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阳 蝙超蝙无差》十世铅华

13、第 13 章

　　13、
　　门刚一打开，布鲁斯的动作僵了一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很淡很淡，但对布鲁斯来说已经足够的清晰。
　　他一下子紧张了起来，手一松，糕点无声的落在羊毛毯上，他轻悄的走进屋，追踪着逐渐浓郁的血腥味无声无息的上楼，最终停在克拉克的门前。
　　布鲁斯心一沉，无数凄惨的场景在他脑海中快速成型，搭建出一套又一套犯罪现场，他悄悄侧过身，自虐一样朝半掩的门扉内望去。
　　克拉克坐在桌边，背对着门看不清在鼓捣着什么，血腥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屋里并没有战斗过的痕迹，也没有被人入侵的迹象，这让布鲁斯提起的心稍微踏实了一点。
　　开门时轻微的摩擦声被克拉克捕捉到了，他猛的回头，还溅着一点血迹的脸庞迅速完成了错愕到开心的转换。
　　“你……”
　　布鲁斯的话没有说完，克拉克伸手拉向他，把一把微微濡湿的试管塞进他的手心里。
　　“抱歉，不小心弄洒了一个。”迎着布鲁斯的视线，克拉克友好的道。
　　布鲁斯的眼神一瞬间冷了下去，露在外面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
　　克拉克终于后知后觉发现他的情绪不太对，神色有些惶惶，下意识想要将罪魁祸首的试管抢回来，但没想到却被布鲁斯死死握住。
　　“谁教给你的？”布鲁斯牙关紧咬，看上去像是要揍人。
　　“……研究……”克拉克紧张的结巴了起来，“我以为……”
　　“这里没人想要研究你！”
　　“对不……”克拉克的眼神一下子暗淡了下去。
　　“不要说对不起！”布鲁斯厉声道。
　　该死的，等他找到那个见鬼的基地，他要扭断那群人渣一半骨头！
　　脑子里飞速流转的念头并不影响蝙蝠侠的动作，他翻出医药箱，熟练的找出绷带和碘酒。
　　“我的错，以后不会了。”直到被按回椅子上，克拉克还在结结巴巴的保证。
　　“不是你的错。”布鲁斯深吸了一口气，强行驱散了眼睛里弥漫的冰冷杀意。
　　这是那些人的错，但归根结底是他的错，布鲁斯想。
　　他明明知道，他明明知道克拉克从来没有从过去的阴霾里走出来，还将他一个人丢在这种地方。
　　他将他带回来，自以为做到了一切，但其实除了吃住，他根本什么责任都没有尽到！
　　“不要生气了。”克拉克轻轻勾了勾手指，天蓝色的眼瞳中微微露出一丝讨好。
　　但看他这幅样子，布鲁斯却只觉得心里那把火烧的更加旺盛了。
　　他压抑着怒火牵起克拉克的手，不自觉语气嘲讽，“不疼么？”
　　“疼？”
　　克拉克眨了眨眼睛，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个单词的意思。
　　这个单词对他来说是个挺新鲜的词汇，只有布鲁斯一个人这么问过他。
　　于是他又高兴了起来，像个受训的童子军一样老实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也悄悄放回了它原来的位置。
　　也许，他想，他可以比想象中的更喜欢布鲁斯一点。
　　“没事。”克拉克想了想，道，“不疼。”
　　布鲁斯不喜欢他乖顺的样子，习惯性出言讽刺，“我开始庆幸你没有觉醒超能力了，还没有钢铁之躯就这么能折腾，要真有点能耐，我怕我付不起那份战损。”
　　“我可以去打工。”克拉克不假思索的道，“在人类的影视作品里，总裁似乎是种很有钱又很有时间的职业。”
　　“这是你对自己的职业规划？”布鲁斯被他逗乐了，脸色略微缓和，“不错的志向。”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布鲁斯主动打破了沉默。
　　“你想出去吗？”
　　“出去？”克拉克的眼睛瞪的圆溜溜的。
　　“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布鲁斯道，“我近期要去外面的城市走走，也许你会愿意一起。”
　　克拉克明显的迟疑了起来，他很乐意呆在布鲁斯身边，但他并不想到外面去。
　　可布鲁斯的话已经表明他会离开，而且短期内可能不会回来了，克拉克踌躇了一会，还是点了头。
　　第二天一早，布鲁斯抱着一堆奇怪的东西走进克拉克的房间,在他脸上涂涂抹抹了半天，克拉克闭着眼睛思索那些滑唧唧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成分，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被不停揉搓着他脸颊的手指引偏了注意力。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镜子前，镜中赫然站着一个有着小麦色皮肤，脸上带着些雀斑的年轻男人。
　　克拉克对着镜子不停摸自己的脸，对自己全新的面孔感到新奇极了。
　　布鲁斯也换了一身行头，拿着一根手杖，带着圆顶礼帽，看上去像是个老派的贵族，一道伤疤横在他的右眼上，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阴鸷了许多。
　　因为看上去太真实了，克拉克忍不住伸手试图去摸那道疤痕，被布鲁斯一把抓住了手腕。
