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阳 蝙超蝙无差》十世铅华

29、第 29 章

　　29、

　　就在两个人刚想转身离开的时候，突如其来的破空之声让绿箭侠刚刚放松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迅速向前滚了一圈，躲开了从天而降的攻击。

　　但橡胶人的惊呼声随之传来，“小心你后面！”

　　下一秒，他感觉到一双强健有力的臂膀紧紧箍住他，带着他一下子腾空而起。

　　绿箭侠立刻挣扎了以来，但人类的身体构造并不适合在这种姿势下发力。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这样挣扎。”

　　地面上的橡胶人在他眼中越来越小，鹰女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跟我回去谢罪，你能得到公正的审判，但如果从这里掉下去，你可能连全尸都没有了。”

　　“抱歉，我拒绝！”

　　绿箭侠咬紧牙关，猛地向后一击，然后用挣脱出的半只手臂勾住自己的弓，抬脚踩住弓弦，箭矢直冲鹰女的脑袋而去，而他自己则抓住了后者接招的时机从他的手中逃脱了出来，但整个人也脑袋朝下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他在半空调整姿势张开弓，还没等他射出绳箭，将自己扭成一根特大号弹簧的橡胶人已经原地将自己弹了起来，一把接住了他。

　　但还没等橡胶人脸上胜利的笑容完全展开，闪电般紧随而来的鹰女又让他发出一声惊呼，连忙把身体缩成一颗球。

　　两个人在万有引力的作用下一下子掉了下去，恰好躲开了鹰女的扑击，橡胶人赶在落地的前一秒又迅速变成了橡胶软垫，绿箭侠只感觉到猛地一弹，被甩到了一边的地上。

　　他跟橡胶人伸过来的拳头碰了一下表示感谢，然后麻利的一个鲤鱼打挺再次闪开鹰女的攻击。

　　这次他抓住机会射了一箭，但被鹰女手中的雷锤击开了，后者举锤砸了过来，他只好继续躲闪。

　　橡胶人在联盟里的定位就不是正面作战的那一类，而绿箭侠身上的装备早就消耗的差不多了，这时候完全就是在硬撑，如果按照这种情况正常发展，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失去反抗能力，被押送回随便哪个地方看管起来。

　　但就在这时候，提姆跟康纳刚巧飞进了哥谭市的地界。

　　闪烁着电弧的锤子被康纳伸手接住，氪星人强悍的□□力量轻易化解了锤子上的力道，反而被他反手抓住，试图将锤子夺过来。

　　而提姆在战斗开始前已经自觉的从他怀里跳了下来，轻巧的落在地上，关心的看着狼狈的两人。

　　“嘿，怎么样？没事吧。”

　　“你们来的太及时了！！”橡胶人热情的扑了上去。

　　绿箭侠比他要警惕一些，他按住自己的弓，用大战后沙哑的嗓子警惕的追问，“我以为你选择了另一边。”

　　“做事情总得讲个时机吧，我不喜欢无谓的牺牲。”提姆耸耸肩，“可是现在……没办法了，你知道。”

　　绿箭侠被说服了，放松下来朝他走去，但他刚刚迈出一步，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就突然在他心里膨胀了起来。

　　他下意识缩起身体，凌厉的劲风扑面而来，尚未接触就刮得他的脸生疼。

　　躲不过了，他在心里想，然后咬牙用持弓的手挡住面部，准备硬抗下这次攻击。

　　“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在他身前炸开了，溅起的碎石头砸得他手臂生疼。

　　他冒着腾起的沙子和尘土眯缝起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被□□黏住了翅膀正在奋力挣扎的鹰侠——刚才的袭击显然就是出自他手。

　　但紧接着，他看到了一个逆光的身影出现在对面废墟一样的楼层凸出来栏杆上，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是你？！”绿箭侠惊讶道。

　　“很值得惊讶吗？”他的对面，迪克格雷森平静的说道。“无论走了多远，只要他有需要，他的超级男孩总会回到他身旁。”

　　夜翼，迪克格雷森如此坚信。

　　月光下的迪克格雷森回归了他本来的样子，目光明亮，熠熠生辉。

　　脱去那身执行官的衣袍，蓝色的飞鸟在他胸膛上展开双翼，一如既往。

　　“不，没什么好惊讶的。”绿箭侠慨然道。

　　他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有些湿润了。

　　他原以为这会是一场凭借一腔孤勇向死而行的战斗，没想到前进的路上还会遇见这么多昔日的旧友。

　　他本来以为已成敌人的旧友。

　　“我以为，你会是他的方案B。”一旁的提姆打断了两人间煽情的氛围，皱着眉开口问道。

　　他倒是没对迪克的出现露出意外的神色——从一开始他就不相信迪克会站在领主那边，即便后来迪克跟老蝙蝠闹翻了他也依然不信。

　　“他确实说过一些让我隐蔽下来，作为起义失败后的火种延续之类的话。”迪克笑了起来，唇角带着小小的揶揄，“但是我可不是那种会认真听话的乖宝宝，不如说，咱们家族里从来就不生产乖宝宝。”

　　“我有我自己的头脑，我会做自己的判断，我要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听到了会揍你的，绝对。”提姆吐槽道。

