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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

  •   “若你不想逃出小世界,我又怎么能轻易骗到你?你与蛇神不出小世界,小世界不凋零,诞池不干涸,我又怎么能逃脱这身皮囊?”

      “我殉天道?”水泽哈哈大笑,一身白衣裹挟在风里,他踩着诞池水,水中翻滚着凶浪,“我要神魔不对立,要天地清朗,都不可得,那便让这天地之间不再有神魔!让他们不再有分别!”

      “所以你让诞池造出失败品?”风灯怜悯地看向他,失败品个个嗜杀暴虐,如何能天地清朗,这也反过来说明,期盼天地清朗的水泽,内心却是有恨有杀,实在讽刺。

      “诞池干涸了,你也会死。”

      “我也是该死的人之一。”水泽看向这一片守候千年的小碧湖,看向这静谧寂寞的天地,“我殉天道,天道殉我。”

      “疯子。”风灯迅速朝岸边掠去。

      “把镇魂铃交出来!”水泽卷起诞池水花,原本平静的碧湖掀起滔天巨浪,朝着风灯汹涌而来,风雨说过镇魂铃就藏在小世界!“神树,你何必螳臂当车!”

      “是你藏起了镇魂铃。”

      “一串镇魂铃而已,”水泽怎么就突然激动成这样?好似别人要了他的命?连道貌岸然都懒得装了?风灯冷冷一笑,“你打我也没用,我是真的没拿。”

      不过拿了也确实不会给他就是了。

      这么想想,水泽怀疑他也不是没有道理。

      “水泽。”风灯任凭诞池水砸到自己身上,脑海里听到水撞击躯体发出的“空空空”的声音,他想迅速退到岸边,却被一道高高的水墙拦住了去路。

      水泽逼近他,隔着光纱,风灯料想他此刻神色一定十分狰狞可怖,“拿出来。”

      风灯摊手,如今在水上他不能驭树,不是水泽的对手,只好虚伪地态度诚恳一点,“真没有。”

      “找死!”

      “风灯!”围着长汀的神族军队和失败品们在边界打的热闹,勾陈放心不下他,便迅速来到诞池,掠到岸边,看到这一幕,就要上前来。诞池水,是生命之水,也是至毒之水,饶是勾陈再强悍,也逃不过“回归”之苦。

      “我没事,”风灯冲他扬了扬手,嘴里吐出一口血来,水泽这点功夫确实不是他的对手,只是现在在诞池水面,没有树……“你不要过来!”

      “水泽,”风灯摇了摇头,嘻嘻一笑,眼神却极冷,“诞池旁边有许多垂柳你看见了吗?”

      “你打不过我。”风灯感受着,感受着远处的垂柳,还差一点,他迅速踩水向上,竟然垂直跑上了水墙,白衣翻飞在空中,好似一朵张扬盛开的花。

      勾陈远远地目光不错地望着他,心底升起一阵汹涌地,要溺死他的感情,这是他的神树,是他一个人的神树。

      “几千年过去了,你总算有些长进。”水泽嗤笑,“神树原先不是要大义凛然为道而死吗?怎么如今忘了初心?”

      “我有说过要为道而死吗?”风灯避过打过来的水龙,“我怎么不记得?”

      “哼,”水泽又是一笑,“你原来,不也是我们中的一个?”

      “哎!别给我扣帽子啊,我不是。”风灯在水面迅速掠着,“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是天底下难得的好人,与神宫与你这种虚伪的人不一样……他话音刚落,脚踏上水面,正要借力往上,却被两股往上的诞池水柱缠住了脚。

      实在阴险!