　　“出去以后，记得叫我维泽先生。”布鲁斯拎着克拉克的一只手，一边用另一只手整理自己发皱的衣领。
　　克拉克讨好的笑笑，顺利把自己的胳膊救了出来。
　　“不如韦恩先生好听，私下里我可以叫韦恩先生吗？”
　　“……不可以。”
　　克拉克顿时露出遗憾的神色来。
　　庄园的正门第一次打开，清晨温暖的阳光穿过门扉洒在他身上。
　　这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克拉克第一次没有阻碍的站在阳光下。
　　充盈的能量不断填充进身体，像干涸的海绵浸入水中时一样，克拉克觉得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开心的在唱歌，舒服的简直想要飘起来。
　　但他不能飘起来，有时候为了隐瞒一些东西就必须要跟本能对抗，而这并不容易，幸好他在另一个世界已短暂的掌握过这力量，才控制住自己没有露出破绽。
　　布鲁斯从车库里开出一辆黑色跑车，车子很快驶进了那片克拉克曾经远远眺望过的薰衣草地。
　　克拉克摇下车窗，柔和的风扑面而来，大片的薰衣草在风中轻轻摇摆着，沁人的香气渐渐弥漫在车厢里。
　　他闭上眼睛，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从心底一点点升起，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挂满了笑容。
　　会心的，温暖的，小镇男孩一样的笑容。
　　而这一切都落入了布鲁斯眼中。
　　离开庄园的范围，车子很快驶上大路，等风中再也找不到一丝香气的时候，克拉克遗憾的关上窗户，坐回自己的位置。
　　也许是因为他的遗憾太过直白，以至于布鲁斯鬼使神差的放慢了速度。
　　“我们要去的地方有一大片向日葵。”布鲁斯沉吟道，“我们会在那里呆一晚上，明天早上你可以在花园中看日出。”
　　“你也一起吗？”克拉克果然高兴了起来。
　　“看情况。”
　　“为什么要看情况？”
　　“没有原因。”布鲁斯无情的道。
　　克拉克沮丧的缩了回去，但天蓝色的眼睛滴溜溜直转，显然在盘算着自己的主意。
　　快到傍晚的时候，车子开到了一座农庄，大片的玉米环绕在农庄旁边，在更远的地方，他看到了布鲁斯说过的向日葵，可能是太阳已经快要下山的缘故，它们看上去有些蔫答答的，但他特殊的眼睛让他看到了更多东西，如同那高挺的茎叶、伸展的花盘、甚至是扭动的虫子，在这最接近夜晚的时候，它们仍然呈现出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这些都跟他在另一个世界所见到的不同。
　　车停了下来，克拉克见布鲁斯走了下去，他发现布鲁斯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但还是跟着他一起下了车。，一个穿着高领衫的老妇人出现在庄园的门口。
　　“您好，夫人。”
　　布鲁斯笑了起来，克拉克从来没见他笑的这样自然过，而那个妇人迎向他，亲昵的挽住他的手臂。
　　“欢迎，我亲爱的，没想到你会在这时候来。”
　　这时她看到了躲在布鲁斯背后正暗暗观察的克拉克，愣了一下，随即温和的笑了起来。
　　“这位是你的朋友吗？难得你会带朋友过来。”
　　布鲁斯没有否认，虽然他也没有承认，但克拉克还是有点高兴。
　　他从布鲁斯身后探出半个头，小声说，“您好。”
　　妇人迎他们进了屋，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热乎乎的苹果派，笑着说，“快来尝尝我的手艺，好久没做了，也不知道退步了没有。”
　　布鲁斯回答道，“玛莎的手艺一直是最棒的。”
　　“噗，就你最会哄我这个老太太。”话虽这么说，但她脸上笑容晏晏，显然很吃这一套，只是笑过之后，她又沉默了，一时没了话。
　　布鲁斯也没再说什么，屋子里一下子静默了起来。
　　克拉克看不懂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只本能的觉得有些怪怪的，他的手背在身后，悄悄扯了扯布鲁斯的衣摆，而后者递给他一块苹果派。
　　克拉克乖乖接住，小口吃了起来。
　　“他……还好吗？”
　　过了很久以后，玛莎才迟疑的道。
　　“他很好。”布鲁斯道，“他很想念您，但是他无法以现在的身份回来，您知道的，这对您来说很危险。”
　　“是这样啊……”玛莎笑笑，但眼中带了些失落，不过她很快收敛起那点失落，温柔的道，“没关系，只要他过得好就行了，我经常在电视里看到他，可他现在的样子跟平时不太一样……挺让人担心的。”
　　“……”
　　“他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对吗？”又沉默了许久，玛莎忽然小声的、迟疑的问道，“电视上，那些游行……镇压，还有……那是真的吗？”
　　布鲁斯不知道该说什么，面对这个单纯忧心自己孩子的母亲，那混杂的是非对错，无法理清、一团乱麻的惨烈现状，还有那些面对超人本人时都可以毫不客气脱口而出的尖酸刻薄的话，他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何况——和以前不太一样的又何止只有他一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