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阳 蝙超蝙无差》十世铅华

22、第 22 章

　　22、
　　作为一个资深政客，阿曼达深知狡兔三窟的道理。
　　谁也不知道这个手腕超群的女人究竟是怎样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下积攒下这么多的家当的，但可以想象这其中要经历多少困难和危险。
　　转移的过程中，克拉克一直紧紧跟着布鲁斯。
　　他仍旧对周围的人充满敌意和警惕，但的确如同他自己答应的那样减少了几分攻击性。
　　对他来说，只要布鲁斯还在他的视线里，那么在哪里都一样，不管是转移还是逃亡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所以现在的他更像是一支餍足的大猫，只要别人不去主动招惹，他也懒得对人亮爪子。
　　但对别人来说却不是这样，尽管他什么也没做，基地的人仍然不自觉的避开他所处的范围，看向他的眼神中满是警惕和畏惧。
　　一个基地的整体转移，对于这个基地中的任何人来说都是一项重大且艰难的工程。
　　人员的撤离还在其次，基地设备和重要资料的撤离才是整个行动最至关重要的部分，尤其是他们必须做的干净而迅速，任何一点疏漏都有可能将他们暴露在领主联盟的监控里，将他们长久以来全部的努力统统付诸东流。
　　“尽快。”布鲁斯道。
　　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没有向联盟暴露这里的情况，但看上去也没有主动帮忙打掩护的意思，已经有不少人对他露出不满和愤怒的表情了，但都被站在一边的克拉克一脸凶狠的瞪了回去。
　　阿曼达当机立断，“剩下的不用管了，启动自动销毁程序，所有人跟我走。”
　　“可是，长官，我们的资料……”一个研究员带着哭腔道，不舍的看着刚刚拷贝了不到一半的机密资料。
　　这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是他们没日没夜辛苦得到的，甚至有许多同志因此而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它们其中的一部分还能在其他地方找到备份，但也有一部分还没来得及备案。
　　没有了就是彻底失去了。
　　“听着，我们要对所有人负责，如果被他们得到了这些资料，我们隐藏起来的战友就会陷入危险中。”阿曼达道，“研究可以重头开始，但我们的火种必须保留下来。”
　　事实证明她说的没错，就在他们撤离基地后的十数分钟后，联盟的执法队包围了那片区域。
　　阿曼达通过远程监控看到了他们冲进基地内的场景，但并不敢长久的注视下去。
　　“基地的下方安装有□□。”阿曼达道。
　　车里的气氛随着这句话变得肃杀了起来。
　　布鲁斯面色不变，淡淡的回复，“但你不会使用。”
　　“没错。”阿曼达很痛快的道，“杀掉他们并不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利益，甚至对于联盟也算不上多大损失，但不杀他们却能换来你的一点善意。”
　　她看了布鲁斯一眼，眉毛微微上挑。
　　“我们有死去的战士，我们有失去了亲友痛不欲生的同胞，我们有活着但被拘禁在疗养院里生不如死的战友……我本该杀掉那些人，因为我的伙伴们需要一场胜利来宣泄这份仇恨。”
　　“但因为要争取你，我需要放过那些人。”
　　她的眼神奇特，说不上是在自嘲还是在嘲讽别人。
　　“有时候连我自己也会感叹人命的轻贱。”她道，“他们的生命能够存续，竟然不是因为他们自身的价值，而是由你的喜好来决定的。”
　　“任何人的生命都是无价的。”
　　“这像是你会说的话，但我是个政客，我看利益说话。”阿曼达洒然笑笑，“你得承认，在这种时候，争取你的一点善意比同态复仇让大家心里过把瘾要有价值多了。”
　　有时候赤裸裸的阳谋比阴谋还要让人难以拒绝，她这样光明正大的算计反而让人无话可说。
　　接下来很长的一段路布鲁斯都没再说话，面具下的脸庞沉得像是能滴出水一样，看上去心事重重。
　　新基地比阿曼达原本的基地要破旧了许多，士兵们正在研究员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的搬运着东西，看上去距恢复正常使用还有一段距离。
　　布鲁斯眼尖的看到两名士兵用担架从车厢里抬出一个一身是血的男人。
　　那是刚刚克拉克的暴走中被砸在墙下的一名士兵。
　　阿曼达见他停了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对这样的情况倒是接受良好。
　　作为一个政客，尤其是一个曾经一手组建了自杀小队这种灰色组织的政客，相较于几名士兵的得失，她更加在意“克拉克”存在的这件事本身。
