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阳 蝙超蝙无差》十世铅华

15、第 15 章

　　15、

　　克拉克并不明白，但布鲁斯的表情让他知道他不该再问下去了。

　　他只好将满肚子疑问咽下去，把注意力转移到车子外面，原本只是想看看风景，没想到耳朵里听到了由远及近的发动机的声音。

　　他耳朵动了动，发出一个短促的气音，但当布鲁斯把注意力落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又紧紧闭上了嘴巴。

　　正常人不应该听到那么远的声音。

　　凌晨的农庄寂静无声，周围的玉米黑压压连成一片，长得比人还要高，将行驶中的车子完美的隐蔽了起来。

　　如果事情能够顺利发展下去，他们只需要离开农场的范围，把车藏在树林里，在漫山遍野的向日葵中等到天亮，就能继续接下去的旅途了。

　　但布鲁斯没有想到，在这因为宵禁而变得格外静默的深夜里，他们竟然会迎面碰上一辆警车。

　　变故发生的太突然了，原本布鲁斯已经提前将周边范围的视频监控替换成了前一个星期，而这个时间也不该有巡逻人员经过这个地方。

　　情况有点不太妙，布鲁斯立刻调转车头向另外的方向奔去，而那辆车却在短暂的迟疑后立刻紧紧追了上来。

　　两辆车在并不宽敞的田间小路上陷入追逐，车身开始剧烈的颠簸，克拉克紧紧抓着车座，无措的看向布鲁斯。

　　布鲁斯眉头紧锁，并没有注意他。

　　眼前的情形超乎了他的认知，他从电视机里了解到的外界安宁而和平，是个天堂一样美好的地方，所以他才那么放心的隐瞒了发动机的消息，可布鲁斯的表现明显说明了不是。

　　克拉克心里后悔极了，他以前所在的研究所，不也一直在宣扬他们的实验是为了人类的未来吗。

　　他明明亲眼见到过那些温文尔雅的研究员转眼就把活生生的人变成一滩不可名状的马赛克。

　　另一个世界的表象迷惑了他，他竟然被电视里播出的东西给骗了！

　　布鲁斯并不知道克拉克的脑洞歪到了哪里去，他也在脑中快速思索该怎么处理现在这种状况。

　　后视镜里显示追在后面的只有一辆车，但是他不知道对方是否已经呼叫增援了。

　　他不想暴露身份，也不想这么快就被通缉，而且他也并不真的想要与他们为敌，能借助地形甩开他们最好不过。

　　“布鲁斯……我……其实我……”

　　克拉克想说你不用怕，我可以保护你，但现实没给他这个机会。

　　后面那辆车忽然失控一样，一头扎进了玉米地。

　　“不对。”

　　布鲁斯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猛地踩下了刹车。

　　那辆车一头栽下了土路，大半个车身都被玉米杆埋住了，只能看到还在轰轰作响的车屁股。

　　车门被秸秆卡主了，只能打开一点点缝隙，一双纤细的手从里面伸出来，不停拥着车门。

　　布鲁斯上前扯开车门口的秸秆，克拉克见状也连忙上前帮忙，两个大男人折腾了几分钟后，总算清理出一点空间，一个短头发的少女从驾驶室里钻了出来。

　　“好吧，不管你们是谁，我得说，这次谢了。”

　　少女看上去非常精明，咖色的眼睛滴溜溜转动，不停打量着他们，像是在确认他们是什么人。

　　紧接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从车子后座上探出头，目光希冀的看着两个人。“你们是来接应我们的吗？”

　　女孩露出无奈的神色，“妈，我都说了你们先不要讲话。”

　　“好啦，露丝，我们没有时间浪费。”

　　女人抱着一个熟睡中的男孩从车里钻出来。

　　“我是爱舍丽，你们谁是西蒙先生。”

　　西蒙先生。

　　布鲁斯迅速将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这线索中实在难以破译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单纯他知道的以西蒙为名字的男性少说也有几百人，各行各业都有，实在无从排查。

　　布鲁斯张开嘴，但还没等他套话，克拉克忽然抓住他的手。

　　“有车队在接近。”他紧紧抓着布鲁斯的手，紧张的额头上都冒出汗来，“我听到了，起码五辆以上。”

　　“一定是他们追上来了！西蒙先生，我们快走！”爱舍丽慌张的道。

　　“上车。”布鲁斯果断道。

　　他当然不会轻易相信这些人，但违反宵禁在晚上出门，开着警车，不熟悉路况，有人接应，女人和孩子……这几个词语无论怎么拆分组合都透着明晃晃的阴谋的味道，他必须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他开车驶进了一条小路，绕了一大圈将车开到附近的山头上。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们刚刚所在的那片玉米地，有几辆车接近了刚刚出车祸的地方，然后沿着他们离开的路线追了上来。

