，一小群人已经三五成群的等在了那里，有提姆，有凯亚，有芭芭拉，还有绿箭侠、黑金丝雀、橡胶人等，随着他的脚步逐渐逼近，他们都看向了他，大家的目光都很复杂，但好在谁也没在这种情况下站出来说些什么。
　　“抱歉。”芭芭拉上前一步，哑声道，“迪克他……不肯来。”
　　“他不相信……其实我也不信。”提姆道，眼神却不由自主的转向男人，“还有杰森也说不来了。”
　　男人并没有反应，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正被人盯着一样，反倒是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却也没有对孩子们的缺席表示什么，又等了一会，确定不会有人再来后，宣布仪式开始。
　　这真的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次告别仪式了，普通到甚至应该说是有些简陋。
　　没有德高望重的牧师，没有人宣念悼词，没有成群结队致以哀思的人群，也没有体面的布置和奠仪。
　　一个浅浅的坟包，埋着他的几件衣服和一把蝙蝠镖，一个大理石的墓碑，刻着“布鲁斯韦恩长眠于此”，这就是他拥有的全部了。
　　他甚至连他的身体都没能保住。
　　每个人都往坟墓前献上了一束白花，不知道是不是顾忌到男人在场的缘故，整个过程都沉默的要命。
　　男人并没有在韦恩家族的墓地停留太久，尽管并没有人对他报以严词利语，但他仍然觉得自己不应该留在那里，起码在布鲁斯的家人们离开之前不应该。
　　他沿着小路漫无目的的向前走，脑子里乱七八糟、各种回忆都不停的往外冒，一会儿是他与布鲁斯之间争执的画面，一会儿是联盟成立前他大半夜带着汉堡和饮料跑去找布鲁斯吃夜宵时的场景，一会儿又成了他们经历过的大大小小战役，并最终停在了那失去血色的下半张脸。
　　男人忽然开始后知后觉的感到难受。
　　不仅是难受那个人的死亡，同样难受即便是死亡仍然无法给予他安眠。
　　他甚至不能给那人一个名正言顺的葬礼，因为这是那个人自己给自己选择的结局。
　　布鲁斯韦恩的生命将终止于一个不务正业的花花公子，人们只会讥笑他活着的时候的离经叛道，就连死亡也同样莫名。
　　谁也不会知道他在那关键的一夜做出了什么决定，他的另一个身份，将与他曾经做出的一切牺牲一并，像那些被砸毁的雕像和蝙蝠灯一样沉到深不见底的哥谭湾里，被人永世唾弃。
　　他的手在不知不觉中攥了起来。
　　这是必要的牺牲。
　　但是……这不公平！
　　就在这时，一声“卡啦”的脆响传进他的耳朵，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他低下头，发现脚下躺着一个黑色的手电筒，长长的手柄已经被他踩出了凹陷，灯头向上弯折了一点，露出了贴在镜片上面的，黑色蝙蝠形纸片。
　　心底压抑的怨愤忽然像是被戳破的泡泡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走到了墓园的尽头，这里已经离开韦恩家族的墓地很远的，是哥谭公墓最荒芜的部分。
　　一个自制的蝙蝠灯被放在这里，尽管已经被踩碎了外壳，它仍然固执的亮着——或许它已经亮了一整夜。
　　又或许它已经亮了好几天，如果不是被他发现，它仍然会继续亮下去，直到电池里的电被彻底耗干。
　　在被踩碎了的灯筒下，他看到一封从中间对折的信，因为日晒风吹的缘故，信纸已经有些破损了。
　　他从头阅读了那封信，发现那信中描述的是一个人的一生。
　　写信的人详细描述了他是如何失去家庭，如何在哥谭的大街上流浪，如何与同样大小的孩子们一起组成阵营，用能够想到的所有干净或者不干净的方法在这条街道上争抢生活必需品，又是如何在长大了一些后加入帮派，成为哥谭市最普通的恶棍中不起眼的一个部分。
　　他本应该一直如此，到最后或是死在与另一个帮派的火拼里，或是死在最普通不过的任务里，或是得罪了大人物，被他们随意的处置，他的命运如此——他们的命运都是如此。
　　直到有一天，他在一次火拼中即将死去的时候，他看到了那只从天而降的蝙蝠。
　　信的主人写道，他现在已经有了一份正经工作，是哥谭日报的特邀记者，他有了一个妻子，并不多么美丽，但她非常爱他，而他们也即将迎来自己的孩子。
　　“我一直希望有一天，我能堂堂正正的站在您的面前，告诉您我没有辜负您的帮助，我还曾幻想过有一天，我能给您做一个专访，澄清那些关于您的那些不好传闻，向所有人证明，有人曾被您拯救。”信的最后，他这样写道，“但他们告诉我……我无法想象他们告诉我的那些东西，但我知道，我已经永远不会有这个机会了。所以今天，我与一些同样报以这样理念的恶棍站在这里，用恶棍的方式向您道别。”
　　“请原谅我们的无能为力。”
　　男人朝四周望去，发现这并不是唯一一个。
　　大大小小几十个自制的蝙蝠灯散落在四周，它们有的亮着，有的已经熄灭了，有的是用手电筒做的，有的则是更小的纽扣小灯。
　　他沉默了一会儿，将信重新放下，目光中混杂着悲伤又释然的神色。
　　他重新打开了那盏小小的蝙蝠灯，倒放的蝙蝠随着那小小的光圈一道落在那张纸上。
　　他站在光圈的面前，默哀般低下头，念出了信中的最后一句话。
　　“晚安，哥谭市；晚安，蝙蝠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