　　“你知道，这其实是一件好事。”她看向克拉克，那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稀世的物件儿，看的克拉克有些不舒服，“只是我的确没想到，‘你’竟然会这样做。”
　　事实上在她看来，“布鲁斯”去做这件事甚至比这件事存在的本身要更加不可思议多了。
　　布鲁斯知道，阿曼达应该是将克拉克错认为康纳那种克隆人了。
　　如果不是亲自检查过他的身体，其实布鲁斯自己也会倾向于这个结论。
　　“必须有所准备。”他道。
　　他有意无意的用言语误导她更加偏向这个结论。
　　超人在此界的克隆人与在另一个世界的超人本体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布鲁斯并不打算让他的身份被第三个人知道。
　　“确实。”阿曼达道。
　　“我曾经试图研究过卢瑟留下的资料，可惜没能成功。”她的眼神瞥向克拉克，被后者不满的瞪了一眼后又匆忙转开。
　　“既然这样说，我应该庆祝你的加入了。”阿曼达转过身，朝布鲁斯伸出手，“合作愉快。”
　　但布鲁斯并没有去接他的手。
　　场面一下子僵持了起来。
　　“你还需要说服我。”布鲁斯道。
　　阿曼达异常镇定的收回手，看上去一点都不尴尬。
　　“你来到这里，希望我说服你，不就是已经作出决定了吗？”她嗤笑了一声，道，“你真是软弱的不像你了。”
　　“不过，当然，如果你想看到的话，我也会如你所愿。”
　　监控器渐渐拉远，一个个行走的人，一张张陌生的脸庞被探头无声的纳入其中。
　　禁止不友好，禁止恶劣的态度，一切纷争都要受到惩罚，一切都要规范、安宁、和平。
　　这里的确规范、安宁、和平。
　　形形色色的人，不同的肤色、相貌之下，却有着一张千篇一律的脸。
　　只有孩子们是特殊的，他们有着大人没有的特权，只是他们之中的许多人却同样有着不符合他们年纪的狂热。
　　或者说这种新兴的宗教式崇拜早已经无声无息的渗透进人类的社会，只不过孩子们总是更容易陷入狂热。
　　她讽刺的笑了笑，随手在屏幕上按了一下。
　　他们并不是这次演出的主角，阿曼达和布鲁斯打过多年交道，曾经用很长一段时间去了解过布鲁斯，知道怎样才能更加打动他。
　　眼前的屏幕很快扩张到全球，闪烁的红色亮点在地球上密密麻麻的排布着，但随着画面的切换却开始不停的缩减，到最后只剩下星星点点的几簇火苗还在顽强的坚持着。
　　“你看到了什么？”她后退一步离开了操作台，昂头望着大屏幕，然后自己给出了答案，“这是地球上仅存的属于人类的科研机构和军工厂所。”
　　“我知道你讨厌枪支、讨厌武力，当你还拥有你的公司的时候，就从来不会涉及军火。”
　　“可我们没有亚特兰蒂斯的魔法，我们也没有亚马逊人的武力。”阿曼达定定的看着一言不发的布鲁斯，“我们的科技或许不如外星技术发达，但那是我们人类在这片星空里赖以生存、安身立命的唯一的东西。”
　　她歪了歪头，“毕竟超能力太虚无缥缈了不是吗，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奇迹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降临在什么人的身上，它可能使一切变好，也能让世界变得更糟糕。”
　　“继续。”
　　布鲁斯面不改色，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阿曼达耸耸肩，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一张张图片在他们眼前不断闪回，高科技的车辆、人工智能机器人……这些在近几年大放异彩的东西已经悄然渗透入人类社会的每一个角落。
　　阿曼达的脸在显示屏的冷光下显得尤为紧绷，“现在只过了不到三年，外星科技让地球改头换面，但我们的研究所已经缩减了九成，我们的科学界再也没有出现过一个新的突破性的发现和发明。”
　　“再过三年，火星的飞车就会在地球上普及，再过五年，氪星机器人就能够负担起社会所需的大部分人力劳动。”她道。
　　“但我们的民众只会看着说明书一键开启自动使用，我们的科学家也根本搞不清楚其中的原理，当我们的文明被打上落后的标签扫进历史垃圾堆的时候，新的文明不属于我们。”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如果有一天没人再给我们提供这些东西，我们的文明会一瞬间回归中世纪。”
　　阿曼达的脸上露出嘲讽的神色，“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狂热的研究神学吗？顺带一提，你也是新教派的诸神之一。”
　　“够了。”布鲁斯打断了他。
　　面具遮掩住了他全部的表情，他的眼神也因为护目镜的遮挡无从看起。
　　他站在显示器的前面，如同一樽凝固的雕像。
　　“那么，合作愉快。”阿曼达道。
　　这一次，布鲁斯没有拒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