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阳 蝙超蝙无差》十世铅华

11、第 11 章

　　11、
　　开关启动的“咔哒”声并不算太大，但在落针可闻的环境下已经足够明显，不算太厚的床单并不能隔绝外部的光感，克拉克眯了一下眼睛，却没有掀开裹在身上的床单，反而掩耳盗铃般缩的更紧了一点。
　　脚步声渐渐逼近，一股力道开始拉扯他的床单，他跟着挣了挣，但很快放弃了无用的努力，偷偷撇了撇嘴，自顾自把自己缩起来，不再管没用的床单。
　　逆光的黑色影子投在他身上，半晌一动不动，克拉克没等到任何动作，悄咪咪睁开眼睛，从臂弯间向上瞟了一眼，正好对上布鲁斯铅蓝色的眼睛。
　　突然放大的脸把克拉克吓了一跳，他猛地哆嗦了一下，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臂弯里。
　　布鲁斯头痛的看着眼前拒不配合的男人，在批评命令和温柔诱哄之前纠结了很久，最终顾及到男人刚刚从地狱一般的研究所里逃出来，而且很可能跟康纳一样是个被摧大的“孩子”，只好一边在心里反复重复“他只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懂，不能粗暴对待”，一边拿出自己最大的耐心，努力作出温和的样子。
　　“为什么不吃饭？”
　　话一出口他就皱了皱眉，觉得自己的嗓音好像不自觉的又带上了一点习惯性讽刺的味道。
　　他再次软化了一下声线，“你不高兴了吗？”
　　克拉克露在外面的头发抖了一抖，不说话。
　　布鲁斯反而更加坚信自己的猜测，继续试探道，“因为我早上没来？”
　　克拉克缩得更紧了一点，整张脸都埋在手臂下面，只有头顶上一小缕碎发露出来，冲着他摇啊摇的。
　　很意外的，数周以来始终伴随着布鲁斯的烦躁情绪，就像忽然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样，一下子消失了。
　　他叹了口气，端着已经凉透了的肉粥和薯角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捡了一块薯角放进嘴里，“咔嚓”一声，土豆的香气带着油炸赋予的幸福感凝聚在舌尖，酱汁的香气在四周弥漫开。
　　虽然不如早上刚炸出来的时候好吃，但对于一个平时忙起来恨不得几天不吃饭的家伙来说，也实在没什么可挑剔的了。
　　“咕噜”
　　异样的声音响了起来，布鲁斯歪歪头，刚好对上克拉克无措的脸，他忍不住又笑了一声，将手里的盘子递过去，好半天后，一只皮包骨头的手从一旁伸了过来，快速抽走一把薯角，从手心里直接狼吞虎咽了起来。
　　“明明就很饿，为什么不吃饭？”布鲁斯又道。
　　过了好一会，直到他以为克拉克单薄的词汇量根本不能理解自己在说什么的时候，才听到克拉克用微弱的声音回答道，“不吃也没有事。”
　　布鲁斯楞了一下，回忆起昨天他狼吞虎咽的样子，“会饿不是吗。”
　　克拉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但是没有关系。”
　　饿着会难受，但是难受也没有关系？
　　布鲁斯瞬间理解了克拉克言下之意，脸色再次变得难看了起来。
　　克拉克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怒气，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但短短的几次交流已经让他对布鲁斯建立起了初步信任，至少不至于一有风水草动就想找地方躲起来了。
　　“想要什么就直接说，我还不至于养不起你。”
　　克拉克没有反应，布鲁斯也不知道他到底听懂了没有。
　　他现在算是充分体会到阿尔弗雷德养孩子的艰辛了，甚至比阿尔弗雷德还要艰辛，至少不管自己还是后来的孩子们在被交给阿尔弗雷德照顾的时候都已经有一定的生活自理能力了，而眼前的男人甚至连扣子该怎么系都不知道。
　　不过好在蝙蝠侠从来不是一个会知难而退的人。
　　克拉克吃光了手里的薯角，再次看向布鲁斯手里的盘子，一双手蠢蠢欲动。
　　谁知这次布鲁斯无情的把盘子往外一推，起身放到他够不到的地方。
　　“不能吃了。”
　　克拉克眼巴巴的看着他，好像在控诉他说话不算数，但不管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布鲁斯不让他吃，他就真的听话的不动了。
　　布鲁斯又想叹气了，他觉得他今天一天想叹气的次数比之前一个月加起来还多。
　　男人的情况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不过这也不是一天两天能纠正过来的，布鲁斯并不着急，他走到门边，冲克拉克道，“剩饭吃多了不好，我去做点热的，想吃就跟过来。”
　　他平常并不是一个喜欢多话的人，但面对一个明显缺乏常识和教导的大号孩子，身为临时监护人，布鲁斯认为自己有责任引导他适应人类社会。
　　那么他首先要做的就是一步步引导克拉克对外面的世界产生兴趣。
　　强迫只会让人更加排斥和恐惧，而从他喜欢的食物入手显然容易的多。
　　如他所料，克拉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纠结，显然食物的诱惑和对陌生世界的抗拒在他心里激烈的交锋，布鲁斯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也并不催他，自己下了楼。
