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阳 蝙超蝙无差》十世铅华

28、第 28 章

　　28、

　　“该死！该死！这也太……”

　　绿箭侠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场面。

　　一株株巨大的植物从地底下冒出头，肆意的伸展开身躯，盘曲的枝条一圈一圈攀上周围的建筑，把钢筋水泥铸就的银白色钢铁之城变成了绿意盎然的植物园。

　　面容妩媚的红发女子背对着他们的方向坐在一片翠绿的叶子上，被植物们簇拥在中央，高高托举起来。

　　她轻松地摆动着双腿，一边哼歌一边梳理头发，柔软的发梢已经被她扭成了松松垮垮的麻花形状。

　　“毒藤女，有点危险嘿，我们……我去！等等我呀！”

　　橡胶人小声凑近，但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一身绿装的弓箭手已经扔下他一头扎进了毒藤女的植物大军里面。

　　绿箭侠的衣服在一片翠绿中间就跟隐身了一样，前所未有的怒火让他的行动迅疾如风，植株上微末的纤叶成为他攀爬时最好的落脚点，竟然真让他顺利的潜入了深处。

　　就是这些家伙。

　　他拉开弓，锋锐的箭矢对准了半空中的毒藤女，微微颤抖的箭尖暴露了他心里激荡的情绪。

　　永远不知悔改！永远不会感恩！就是为了这些家伙联盟才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前所未有的恨意让他的箭矢快到了一个新的阶段，但这一击并没有得到意想中的成果——一根藤蔓突然从土壤里钻出来，瞬息间抽飞了那根箭矢，同时也将毒藤女的注意力引向了这边。

　　最开始对上那双翠绿的眼睛时，绿箭侠在心底“咯噔”了一声，立即作出防守姿态。

　　但意料之外的情况出现了，受到攻击的毒藤女竟然丝毫没有反击的意思，她先是看了绿箭侠一眼，翠绿的眸子里充满了小女孩般纯洁无辜的神色，然后很快被那株救了她一命的植物转移了过去，美丽的面孔显得有些柔软，好像是在微笑。

　　然后……

　　“咔嚓”

　　上一秒还生动鲜活的藤蔓，下一秒忽然被拦腰截断。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绿箭侠满腔的怒火跟着一滞。

　　那根突然死亡的植株好像开启了毒藤女身上的某一个奇怪开关，毒藤女带着天真的、孩子一样的笑容，慢悠悠的站了起来，微微偏过头。

　　“该工作了。”

　　就像是一场早已安排好的默剧，她的头转向哪里，翠绿的眼眸注视到哪里，哪里的植物就被拦腰截断，鲜活的生命由存到亡只不过一瞬间的功夫，它们中的许多，甚至到死还保持着拱卫她的姿态。

　　最后的绿色将她托到绿箭侠眼前，然后在她落地后的一瞬间同样被她剿灭，她歪了歪头，酒红色的发丝落到一边，露出额前被烧灼后留下的丑陋伤疤。

　　“一根玫瑰三颗奶糖，其他的也都一样，但这些长的比原来的大，所以每株要算5颗。”她看着绿箭侠，脸蛋上的笑容安静又平和，用和缓又甜蜜的语调推销着自己的货物，“你有糖吗？它们都可以给你~”

　　大脑艰难地处理着眼睛捕捉到的信息，然后，明明是六月份的天气，绿箭侠竟觉得一股冰凉从背脊处爬上来，冻得他的身体本能的瑟缩了起来。

　　他看着那张脸，却好像只看到一张被扯下来、固定成微笑模样又再次被贴回去的人皮。

　　仅剩下的怒火也被一股脑的浇熄，一股战栗感紧随跟而来。

　　很难描述这种感受，就好像寒冬腊月里被一盆子冷水浇到了头上，把他刚刚还满腔灼烧的怒火一瞬间全数浇熄。

　　尽管他早已知道联盟对被抓到的的罪犯们的处理方式，但他从电视上看到的从来都是气派的建筑、明亮的环境和整洁的房间。

　　罪人们吃着美味的食物，做着力所能及的工作，他们面带微笑、安静友好，到处都秩序井然。

　　这是多么令人羡慕的生活方式啊，互联网上甚至有许多人会偷偷抱怨联盟给了他们太好的待遇。

　　他无法认同联盟的统治，但他难道没有相似的想法吗？难道他就没有想过，让这些死有余辜的家伙留得一命，已经算是对他们的莫大的宽容和仁慈了吗？

　　不，他当然有。

　　在联盟内部的分歧尚未如此割裂之前，他甚至跟戴娜吐槽过蝙蝠的态度过于保守。

　　但只有亲眼见到过的人，才能真切的体会到纸面上轻飘飘的几句话对一个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冥冥之中，他好像看到了自己正站在一座如山的坟场之上，而艾薇的亡灵正徒劳的挥舞着手臂拉扯自己的“身体”，却一遍遍穿过，只能抱着那些至死都在保护她的植物们的尸体，发出泣血的悲鸣。

