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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觐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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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汐皇宫
远眺稷山,只见一片云雾缭绕。
伏欣宫外,素鸾忐忑的挽着手,轻轻的跺着脚取暖。
“宣德致房女官素鸾觐见”。
听得一声尖利的传唤,她忙拉拉衣襟低头上前。
“德致房女官瑞素鸾参见焺妃娘娘。”她端正的跪下,不敢看那主位上的丽人。
“抬起头来。”慵懒低沉的声音,却不容置疑的命令。
焺妃躺在紫金狐裘铺就的榻上,火苗摇曳着的壁炉里飘出淡淡的松香味。
素鸾抬头,却也不敢正视那道目光,只将视线集中在壁炉上。
“你是哪年进的宫?”
“回娘娘,微臣是泽仁五年进的宫,国师宝麓大人举荐。”
“那么你可是南汐术女出身?"焺妃起身,两边的侍女急忙上前搀扶。
“微臣曾经在南稷神主庙里问礼,但是未被赐名受术女典册。”
焺妃意味深长的微笑着,递过一本黄色的书卷,“可委屈你了,一耽搁就是十二年。哀家已向皇上请命封你为仁僖术女,择日听封。”
素鸾颤抖着跪下,“谢娘娘恩典,娘娘千岁千千岁。”
接下那卷书册,她的手心已是一片濡湿。
十二年了。
雪愈下愈大,
德致房,侍女荷玉探头,见素鸾进门,急忙上前替她掸下身上的积雪,”大人,伏欣宫怎么会传您?”
素鸾坐到火盆边,看荷玉焦急的脸色,笑道:“焺妃娘娘宠冠六宫,被她传召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环顾四壁,“咱们这里,终将不复往日的冷清。”她从怀里掏出那卷书册,淡淡道:“好好收着。”
门口脚步声传来,“焺妃娘娘赐德致房玉狐织锦三匹,明珠三斛。”太监大总管严化闻到这房里刺鼻的霉味,忍不住掀掀鼻子,素鸾急忙起身拜谢。
“有劳公公冒雪前来,”素鸾接过赏赐,从明珠里挑出几颗显眼的,暗暗塞进严化的袖口。
“主事大人,娘娘亲自命老奴前来,大人以后可别忘了提携老奴”严化眉开眼笑,一转头,打量着屋子的陈设,皱眉道:“来人,德致房是哪个所的奴才伺候着,怎么破败成这副样子?”
“回大总管,上三所的女官只有德致房没有分到任何一所,平日里的用度都是别的房里剩下的。”荷玉急忙说道。
“岂有此理!“严化指着上三所太监总管怒道:“限你今日将德致房弄得像样些。”
一阵忙乱,素鸾看着进出的宫人,心中一片怅然。
终究,是回不去了。回不到他身边。
他身边已经有个叫燕鬲的小女官,长得十分讨喜,伶牙俐齿。不似自己这般嘴笨舌拙。
“大人,娘娘此举定是想让您主持问礼大典。”荷玉将怀炉塞进她手里,叹息道:“宝麓大人那里可怎么交待呢。”
凄然一笑,素鸾将怀炉抱紧,轻声道:“荣焕皇子本就是今上唯一的血脉,宝麓大人却迟迟不肯答应问礼,怕是顾虑些个,若是由我出面,牵连可能小些。”
“总算封您为术女了,也不枉大人您一片苦心。”荷玉看着她黯然的脸色,有些不忿道:“您是宝麓大人嫡传的弟子,他却毫不顾念往日情分,将咱们打发到宫里受尽冷眼。“
“别胡说,”素鸾皱眉轻喝“宝麓大人自然有他的苦衷。”
荷玉端上一壶热茶,看着素鸾的脸色,就红了眼眶:“大人原本在稷山自由自在,为了他受着夹板气,如今又要被焺妃当成棋子,这术女不当也罢!。”
窗外,天色渐渐黯淡,积雪已深。