　　“那就别让他听到。”迪克抽空冲他比了个心，“这是罗宾之间的小秘密”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都要选择背叛。”半空中的鹰女被这突发状况震了一下，忽然停下动作，像是终于不堪忍受一样，愤怒的喊道，“我们难道不是同伴吗？我们共同奋斗了那么多年，抗住了那么多灾难！为什么连你们都不能理解我们？那些人类不懂我可以理解，但为什么你们也不懂？我们做这一切都是保护这颗星球啊！”

　　她从不觉得他们的所为是种错误，正如她自己所言，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捍卫的心中的正义。

　　超人说现在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普通人没有未雨绸缪的能力，没有明辨是非的眼光，他们总是很容易被情绪煽动，很容易被这样那样的言论所裹挟，他们无法理解现在的牺牲是为了换取长期的宁静的生活，必须有人来约束他们。

　　所以她镇压民众的反抗，驱散抗议的人群，她不期待鼠目寸光的人们能够理解她的牺牲，她可以忍受许多人们仇视的眼光和他们指桑骂槐的唾弃——他们已经不再将他当做英雄。

　　可是为什么连同伴都无法理解她？！！

　　“我们努力了那么久，可我们得到了什么？他们轻易的一次又一次相信卢瑟的谎言，就因为我们是外星人？他们一次又一次的放纵那些恶人，一次又一次的做出错误的选择，就连你们人类自己都说，历史带给人类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永远都学不会吸取教训，那就用我们的方式来，由我们来帮助他们改变，我们是在救他们！这难道有错吗？！”

　　“你以为只有你见识过人性丑陋和黑暗的场面吗？”绿箭侠也吼道，“那些卑鄙与丑恶，那些肮脏和堕落的场面，你以为我见过的会比你少吗？但就因为我见识过部分个体的黑暗面，我就应该整个人类打上不堪教化的标签，然后像放牧牲畜一样用鞭子和大棒震慑它们，让他们套着一层又一层的枷锁过活吗？”

　　“这只是暂时的牺牲！”鹰侠终于挣脱出束缚着他的凝胶，重新升上半空，“一代……最多两代人，他们会习惯充满秩序的生活，他们会明白这样才是对的。”

　　“可对于你口中的一代人来说，这就是他们的一辈子了！”迪克忽然道。

　　在场的人全都怔住了。

　　“他们中的多少人，曾经在你们的演讲台前为你们欢呼？他们中的多少人，在你们流亡到地球后向你们伸出手臂接纳了你们，有多少人在提起你们的名字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是他们在你们最备受争议的日子里这在你们这边为你们说话。”提姆紧接着迪克的话说了下去，声音中听不出喜怒，像是仅仅在陈述一个客观现实，“牺牲了他们，就能显出你的目光有多么远大，你们的理智有多么了不起了吗？”

　　“对于好人而言，他们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不会受到伤害的不是‘好人’，而是‘听话的人’。”迪克再次打断了她的话。

　　年轻的英雄活泼的耸了耸肩，这与他三年以来维持的完美执行官形象判若两人，却又似乎与昔日飞翔的大蓝鸟更加贴合起来。

　　“我见到了太多的例子，但现在没有时间一个一个跟你们啰嗦。”他的目光灼灼，“平心而论，我们，还有现在关在第三区的昔日同僚，在你的心里，选择站在你们对面的我们，真的就已经算是‘坏人’了吗？”

　　鹰侠没有回答，事实上，这个问题从来都没有答案。

　　他在履行他的正义，他告诉自己：你问心无愧。

　　但他解释不了，当被他亲手拘押起来的旧日的同僚甚至是密友用失望和疏远的目光看着他的时候，为什么他不敢直视回去，他也无法解释当昔日会在他完成任务的闲暇之时，亲切的簇拥在他身边，跟他分享自己心爱的零食，用崇拜的目光央求他讲英雄故事的那些孩子们开始见到他就远远的避开时，当他发现那些本应最天真纯粹的眼神开始因为最极端的狂热或恐惧而变的浑浊不清时，他为什么会忍不住以最快速度离开那片天际。

　　他们是坏人吗？可能是吧，因为他们脑子里面与众不同的想法会带来混乱和不安定。

　　可是谁来定义这个“众”？

　　一个人，是希望像机器上的一枚螺丝一样乖乖呆在自己的螺丝帽里，亦步亦趋的完成规定动作，按部就班的发光发热，等待一个无所不能主人给自己保养、上油，比对着正确答案度过自己的一生，完美的像百分考卷一样。还是希望被当成平等的家人，与英雄们共同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成为自己故事中的主角，尽管要承受一路向前的辛劳和风险，经历许多挫折和苦楚，甚至会失败、会犯错，但能在短暂的一生中释放自己的所有冲动和热情，能在自己的领域中发光发热，最后在闭上眼睛前回味自己亲自选择的人生？

　　放在单独个体身上，或许答案有一有二，但上升到群体上来，从来不会有第二个答案，因为没有拼搏精神的种族，早就消失在漫长而艰辛的进化之路上了。

　　鹰侠知道自己想要选择哪个，所以他也知道别人的选择。

　　所以他不像鹰女那样，还在期待终有一天会被人理解，终有一天还能再次被人当成英雄一样热爱。

　　他知道，那一天永远都不会来。

　　“抱歉，但我是个战士。”

　　最终，他只是这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