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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出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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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汐志端端正正放在桌上,燕鬲拿起皱眉问道:“这个我不是老早就会背了么?”
十二年前。正是那场大潮水,把她这抹孤魂带来这个奇异的世界。
宝麓拿起那方令牌,交到她手上道:“进山令牌,你从东锦归来,再交还于我。”
他起身抽走燕鬲手上的书卷,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火盆,火光在他不苟言笑的脸上映出一抹担忧的神色“此去,千万谨言慎行。”
燕鬲笑道:“虽然我平日里净是和你淘气,但是这关系重大的事体,也绝不会让你失望。
“我知你来历非凡,”宝麓慈爱的看着她“却忧心你在此世难以生存,才收你为徒。你无心术法,我亦从未勉强,东锦国与我国积怨以久,可不能妄生事端。”
“我不是还和瑞女官一道么?”燕鬲歪头看他。
“素鸾只怕身不由己,但愿她不要怨我才好。”宝麓叹息着摇头。
“她看起来可不止是怨你而已。”燕鬲心道。
紧皱的眉头显出心中的郁结,宝麓的眼光一片黯然:“他怕是想借此事试探于我。”
“他是。。?”燕鬲张大了嘴巴。
宝麓微微颔首。
“师父,荣焕皇子乃是唯一皇嗣,为何。。。?”燕鬲说出心头盘亘许久的疑问。
“焺妃偏偏以为是我作梗,朝中众臣也暗讽我心怀不轨”宝麓苦笑。
燕鬲看着宝麓,摇头心道:“我是迟早要环游世界去的,看你有救命之恩的份上,且为你走一遭。
第二日傍晚,燕鬲揉揉酸涩的肩膀,出使的车队已经远离南汐皇城,这陌生的郊外,一片荒凉的气息。
马车一路颠簸中十分不适,掀开布帘,伸头看向窗外,浩浩荡荡的仪仗总有百来人,前头的马车是瑞女官的,自己品级低,只能在后面,
一些护卫骑马随行,后面还有些徒步跟随。
她倒是不在乎,天刚微亮就启程了,迷迷糊糊在车上睡到现在。
觉得有些饿,好在自己带着些水果。
啃着水果观察环境,冷不丁眼前出现一张脸。“大人,可要用些干粮?”
“吓死我了,”燕鬲拍拍胸口,定神看清眼前这个护卫。
“大人,小的炼介,负责大人的饮食起居。”抱拳行礼后作自我介绍。
“不用不用,你别忽然出现就行了。”燕鬲冲他摆摆手,他低头,骑着马退开了。
继续躺下睡。
暮色深沉,乌金西坠,车队到了一间驿站。
坐在破落的桌子边,侍卫们张罗着打扫生火,燕鬲看着瑞素鸾的脸色,啧啧,看起来肯定几宿没睡。
“燕女官,在下有何不妥?”素鸾被她的目光盯的颇不自在。
“没事。”收回放肆的目光,燕鬲从包袱里掏出一包瓜子。
“要吗?”
“不,不必了,多谢。”素鸾有些惊慌的拒绝,此行自己满心的担忧与疑问,而这个小女官看起来满不在乎。
燕鬲自己磕起来,一边把壳朝地上扔。
“师父真没良心,也不来送送我”燕鬲自言自语,眼神瞟着素鸾。
素鸾迎上她的目光,微笑道:“宝麓大人一向可好?”
“好什么呀,三天两头的吐血呢。”拍拍手,燕鬲接过炼介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
不期然,看到她脸上担忧和矛盾的神色。
“瑞大人,听说已经受封术女,真是可喜可贺。”她拱着手,摇头晃脑道:“以后便是可以自由进出稷山,我真羡慕你的。”
素鸾一愕,她挽起袖拢挡住面孔抿一口茶水,淡淡道:“我本就可以自由进出稷山,只因我是祭童。”
燕鬲愣住,祭童,从她口中淡淡的说出,听不出这两字背后的血腥意味。
稷山,是户阿大陆的中心,居住着无数妖魔,和唯一的神祗。
妖魔是阻挡凡人进山的屏障,它们阻隔了人世窥探的目光。
总有些人,是不甘心的。
不甘心的生老病死,贪嗔痴恋,生出无数的野心。
稷山能来去自由的,只有天子、国师(神主)、术女。
以及祭童。
罪臣如有未成年的孩子,君王为显示慈悲,就发配他们前往稷山,若能入山后不死,就表明心智纯洁,可被赦免得以活命。
只是,千百年来,祭童能活下来的不过寥寥。
燕鬲看她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急忙转移话题道:“稷山上真的有妖魔么?”
