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阳 蝙超蝙无差》十世铅华

12、第 12 章

　　12、
　　接下去的半个月，布鲁斯的生活完全围绕蝙蝠洞跟秘密庄园之间两点一线。
　　改良制度的问题花费了他绝大部分的精力，一方面他不可能放任疯狂的情绪继续发酵下去，另一方面戴安娜说的也没错，现在的局势经不住一丝震动，忽然开始大刀阔斧的改革只会把一切推向更加难以控制的局面。
　　布鲁斯知道，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一个新的平衡，紧迫感逼得他恨不得一天能工作四十八小时，如果放在过去，他恐怕早已忙的不知今夕是何年了，吃饭睡觉算啥？通通靠边，维持着死不了算完。
　　但这次不行。
　　没有阿尔弗雷德帮忙分担，也没有谁能够让他信任托付，他只能自己承担起照顾克拉克的责任。
　　红太阳房里的克拉克牵扯住了他最后的一点注意力，让他没办法全心全意投入到工作里。
　　他倒不介意不眠不休，但总不能让一个本来就长期遭受虐待营养不良的孩子在他手里仍然过的饥一顿饱一顿。
　　于是给克拉克送三餐成了他仅有的消遣活动。
　　两个人的交流其实不算很多，有时候布鲁斯会跟着他一起吃点东西，但更多的时候他还是会在送饭之后立刻匆匆折返回去。
　　就算是仅有的几回休息，他也没办法真正放松，基本上一边吃饭一边还要跟克拉克讨论研究院的事情。
　　但克拉克的回答始终支支吾吾，只给出了一个大概的坐标，其他什么都问不出来。
　　而那个关键的坐标，曾经那里的确有一家军事科研机构，但布鲁斯清楚的记得，在领主联盟成立的第一年，盘踞在那里的抵抗军就被彻底清剿——那里现在是美国境内最大的监狱疗养院。
　　布鲁斯敏锐的察觉到了其中的问题，但他现在时间有限，只能暂时搁置。
　　虽然真正能共处的时间不长，但接触的次数多了，克拉克对布鲁斯的态度渐渐放松了下来。
　　他的活动范围从那间狭小的卧室渐渐扩张到了整间房子，尤其是最近几天，布鲁斯经常一打开门就感觉到一道灼灼的视线从角落里望过来，但真要看过去，那视线又会立刻消失不见，只有仔细去找，才能在门后或者桌子下发现露出来的一小撮头发或一小片衣角。
　　布鲁斯每次都装作没看见，然后打开保温饭盒，等着克拉克磨磨蹭蹭的自己出来，这已经快要成为两个人之间的默契了。
　　偶尔能抽出一点时间来，布鲁斯也会跟他探讨一些学习和生活上的事情。
　　克拉克的进步飞快，现在仅从知识储备来看，已经基本看不出他与一个正常的现代人有什么区别了，只不过因为性格的缘故，看上去好像比正常人要慢半拍。
　　除此之外，他的其他能力仍然没有觉醒，像力气难以控制、无意识漂浮或者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等觉醒的前兆在他身上也丝毫没有显露，仿佛黄太阳赐予他的唯一奇迹就是让他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壮硕了起来，看上去跟超人更像了。
　　布鲁斯专门抽出一个下午为他检查身体，但各项数据都显示他的身体与刚来的时候相比已经算得上脱胎换骨，甚至已经快要接近康纳刚刚被带回联盟时的标准线了。
　　理论上讲，他现在应该已经觉醒了才对。
　　“你真的没有什么特殊感觉？”布鲁斯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眯缝了一下。
　　克拉克无辜的望着他，悄悄停下了抓面包的手。
　　“……吃你的。”
　　于是克拉克听话的继续大吃特吃了起来，刚刚才开始的话题就这么被截断了。
　　布鲁斯没有再问，但眼中的锋锐也没有消失，只是被他小心的隐藏了起来。
　　作为一个看样子就知道吃了很多苦头的实验体，克拉克不会对这个世界报以多么深厚的感情，甚至很可能是排斥和厌恶的，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他完全可以理解。
　　布鲁斯希望克拉克更多的接触这个世界，接触一些更好的事情，有一部分也是希望能够帮他建立与这世界之间的联系，让他在获得力量后不至于被这力量迷惑，做出无可挽回的事情来。
　　但如果说布鲁斯期待他能够像康纳一样成长起来，成为联盟的另一位强力英雄，其实也不尽然。
　　他不得不承认，现在的联盟无法承受一个“超人克隆体”将水搅得更浑，如果克拉克真的没有觉醒超能力，在现在这种局势不明朗的时候 ，对人对己反而是件好事。
　　只不过——他的目光闪了闪——必要的方案仍然需要提前考虑。
　　克拉克对布鲁斯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认认真真的啃着手中的墨西哥卷饼，因为动作太过狂野，红褐色的酱汁抹的他的手上脸上到处都是。