　　他脑海中忽然浮现起热热闹闹的精神病院剪彩仪式上，老蝙蝠在第一次见到那些乖巧听话的“老朋友”时不给面子的转身就走的场面，他忽然就明白了那种感觉。

　　“我们到底……”

　　绿箭侠的眼神近乎绝望。

　　“创造出了一群怎样的怪物……”

　　橡胶人赶过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别发呆了！！”橡胶人把手臂伸出去两米长，快速将绿箭侠从毒藤女身前抢了出来。

　　“见鬼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橡胶人也难得有了点紧迫感，焦躁的把自己扭成了麻花。

　　他想过瞭望塔被炸掉后肯定会出乱子，但也没想到本应安静呆在疗养院的毒藤女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还是以这样一副姿态。

　　这很难理解，要知道，即便是在疗养院里，她也是最顺从最听话的一批了。

　　但现在已经不是纠结这种事情的时候了，她慢条斯理的再次催生出新的植物站了上去，再次找地方坐下，继续梳理自己的头发，等待下一波客人。

　　随着她轻轻哼唱的小调，新的植物重新从地底冒出来，紧紧环绕住它们的女主人，植株粗壮的根系越发扩展，扎进钢筋水泥的深处，也将周围破碎的城市摧毁的更加彻底。

　　比起一个怀抱恶意的超能力者来说，更加危险的其实是一个拥有超能力的婴儿，因为恶意可以限制，即便是恶人也同样懂得趋利避害，他们能思考、有理智、有目标，那就有办法沟通和限制，但婴儿没有。

　　他们当然没有恶意，因为人类的道德对于一个没有开慧的婴儿来说是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绿箭侠再次拉开弓。

　　特制的箭头穿过植株间的缝隙，这次它前进了一段距离，才再次被拦了下来。

　　“你要干啥？！！”橡胶人惊呼了一声。

　　“我们得结束这一切。”绿箭侠道。

　　但他瞄准的位置让橡胶人惊掉了下巴。

　　“你疯了？你想杀了她？！”橡胶人连忙缠住他握着弓的手，“冷静！冷静！我们还能再想别的办法,这可是犯罪！”

　　“听着，我很冷静。”绿箭侠紧咬牙关，“但我们不能再逃避下去了，我们早已经在犯罪了。”

　　橡胶人的动作一顿。

　　罪行？

　　阻拦一个罪犯破坏城市，显然不能算是罪行。

　　拘禁一个罪犯使他不能自由破坏，显然也不能算作罪行。

　　那么什么是罪行？

　　他看向毒藤女，美丽的女人身上处处都是过去的影子，但处处也都没有过去的影子。

　　橡胶人迟疑的松开了一些束缚。

　　“你是在……同情她？”

　　“没什么好同情的，罪犯就是罪犯，她犯的罪够她死一百次。”绿箭侠似乎想要露出一个冷笑，但又因为中途的收敛而看上去有些扭曲。

　　又一支箭被他搭挂在弦上，他张开弓，再次瞄准半空中的女人。

　　“但她应该作为‘毒藤女’为了自己犯下的罪行而去死，而不是被人变成一坨烂肉摆在疗养院里卖票参观，还要被另一群人拿来歌功颂德。”绿箭侠沉声道，“错误已经铸成，起码要有人来负起这个责任。”

　　就是这一瞬间，三支箭一齐被搭在弦上。

　　“即便这也是在犯罪，这也是我的选择，我愿意承担后果。”

　　冰冻箭将前来阻拦的植物冻住，爆炸箭在冰块上炸开一个大洞，紧随其后的第三支箭悄无声息的穿过冰块上的裂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钉在了毒藤女身上。

　　血漫了出来，女人病态的脸上多了一抹晕红，但在最后一刻，那双无机制的翠绿色眼睛中似乎亮起了光芒。

　　他看到她的双唇翕动，痛苦的表情最后归于一个微笑。

　　“哈。”绿箭侠吐出了一口浊气，挽起了自己的长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