“宝麓,你回来了。”燕鬲从院子里摘下一捧梅花,进门带进一身的清香。
那抹修长的身影,背对着她,说不出的孤寂。
“要叫国师大人!”宝麓转身,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发髻,摇头道:“你这样子,叫人看见,非说我教导无方。”
“谁要你教导?”燕鬲将梅花插瓶供起,老气横秋道:“若是加在这里过的12年,我可是比你还年长几岁。”
宝麓苦笑,当年在滂水捞起的奄奄一息的女娃,却想不到她有一番曲折的来历。
“啊,冷死了。”燕鬲搓着手,坐到火盆前,眼睛一亮:“好漂亮的东东。”
桌上放着一尺见方的白玉令牌,雕功细腻,色泽荥润,触手生温,她一把抓起不舍得放开,求道:“宝麓,这个送我可好。”
“这是稷山神主庙进山令牌。”宝麓抿一口热茶,淡淡的解释。
“没戏。”悻悻的放下,却又好奇的拿起翻看“看不出有什么神奇的地方。”
“待会去将朝服熨平,明日,随我上朝。”宝麓神色肃穆的从她手中拿起那方令牌,收入袖拢。
燕鬲吐吐舌头,这不是第一次宝麓带着她进宫,上朝却是头一遭,怕是有些不同的,她抬眼看看波澜不惊的宝麓,却也知道即便开口相询,也是白费功夫。
户阿大陆的中心,稷山在雪夜里隐隐约约象蒙着一层纱。
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素鸾在东门外站定,等那两顶暖轿近前。
“素鸾参见宝麓大人。”按捺住起伏的心绪,她朝着那清瘦的男子盈盈一拜。
跳下轿子的燕鬲好奇的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好面熟啊。
“瑞大人有心了。”宝麓冷淡的朝她拱手转身,“燕鬲,快来参礼。”
。
素鸾微笑着看着眼前的小女官作揖,心中一丝苦涩蔓延开来,只觉的寒意入骨。
燕鬲跟在宝麓身后走进政和大殿,好奇的打量着东张西望,“燕鬲!!”宝麓皱眉轻斥。
女官不朝,除非有重大的典礼,今天朝堂上却有两位女官在列,不禁惹的旁人侧目。
焺妃在侧位上坐定受群臣参拜,按例询问政事。
礼部官员请奏:”东锦神主过身,各国都会出使前去凭吊,不知礼部应该按照何等仪制备下仪仗。”
宝麓心中了然,冷笑着出列道:“启禀焺妃娘娘,臣身负递玺之责,不能出席,请娘娘下旨,由臣的弟子燕鬲代替臣前往。”
焺妃皱眉道:“兹事体大,由一个小小的孩童前去,我南汐岂非失礼?”
“燕鬲虽然年幼,不过却机敏过人行事谨慎,臣担保她决不会失我南汐国仪。”宝麓微笑着一气说完,朝堂上顿时一阵窃窃私语。
素鸾忙上前:“启禀娘娘,素鸾昨日听闻噩耗,心中十分悲伤,只因年幼时与那颐涪神主乃是同在稷山长大,臣斗胆请旨,让臣与燕鬲女官一同前往。”
焺妃点头道:“那么就让瑞大人和宝麓大人的弟子一同前往,众卿家看此事可否妥当?”
还有什么不妥,散了朝,燕鬲气鼓鼓的跟在宝麓身后埋怨:“你不厚道,都不提前告诉我。”
“你不是一向嫌在府里气闷,如今放你出去,还有什么不满?宝麓看着她被风吹的红扑扑的小脸,怜爱的拂平她的刘海。
“师父为何不让瑞女官单独去?”燕鬲躲开他的手,有些困惑。
宝麓看看四周,顿了顿道:“回府再细说。”
素鸾远远的看着他们,不知不觉的揪紧了手心。
从焺妃宫里回到德致房,换下沉沉的朝服,只觉的头里隐隐作痛,她径直躺到榻上。
荷玉瞧见她的神情,心疼道:“昨日里焺妃传大人今日上朝,必然要与宝麓大人照面。”
素鸾悠悠叹息道:“能见他一面,也是好的。”
荷玉替她盖上被褥,知她心中烦乱,便吹熄了烛火告了退。
素鸾静静的躺着,月光反射着雪地,外面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