　　这间别墅是布鲁斯无数的安全屋之一，虽然只是之一，但也也会有人定期送来补给品，只是送货的人跟收货的人都不知道房屋主人的真正身份——在明面上，这里是□□头目维泽先生私会情人的居所——事实上，他大部分不太重要的安全屋都是按照这个程序维持的。
　　不过作为一个安全屋，这里储藏的备用食物大都是些压缩饼干之类的能够长期储存的东西，能够用来烹饪的只有冰箱里的冻牛排和一些奶酪。
　　布鲁斯把黄油在铁锅里化开，放上刚解冻的牛排，烤肉独有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正经做过饭了，在阿尔弗雷德离开之后，再也没有人会在该吃饭的时候，耳提面命催着他放下手头的事情了，几乎只有到一抬头头昏眼花的时候，他才会猛地意识到自己还没吃饭，然后草草吃一点压缩饼干，基本能维持生存而已，并不追求生活质量。
　　以至于当他给牛排翻面的时候，被铁锅炙烤的那一面已经呈现出干硬的焦黑状了。
　　布鲁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嫌弃，然后拿起一旁的小刀。
　　克拉克从门口探进头，看着他熟练的操纵餐刀，刀子刷刷刷贴着牛肉表层的肌理划过，把烧焦的地方削掉，被削出来的黑色硬皮准确的飞进旁边的另一个盘子里。
　　克拉克的眼睛亮了一下，目光追逐着布鲁斯手上的小刀。
　　没一会儿，焦炭一样的牛排已经升级成诱人的褐黄色，只不过明显薄了一层，布鲁斯把超市买的酱汁撒上去，假装它是正宗的英式牛排。
　　接下来两个人共用了今天晚餐，当然，布鲁斯不得不承认这次晚餐并不成功，烤焦的一面吃上去还是有一点焦糊味道，而另一面显然不太熟。
　　不过克拉克并不挑剔，仍然吃的兴高采烈，这让布鲁斯有了点欺负老实人的愧疚感，暗自盘算下次来的时候带外卖。
　　吃完饭，布鲁斯抽出一点时间检查克拉克一天来的学习成果，意外的发现他已经能够熟练掌握小学知识了，要知道截至昨天晚上他连十以内的加减法都不懂，而且看监控里那样子也知道自己不在的时候这家伙绝对没认真学习。
　　看来超级大脑仍然在起作用，布鲁斯若有所思。
　　这也正常，他把克拉克留在这里，是怕他初一接触太阳光，难以控制飞涨的力量会引发灾难，本来也不是为了把他囚禁在这里。
　　房间里的红太阳光线只保持了最低频率，能起到一定抑制作用，但白天尤其是正午时分充沛的阳光仍然在源源不断的为他补充力量，用不了多久在他身上就会逐渐产生变化。
　　这也意味着留给克拉克的时间并不多，他必须在超级力量完全觉醒前学会控制自己。
　　说起教导克拉克使用力量的老师，布鲁斯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的身影其实是超人，但理智很快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趁着克拉克被他看着学习的时候，布鲁斯抽空打开通讯器，电子屏幕上显现出提姆披着毛巾的身影。
　　“怎么想起来联系我？”提姆一边说一边擦头发，湿哒哒的留海贴在他额头上，还在不停往下滴水。
　　布鲁斯的目光在他肩膀上泡的发白的伤口处转了转，没说话。
　　“六区今早来了一场小暴动，没什么大事。”提姆漫不经心的“啧”了一声。
　　闻言，布鲁斯的眉头却狠狠拧了一下。
　　六区是少年泰坦的驻地。
　　“有人参与了？”
　　他只扔下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提姆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一声“没有”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提姆马上恼火的皱起眉，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已经暴露了。
　　但出于他意料的是，没等他绞尽脑汁寻找借口，布鲁斯已经若无其事的转开了话题
　　——他没有追究下去，如同没有发现一样掠过了这个问题。
　　提姆心中忐忑，在接下来的对话中更加小心翼翼，但无论他怎么试探，布鲁斯看上去仍然表现的一无所知。
　　提姆的心里没来由的闪过多年前绿箭侠玩笑般提过的一句话。
　　“超人只会听他想听的，蝙蝠侠只会知道他想知道的。”
　　他抿了抿唇，感觉自己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
　　“你希望我去询问康纳最开始力量觉醒时的感受和自我控制的方式？”
　　不过不管怎么说，布鲁斯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提姆来说是件好事。
　　他沉吟着，道，“我猜你要的不是训练单和训练数据。”
　　布鲁斯挑起一边眉毛，“你认为那些我没见过？”
　　“好吧好吧，蝙蝠侠，啧。”提姆撇撇嘴，“我会帮你问的，不会让他察觉出来。”
　　“尽快。”布鲁斯言简意赅的道，紧接着就要挂电话。
　　“等等！”提姆叫住了他。
　　“你在做什么？”
　　没等布鲁斯回答，他又自己否定了自己的提问。
　　“算了，你不会告诉我。”
　　布鲁斯没说话。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很多人、很多东西都变得令人看不懂了。”提姆停下手中的动作，稍微坐正了一点，脸色难得的露出几分郑重，“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但我希望你能在你认为对的时候告诉我，布鲁斯，你需要帮助。”
　　布鲁斯没有回答，显示屏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