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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算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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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仁四年,辰月,滂水大潮,堤溃,覆没万里,民不聊生。有龙神渡水而来,曰:尔国之君,若心怀百姓,需入暗宫守斋二十载,不见日月,不言不语。可保社稷万年,国泰民安。帝闻,大怒,叱之
无稽。须臾,稷山南汐殿火起,宗庙付之一炬,帝泣,跪而祷之,闭门于暗宫,后滂水潮退,日故。
合上这本《南汐志.泽仁卷》,细细数来,南汐国君守斋已逾十二载。而她,21世纪的一缕幽魂,附身在这具女童身体上,奄奄一息的从滂水里被师父捞上来也已经十三年了。
在滔天的巨浪里,那个似幻亦真的身影将她抱在怀里,
叶扁舟神奇的隔开巨浪,稳稳的前行。
“上三所总管李公公到。”尖利的声音唤回她的思绪,整整衣襟,走到门前施礼
“传焺妃娘娘口谕,宝麓大人于申时入暗宫为圣上递玺,烦请燕女官转告。”面无表情的递上放着奏折的锦盒,太监李尺转身而去。
看这一群太监扭着腰走出殿门,燕鬲无聊的在他们背后做个鬼脸。
虽然在暗宫里避不见人的守斋,但是朝政却不可荒废。师父要替朝廷将折子军情等携入暗宫,等皇上披阅后再递出,称为“递玺”。
暗宫,供奉着南汐皇族的祖先,传说是一条瞎眼巨蟒。只有国君和国师能够进入,其他人进去不仅仅是大不敬,而且据传会成为巨蟒的食物。
回到书桌前,将火盆拨旺,窗外已经飘起了晶莹的雪花。
随手抽出一本《稷山异志》她津津有味的读了起来。
申时前。师父是不会出现的。
用过午膳,束起发冠。燕鬲从玄鼑宫的秘道出宫。
城门口,小小的山神庙前,她的卦摊已经不多不少排着二十人了。
“小神仙,奴家想问问姻缘。”刚坐定,排第一位的女子扭纽捏捏用袖子遮住容颜,含羞带怯的发问。
“姑娘你年初有人上门提亲,可惜八字未合,中秋夜可去月老庙诚心祝祷自会遇见有缘人。”稍稍翻看那女子的掌纹,是个小家碧玉将来嫁的也不错,可惜短命不过也算死于风光之中。
转眼20位顾客满意而去,准备收工。
拾掇着龟甲铜板一股脑装进褡裢,她哼着歌心情极好。
“姑娘,今儿个生意可好?”庙祝黄三公拱着手笑眯眯的上前。
“还不错,喏,给你。”燕鬲数出几粒银子。这是摊位费,当初协商好根据营业额,二八分成。
师父对于她这点小本生意,是颇为不屑的。
没办法,对于师父这种没有金钱概念的人来说,小女子不可一日无财的理论是说不清楚的。
南汐的官员不愁吃穿,可惜,收入不高。自己那点俸禄根本连脂粉钱也不够。
而师父这样没有金钱概念的人,根本就不懂有钱好傍身的理论。
啧啧。多存点钱好跑路啊,师父已经把满朝文武得罪光了还犹不自知。
更别说,还得罪焺妃,南汐皇朝唯一的皇子的生母。
朝政师父是不管的,递玺这个活,落到现在也只是个形式,所以师父十分懈怠,成日不见人影,摆明不给每日里要百官参拜的焺妃的面子。
皇后以夫妻同心的名义关在坤宁宫里和皇帝过着一样暗无天日的日子。
太后半身不遂,瘫痪在床上等死。
焺妃不知道有没有做女皇的心思。如果有,只需要在帝后的饮食里下毒,然后除掉师父,接着辅佐小皇帝垂帘听政就顺理成章了。
这番理论她也不是没跟师父提过。
当然她是将武则天的事迹转述给师父用来启发他的联想。
可惜,师父很轻描淡写的指着稷山道:“无可违何违?”
就是一切由天定,就不要操心了。
不操心就不操心,我操心自己的将来总可以吧
看来自己的卦摊已经小小的有了些名气。眼前一个无赖根本不理她摊子上写着“每日二十卦”的服务理念,居然强拉她上马车,说要她回家给他家几房妻妾算卦。
若是依着她的性子,只消结几个简单的咒便能打发,可是仔细瞧去,此人印堂青中带紫,中们发黑,倒是难得一见的倒霉相。
马车嘚吧嘚吧朝着西片富户们居住的小区前行,停在一座中等院落门前。
好怪,刚下车,居然全身的寒毛倒竖。
无赖名叫赵琨倒也不是故意耍无赖,实在是病急乱投医。
燕鬲会被他纠缠,实际是庙祝黄三公的大力推荐。
他家,所有的女人,下至三岁小女,上至八十老妈,肚子都大了。
按理说,人丁兴旺是好事,可惜,这小女老妈大肚子可就丢人了,这事透着诡异。
“赵公子,家里可养着什么兴户?”燕鬲看看这人面相,不像有福气住的起这样的大宅。
兴户,就是祖先交换契约以保后代富裕平安的妖魔。
果然,赵琨面色有异,支支吾吾不肯尽说。
燕鬲也不勉强,笑道:“兴户不过三代,赵公子切记,在下功力尚浅,告辞。”
“小神仙留步,请随我来。”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赵琨用袖子擦擦头上的冷汗。
穿过花厅,一口古井前堆着猪羊牛头鲜花水果等祭品,井口幽幽的发出清气,燕鬲走近,一股水花呼的溅起,她神色一凛,手上一串避邪珠猛然发烫。
眯着眼睛,燕鬲转头狠狠的看着赵琨:“三代之约已过,还不放它走,到时候你们全家陪葬不说,整个岌国也会妖孽横生,天下大乱!
赵琨不停的擦拭着冷汗:“小神仙救命,小神仙救命。”
赵琨结结巴巴的说了一遍经过,这兴户是条泥鳅,他太爷爷救了个游方道士,道士给的,说养在水里再喝下这水就会全家兴旺,到他这代,已经家境小康,搬到了此处,他小时侯淘气,在老父给兴
户换水时捣乱,把兴户打翻在了井里,本来他五年前儿子出生,就不该再饮井水,可是这几年家境颇为不顺,于是侥幸心理之下,又开始饮用养着兴户的井水,便出现这诡异的情况。
泥鳅?燕鬲摸着下巴仔细回想,恍然大悟是一头蛮蛟,好在没有成精,不过已经会产寄生籽,想到赵家那些大着肚子的女性会生下的东西,她心头一阵作呕。
褪下手上的珠串,她抓过赵坤的手臂,割开一条口子,血慢慢滴到了井里。
燕鬲喝道:“三代之约以过,血誓可解,自去罢!”
井水一阵翻滚,一道黑影乘风而去。
燕鬲将手中珠串摘下一颗,扔到井里,道:“你家全家老小,好友亲朋,
但凡饮过此水有孕必须马上来饮下现在的井水,将肚中物事打下。”
赵琨急忙跪下,捣头就拜:“多谢小神仙救命/多谢小神仙救命。”
拿着赵琨千恩万谢塞过的红包,燕鬲看看天色,急忙赶回玄鼑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