      便被狠狠拽落水中,挣扎不脱,一瞬间,诞池水朝他劈头盖脑漫了上来!只能看见几个逃出头来的水泡。

      “唔!”有人扎进水里,拥住了他。

      是勾陈。

      夹杂着血丝的水灌进他的嘴里,风灯瞪大眼睛,从勾陈的身后,身上,脸上,剥落下皮肉来,血把一切都染红了。

      为什么下来。

      我不要你下来救我。

      “走!”勾陈紧紧搂住他,朝岸边游去,水泽操纵着池水,朝两人扑过来,冰冷的池水砸在风灯脸上,再砸在勾陈身上,刷掉一层血腥。

      勾陈望向他痛苦的眼睛,轻声说,“闭上眼睛。”

      “不。”

      “我不痛。”勾陈抬手,不容分说捂住了风灯的眼睛,“我没事。”

      温暖的水迹贴着勾陈的掌心流下,和冰冷的诞池水混在一起,勾陈笑了一下,满脸皮肉翻飞的狰狞样子更显可怕,语气却难得温柔,“你哭了?”

      “没有。”

      风灯在心里默念着水泽的名字,恨的咬牙切齿,终于,他感受到了柳树的根。

      一根手臂粗细的树根从诞池水里扬起来,卷住了两人,把两人扯离诞池水中,朝岸边送去。

      水泽卷起池水还要来拦,但水浅处已经不及了。

      “现在到我了。”

      风灯一笑,露出两颗尖牙来,正要驭树,勾陈按住了他的手,他再一扬手,通体漆黑的指天剑便从林中飞出来,直直射向立于水面的水泽,另一道劲风穿过波涛,飞向正在与指天剑缠斗的水泽,他防备不及,被这阵风刮过脸,竟然刮去了一块皮肉。

      “你伤到了哪里?”勾陈按住风灯,上下检查着,仿若风灯是个易碎的宝贝,一碰就要坏了,却丝毫不管自己这副凄惨模样,风灯一动不动地站着,只目光不错地盯着他,勾陈问他,“怎么了?”

      “怎么不说话?”

      风灯才执起他的手,把那只已经鲜血淋漓的手置于掌心,贴上自己的脸,“我说过我没事,你为什么还要跳下来。”

      风灯闭上眼睛,似乎是自己也感同身受的痛了,睫毛轻轻颤抖着,“你不痛吗?”

      他是故意跳下诞池的。他有许多种方法把风灯从诞池水里救起来,却选择了最惨烈的一种,他无数次穿过诞池水去小世界寻他的婆娑心,已经习惯。这是隐匿在他心里的罪恶,他想看风灯为他难过,好让他看着自己。

      “我的天赋是复活,我不会有事。”

      风灯还在执拗的问,势必要得到一个答案。“你不痛吗?”

      “痛。”

      勾陈笑了一下,拥住他,血腥味和香味要溺死怀里的人,紧紧地,恨不得与他融为一体,就此没有忧怖,不害怕得失。

      有一只雪白的小兽,一直觊觎着高高在上的神树,引诱他,等待他……

      风灯喃喃出声,“我爱你。”

      最终得到了他。

      勾陈捂住他的眼睛,手指按着他的嘴唇细细摩挲着,好一会儿,他轻轻地含住了那张薄情又多情的嘴巴,起先还是温柔的,却越来越用力,越来越用力,恨不得……

      就此死在这个吻里才好。

      “唔……唔喘……气……”风灯腿一软,觉得自己肺里的空气要耗尽了,控诉一阵,勾陈才放开他,却还是捂着他的眼睛。

      “嘶,你牙怎么这么尖?”风灯皱起眉,脸上还有被憋气憋久了的红晕,“你肯定把我嘴巴咬出血了。”

      “哼…”勾陈低低笑了一声,伸出手指按住他的嘴唇,“没有流血。”

      “为什么捂着我的眼睛?”以前亲他的时候不是会命令他,逼着他好好看着他的眼睛吗?

      “因为我现在很难看。”勾陈单手从怀里拿出一条黑带子,看样式,是一条简单的发带。就着捂住他眼睛的手,把发带覆在了他眼睛上,绕过头发,细致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你喜欢貌美的东西。”

      “是吗?”风灯蹙眉,难道他肤浅的形象已经如此深入人心?这分明就是误解,“我不喜欢貌美的东西。”

      他神色是认真诚恳,话也是出自真心,“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是吗?”勾陈牵住他的手,目之所及是一片狼藉,诞池里水泽在那道古怪的风剑和指天剑的左右夹击下左支右绌,已经狼狈地受了许多伤。他出声命令神树,“好好带着。”

      意思是我还是不能让你看到我难看的样子。

      带就带。

      风灯把带子扯松一点,却在带子的末端摸到两颗冰凉的,米粒大小的圆珠。

      他咽了一口口水,询问出声,“勾陈,蒙住我眼睛的是不是一根发带?”

