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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辗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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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里说着没事,晚上躺在床上的顾清玚却怎么也睡不着,整个人就差像烤熟的烙饼般翻腾来骨扭去,可偏偏旁边躺着睡的香甜的周暮璟,他还要克制动静,免得打扰了罪魁祸首的美梦。
脖子僵硬的哽在枕头上,泛着苏苏痒痒的麻,顾清玚小幅度动了动,伸手摸过枕下的手机。
三点五十三分。
看来是要熬到天亮了,他无声叹着气,继而轻手轻脚的翻身起床,赤着脚走到阳台,看向外面缀着零零散散繁星的夜空发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寂静的卧室里响起吱呀的翻床声,还在睡梦中的周暮璟习惯性的揽了揽手臂,却没触碰到熟悉中的体温。
他意识悠悠转醒,眼睛因为太困半睁不睁的,费力摸索着拧开床头灯,沙哑着嗓音,“阿玚?”
“嗯?是不是我吵到你了?”顾清玚轻声问道,伸手把窗帘拉紧,回到床边。
“不是,你站那干嘛?”周暮璟用力眨了好几下眼睛,又用指腹揉着,勉强清醒了点,“这大半夜的不睡觉。”
“咋还光着脚呢?”他捞起顾清玚的双脚,把人弄进薄被中。
“都夏天了。”顾清玚蜷了蜷脚趾,乖乖掖好被子。
“晚上还是凉。”他轻轻将人扣在怀里,两手握住那冰凉的指尖,“睡不着?”
他垂着眼捷,神色有些黯淡,漫无目的地盯着被子上的条纹,半响道:“嗯。”
“怎么了?有心事啊?”
顾清玚没吭声,慢慢转动着身子,将背部对着周暮璟。
周暮璟以为他不想回答,正要转个换题哄人睡觉时,听见怀里人闷闷唤着自己的名字。
“暮璟。”他短暂停顿了下,好像有些难以开口。“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背后传来一声轻笑,只听那人懒散着声调慢悠悠道:“这还用问?我当然喜欢......你呀。”
毫不意外,刚说完腹部就挨了一肘子,周暮璟夸张的嗷了一嗓子。
“你正经点。”
“我哪不正经了?”他小声嘟囔着:“喜欢你就不正经了?那你还喜欢我呢。”
顾清玚只得重新说一遍,“我问的是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去特别追求的东西?”
“特别?”周暮璟摇摇头,“没想这么深。”
“这不你在嘛,你喜欢什么我跟着呗。”
空气一瞬间安静了下来,他仿佛恍若未觉,抖抖顾清玚,“怎么突然问这个了?还是你大半夜就因为思考人生睡不着?”
“我只是觉得每个人都应该做自己喜欢的事,对他的人生负责。”顾清玚偏转过目光,直直看向周暮璟纯黑的眼眸中,“不是吗?”
“是啊。”他没有躲避,任由那清澈的目光射进他心里,漫不经心道:“可有很多种啊,你怎么知道......”
“什么?”
周暮璟敛了敛表情,伸手关掉床头灯,卧室重新陷入黑暗中,复又开口,“睡吧,会有分寸的。”
“放心。”
再次闭上眼睛的周暮璟,大脑里全是纷芜杂乱的片段。
有幼时父母恩爱宠溺的场景,也有父亲去世后母亲常常含泪的双眼,更有陈雅琴再婚后与吴良和谐幸福的相处......
紧闭的眼皮不住打着颤。
人一不在,什么都没了,都会消散的。
这些年他什么也不要什么也不争,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可现在,顾清玚又出现了,是他生命中仅有的阿玚。
他不相信距离,更不愿意赌上这份珍重的喜欢。
他只想攥紧手掌,牢牢抓住他。
开了夏季的头,后面几天越发热了起来,就像闷在罐子里的殃橘子瓣,连空气都泛着黏腻、腐酸的味道。
街边变换着七色廊柱的理发店里,刚推门,十足的冷气扑面而来,剧烈的冷热交替顾清玚一时没防备,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抽了张纸盖住鼻头,瞥了眼正在剪发的某人,坐在沙发上翻桌上的时尚杂志。
“咋还这么长?”周暮璟摸摸脑后的头发,啧了声,“大哥,再剃短点。”
“还剃?这已经够短了,你叫你朋友说短不短?”身后瘦的像竹竿的理发大哥不断用手指摩挲着下巴,将目光投向顾清玚。
他一边嘴角向上勾起,一双黑色的眸子里尽是浮动的狡黠,坏笑道:“阿玚,你说我短不短?”