　　他完全不在意自己身上是脏是净，即便布鲁斯示意他擦一擦脸，他也就是随便用手往脸上抹了抹，然后继续吃了起来——反而把一脸的酱汁抹得更均匀了。
　　布鲁斯无奈，从兜里摸出一条餐巾，隔着桌子倾身帮他擦掉。
　　克拉克也不挣扎，乖乖让他擦，他的瞳孔里倒映着布鲁斯的影子，由远及近，最终停留在两个拳头的距离之外。
　　克拉克屏住呼吸，一种前所未有的奇怪感觉从他心里生了出来。
　　但没等他细细思考这种感觉的由来，那个人又很快坐了回去，动作优雅的继续吃饭，把快餐式的墨西哥卷饼吃的像米其林三星大餐。
　　克拉克怔了一会才回过神，再次将目光转到还没有吃完的墨西哥卷饼上面。
　　但不知道为什么，原本香喷喷让他恨不得一口塞进胃里的美味食物对他的吸引力好像一下子变得没那么大了。
　　他低着头，用眼角扫视布鲁斯的动作，然后学着他的样子小口吞咽，样子斯文了不少。
　　等吃完饭，布鲁斯把餐具堆叠起来放到消毒柜里，又一次匆匆离开，以至于他并没有注意到，一双蓝汪汪的眼睛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板后面，眼睛的主人才转开头，失意的趴回桌子上。
　　克拉克闷闷不乐的在日历上画了一个新的叉号，和之前的所有叉号一起给日历镀上了一大片鲜红。
　　布鲁斯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留下来了，距离上一次两个人坐在一起谈心已经是整整二十三天以前的事情。
　　其实他本不该失望，克拉克想。
　　他现在的生活可比以前好多了，就算在他短暂的热烈而自由的日子里，也从未拥有过这么温暖、富足的生活。
　　没有风吹日晒，不用忍饥挨饿，不用面对那些面目可憎的陌生人，也不用忍受自从脱离了那间房子后无时无刻不在他耳边连绵的炮火和悲鸣。
　　他本应该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这里那么安静，而他曾经那么渴求这样的安静，他知道，这样的日子是他关在实验室里的那些“同窗”们做梦都想拥有的。
　　但他发现自己并因此而感到满足。
　　这是不对的，他想。
　　曾经的经历告诉他，没有人会喜欢一个贪得无厌的家伙，他应该更加乖巧听话才对。
　　但他的眼睛里折射出一丝锐利，与平日里表现出的单纯柔软截然相反——他发现他不愿意——他不想什么都不做就呆在这里等。
　　或许他就像人类故事里被遗弃、被狠狠伤害过的猫咪，忽然被人收养，有了温暖的房子、美味的食物、主人沉默但可以算是温柔的呵护，它喜欢这一切，但这一切又给它一种不真实感，让它怯怯而又不自知，不敢真的凑上去，理直气壮的享受这偏爱。
　　但当“主人”的心思和目光不再聚集到它身上，当它察觉到自己可能会再次被遗弃的时候，又会立刻变的惶惶起来，露出柔软的肚皮试图去挽留。
　　人类的故事中，猫咪最后总会赢回它的宠爱。
　　可他不是猫咪，也没有可爱的长相跟漂亮的毛皮，他赤条条来到这个世界，两手空空，只有一副研究员们都不愿意正视一眼的畸形长相，甚至是个彻头彻尾的非人类“怪物”。
　　他没有任何东西能提供给布鲁斯，布鲁斯对他也没什么需求，即便他想要示好也找不到切入点。
　　但他还是不想放弃。
　　反正他是个“怪物”，他本来就应该是贪心的，而布鲁斯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无疑也在助长他的贪心。
　　克拉克撑起身体，天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苦恼。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仍在一旁的检查报告的时候，眼神却忽然亮了起来。
　　傍晚，布鲁斯被设定好的闹钟惊醒。
　　他疲倦的扶住额头，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后，才觉得没有那么头晕，探身将电脑关上。
　　但尽管一身疲惫，他的心情还算不错，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基本完成，如果不出意外，他的设想可以开始试运行了。
　　监控器显示外面的世界已至傍晚，街上的人已经少了很多，但还没到宵禁开始的时候，还有几家店面仍旧亮着灯。
　　布鲁斯换了一身衣服离开蝙蝠洞，从老剧院对面的蛋糕店里买了一些苹果派和布朗尼巧克力。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真正的那个克拉克影响，克拉克第一次尝试后就对苹果派情有独钟。
　　但这家店的苹果派在哥谭很有名，算是紧销货，并不提供外卖服务，这么长时间他也只给他买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