      勾陈正操纵着风剑,应了一声嗯。

      风灯脸却羞的通红。

      这根发带不是他在人间界里弄丢的那条吗?原来是被勾陈拿走了……

      若是他知道,勾陈拿走它,不仅仅是为了收藏,而是有别的用途,岂不是要羞的整个人都红透?

      风灯蒙着眼睛站在勾陈身边,内心一阵安宁,却听到有人喊他。

      “神树!”

      是灵镜的声音。

      风灯皱起眉转向勾陈,“灵镜?他怎么会来长汀?”

      灵镜骨子里自动与任何失败品不共戴天,怎么会在诞池见到他?

      勾陈抓住他的手腕,看向急掠到面前的灵镜,对他点了点头,“灵镜神君。”

      灵镜朝他恭敬地拱了拱手,望向诞池水面上狼狈应付的水泽大圣,面目平静,眼神却又一丝不忍,“还请指天一剑手下留情。”

      什么意思?听灵镜叫勾陈指天一剑,有承认勾陈身份,拉拢他之意,虽然风灯十分看不惯他们有事就喊指天一剑,无事长汀罪神的说法,但确实感觉疑惑。

      灵镜此人是最厌恶气息混乱的生命,一个是神宫新天君,一个是长汀的罪神,见面不应该是一言不合剑拔弩张吗?可听话里的意思,仿佛与勾陈相熟?

      “勾陈?”

      勾陈整了一下他的头发,“诞池一日不枯,水泽大圣便一日不死。”他垂眼看向灵镜,显出睥睨的气度来,“这点道理,想必神君不会不懂。”

      “可……”

      “当日他下令诛杀神树之时,”他神色极冷,眼中有恨意,“就应该料到这个下场。”

      “勾陈?”风灯心中有些惊讶,勾陈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看来苍龙神君与您交好倒是名副其实,想必他也已经告诉您,大圣的故事了吧。”

      灵镜垂眸颔首,注视着已经白衣染血的水泽大圣,看向自己的过去。灵镜是水泽大圣的后代,却不是闻道的后代。

      在水泽这个壳里还是另一个人的时候,灵镜被他从诞池里抱了出来。

      那位水泽大圣,是个极冷清的人。灵镜自诞池诞生,便是有神息的生命,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神,可他与别人不同,他是灵,他还有一个兄长,名为镜。

      所有人只知晓灵镜神君有一面可以复制的镜子,却不知道那面镜子原先也是一个人。他们出了诞池,被魔物追杀,镜为了救他,拖住了魔物,让他躲到树上。

      灵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那是一个云霞漫天的清晨,橘红色的太阳把天上的云染成绯红。

      “阿灵,快跑!快跑!你要活下去!”

      树林里,天色还很暗,薄雾里有一棵开了花的大合欢树,他战战兢兢爬上树,眼泪顺着脸流下来,和着冷汗流进他衣领里,镜的惨叫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

      他只能捂住嘴巴,浑身发抖,无声地流眼泪。

      有一个浑身透明人影睡在花里,听到声音,他懒懒地支起手撑起自己的脑袋,翻过身来看他,漫漫地问,“小孩?你怎么了?”

      镜还在惨叫,谁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灵此刻看见一个人,仿佛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小声哀求他,“你救救他!他是我的哥哥!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

      那人却只是坐起来,不甚在意地看了远处一眼,镜浑身是血地在地上爬着,两条腿已经被咬断了,血从他身下渗出来,染红了绿草,拖成一个短短的弧线痕迹。

      人影的语气平静到近乎冷漠,“他快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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