“难道宝麓大人从没和你说起?”
“他每天和我说的话不会超过10个字!”燕鬲气恼的撇撇嘴,把素鸾逗笑了。
“稷山。。”素鸾摇头道,“你去了就明白。”
看出她不愿多说,燕鬲起身喊:“炼介!炼介!”
一脸憨厚的小伙子狂奔而来,“大人有何吩咐?”
“咱们的人都安顿好了么?”
“护卫们都已经扎好营帐,干粮充足,大人放心,内室已经收拾干净,两位大人,请去歇息吧。”
炼介擦擦额头上的汗珠,燕鬲点头道:“很好,你下去吧。"
南汐国边境和东锦之间隔着一片泥沼,这片泥沼的归属不明,但是两国却都无意将其纳入属地。
故此,有些流放、逃亡者便聚集在此,若想通过,还是有些危险系数的。
其实,燕鬲和素鸾身为宝麓的弟子,却要护卫护送,有些多此一举,但是礼不可废的出使,必须仪仗齐全,
不然结起术法,不过半日便可抵达。
夜深了,素鸾看着地铺上呼吸均匀酣睡着的燕鬲,恍惚间仿佛看到十五年前的自己。
敦舒二十七年,工部尚书瑞澄获罪入狱,罪名是结党营私,其族三百余人皆受株连。
那年的冬天,也是这般阴冷。
她瑟缩着小小的身躯,一步步的走向那片茫然的荆棘。
似乎有无数嗜血的眼睛,龇着利齿等待将她撕碎。
“有妖魔,救命啊~”外面一声尖叫拉回了她的思绪。
燕鬲也被惊醒,二人急忙冲出门去,守卫门已经点燃火把,在隐约的光线里,那头浑身散发恶臭的魔物,流着涎水,
“是恶鸷!!!”燕鬲还是第一次看到魔物,震惊之外还有一丝惊喜。
“不对,不是恶鸷,是虬鸷!!”素鸾捏了一把冷汗。
恶鸷是贪吃腐食的,样子长的像生了双翼的豺狼,不过要比豺狼大上许多,
而虬鸷是被人豢养,不达目的誓死不休,那只虬鸷一见到燕鬲,口鼻喷出一股黑气,双翼猛地扑棱了起来,几个靠近的侍卫都被黑气熏倒。
素鸾站在燕鬲身后,看着她紧张的绷紧了身体。
其实自己早已看出,这只虬鸷是颐涪封印的,只是它额头上的印记黯淡无光,大约是颐涪死后,成了无主之物,有人试图封印却没有成功,流落到这里。
自己出手,制服它的把握还是有的,但是,心里有个声音隐隐约约:“让她去对付虬鸷,既然是宝麓的弟子,总不会这点能耐也没有。
燕鬲骨碌吞下一口口水,动也不敢动。
虬鸷的爪子在地上不停的刨动,眼睛里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呼的一声,它窜起一丈多高,张开血盆大口直冲燕鬲。
燕鬲急忙从胸口掏出神主令牌,口中一连串的念出自己被宝麓拿着戒尺逼着背下的咒语。
神主令牌在燕鬲与虬鸷之间隔出一道屏障,虬鸷砰的被弹开几丈远,摔落在地上,皮毛被烧焦,空气中弥漫出一股刺鼻的焦味。
燕鬲拿着令牌,不住的喘气,然后回头朝素鸾笑道:“这是我第一次运起术法,幸好没丢师父的脸。”
素鸾痴痴的看着那方令牌,心中某处仿佛被刺穿了。
那是神主令牌,是稷山之主龙神的鳞片锻造的。
他从不离身,居然就这样给了这孩子。
素鸾艰难的扯出一抹微笑道:“趁此机会,你将这畜生封印了吧,免得再出来伤人。”
燕鬲赧然笑道:“我记不住封印的咒语,还是劳烦瑞大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