　　“他们为什么这么快就锁定了我们？”爱舍丽女士忧心忡忡的道。

　　那条小路只是最平凡的土路，泥泞又难走，上面各种各样的车辙印数都数不清，她原本以为至少能够迷惑那些人一些时间，给他们争取逃脱的机会。

　　布鲁斯知道这是联盟最近刚刚普及的新型侦查技术，源自氪星科技，但这没有必要告诉其他人。

　　“我们现在怎么办？”露丝也没了主意。

　　她很聪明不假，但毕竟只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女孩，从没参与过这样的大事情，遇到挫折就有些慌了。

　　只有克拉克仍然一副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当然，其实他也是最清楚当前情况的一个——在他的感知中，那些车辆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他当然不懂那些车辆上加装了跨时代技术，本来也不是给普通人用的，只以为这是因为布鲁斯的车性能不行。

　　他紧紧抓着布鲁斯的一片衣角，垂下的眸子里闪过一道暗红。

　　忽然布鲁斯抓住他的手按在方向盘上，低声道了一句“握紧，踩住油门，速度放慢”，然后解开安全带，从座位上面钻到后排。

　　下一秒车门打开，冷风灌了进来，后座上传来女人的惊呼。

　　“等等，你要干什么？！停下！！”

　　克拉克小心翼翼的控制着车速，没敢往后看，只听到后面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和女人的惊呼声。

　　然后布鲁斯返回驾驶室，拉着克拉克从车门钻了出去。

　　“抓紧。”克拉克听到。

　　然后他被布鲁斯带着一起从驾驶室中跳了出去。

　　克拉克靠在布鲁斯身上，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心跳快的不可思议。

　　下一秒，布鲁斯闷哼了一声——两个人落地了。

　　他们在荒地中滚了几圈卸去力道，缓缓停了下来，而彻底失去控制的汽车歪歪扭扭的从山丘的另一侧一头栽下，几秒钟后，沉闷的轰隆声传了上来。

　　“你没事吧？！”克拉克连忙撑起身体。

　　“没事。”

　　布鲁斯也坐了起来，看上去刚刚的撞击对他的确没有造成多大影响。

　　惊魂未定的爱舍丽走了过来，手里还紧紧抱着那个男孩。

　　把她弄下车经的过程过了最精确的计算和小心计划，所以她只受到了点惊吓，倒是露丝的脚有点扭伤，但也没有大碍。

　　“现在怎么办？”

　　现在他们只能指望布鲁斯了。

　　布鲁斯小心抹除了地上的痕迹，带着他们转向另一条小路。

　　现在离天亮大概还有一个小时，离解除宵禁还有一个半小时左右，他们需要找个地方拖过这一个半小时，然后在考虑混过检查。

　　“那里有座小屋！”爱舍丽忽然惊喜的道。

　　布鲁斯一没拉住，她已经快步跑进了篱笆圈起的小院，用力拍打着紧闭的木门。

　　“您好，请问有人在家吗？我们需要帮助！”

　　也就是在这时，她怀中已经被折腾了一路的孩子终于睁开了眼睛。

　　布鲁斯的呼吸一滞，那双眼睛实在太冰冷，他已经很久没见到过这样纯粹无感情的眼神了。

　　即便曾经见过，那也是在穷凶极恶的罪犯身上，而不是一个还没到十岁的小孩。

　　一愣神的功夫，屋里已经亮了灯，一个粗糙的男声骂骂咧咧的走到窗边，拉好的窗帘被掀开了一个角，紧接着又被放了下去。

　　“我不检举你们，你们走吧，我不想惹麻烦。”

　　“求求您了，我们不是坏人，也不会给您带来麻烦，我只想带我儿子回老家治病，天一亮就走。”

　　“你们可以向警署求助。”屋里的人并不妥协。

　　“请帮帮我们！我们只想在这里呆到天亮，pleas！”露丝加入了她母亲的行列，用力拍打着木门，喉咙里带上了一点哭腔。

　　“我们回去吧，不需要求他们。”男孩将目光从布鲁斯身上移开，仰头看向他苦苦哀求的母亲，平静的道，“去做那个手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起码就像那个男人说的，那能让我看上去更像个正常人一点。”

　　“不行，不行，我的尼克……”女人抱着他，无措的哭了起来。

　　门忽然砰的一声从里面被人踹开，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手持一根钢棍站在门边，警惕的打量着他们。

　　“行了！少在人家门口哭哭啼啼。”男人紧皱着眉，但语气随即缓和了一些，“进来吧，别惹麻烦，不然就赶你们出去！”

　　他示威似的挥了挥手上的钢棍。

　　爱舍丽连忙连声道谢。

　　等几个人全都进了屋，男人站在门口朝外面看了看，随后又把门锁死。

　　他看了一眼被爱舍丽抱在怀中的、明显神色异常的男孩，道，“我不想知道你们要做什么，也不想知道你们是谁，你们可以在二楼的仓库里呆到天亮，宵禁一解除就立马给我滚。”

　　看得出来他真的不想掺和这些事，把众人带上楼就立马下楼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