顾清玚后背靠向沙发,微微抬着下巴,风轻云淡的化掉深层意思,慢条斯理道:“那有镜子。”
周暮璟没劲的撇撇嘴,继而对理发师说:“再短点。”
“再剃就光头了。”大哥脸都快皱成了苦瓜皮。
他摆摆手,一副无所谓不在意的模样,“那就直接光头呗。”
反正怎样都帅,就是,这么自信。
夏日的午后是睡眠因子滋发的高峰时期,烈烈悬空的太阳总会让人不自觉染上困意。
翻着杂志的修长手指慢慢停顿下来,指尖还捏着页边,其余几指无力蜷曲在桌面,顾清玚身子歪向一边沙发扶手,安安静静的眯着小觉。
正在昏昏沉沉之际,他迷迷糊糊间感觉大腿痒痒的……一个尖尖的东西时不时戳刺着他。
这个想法一蹦入脑子里,他瞬间清醒了,刚捉住作乱的手指,一颗光溜溜的脑袋毫无遮掩的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理发店里打着最亮的黄光,显得光光的脑皮更加圆润光滑。
他越看越想笑,努力维持着淡定的表情,最终还是很不厚道的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笑什么呀?”周暮璟疑惑地抹了把锃亮的脑袋,那紧着眉毛的小表情就差在脑门上画三个黑人问号了,他又往人眼前凑了凑,很正经严肃的问:“难道不帅吗?”
“嗯……”顾清玚装模作样的按亮手机,顾左右而言他道:“马上两点半了,迟到门口有检查,走吧。”
“走什么走啊?”他顿时故作可怜的撅起嘴巴,委委屈屈低着头,期期艾艾着:“是人家不帅吗?”
没了头发的修饰,周暮璟原本就有棱有角的脸显得越发棱线分明,脸部如刀削斧凿般利落向下,鼻梁高挺,衬得眼窝深邃、眼线狭长,整个人充满血气,却又因为时不时的细小表情,浑身流转着丝丝雅痞。
他细细逡巡着周暮璟的脸蛋,抬手呼撸了把光溜溜的脑袋,又嫌不够似的拍了两下,语气说不上认真却也不显得敷衍,“帅,你最帅。”
听到满意回答刚要喜形于色时,顾清玚率先站起身推门出去,不紧不慢补道:“李主任觉得你帅……那就更好了。”
“那位同学--站住,唉对,别看东看西了,就是你--光着脑袋的。”拿着登记簿正站在南校区抓迟到的李江一眼就被烈日下最闪的那颗头吸引了全部目光。
周暮璟瞪了眼旁边偷着乐的顾清玚,把插在裤兜的手拿出来老老实实的垂在两侧。
“你这像什么样子?”李江合上登记簿,一下一下点在周暮璟眼前,“强调了多少次仪容仪表了,你还给我搞这出?”
“是,不得留长发,要做到前不扫眉、旁不遮耳、不留鬓角,后不过颈、不留碎尾。”他两手一摊,“那您看我哪不合格?”
李江一噎,没好气说:“你倒会掐头去尾,脑袋上没毛就是不行。”
“这天太热了,我老长痱子,我妈可担心我了,学也学不好……”
“我不管你什么借口,你几班的?叫什么名字?”
“我告诉你别在这给我瞎报,你这发型好找。”
“高一十九班,周暮璟。”他看着名字被一笔一划记上去,满心无奈,又要被明远骂了。
唉,一回生二回熟,次数多了他怕个莫斯。此时此刻他就关心一个至关重要的事----
“老师我现在能进了吗?”
“想得美,你赶紧给我弄顶帽子戴好,一天到晚就知道瞎搞,一点也不顾及校容校风……”
“那个穿长袖校服的,你去哪?”
“我……”
没等人解释完,他就不耐烦打断道:“拿个帽子还要人陪?你们幼儿园小朋友?”李江一指转身准备走的顾清玚,“你给我进去上课。”
“还有你,二十分钟自己解决。”
“我妈呀,你吓死老子了!”无精打采的杨勇冷不防被悄无声息溜进后门的周暮璟吓一跳。
“他妈的我还以为是李江,心跳都快没了。”
他没顾上答话,摘下帽子蹭了蹭额头上粘腻的汗珠,伸手接过顾清玚递来的湿纸巾,三两下抹干净,懒懒趴在桌子上散满身热气。
“我勒个天啊,你咋了?”突然被晃了眼的杨勇夸张的捂住能塞下鹌鹑蛋的嘴巴,一副你在搞事情下的不可思议。“就一个中午。”
两根手指怼在周暮璟眼前使劲晃了晃,“两个小时而已,而、已、你就......看破红尘了?”
“有啥用啊?你还得考道士证呢。”
“考你大爷,能不能好好上课,我红尘多着呢,操些没良心的。”
下课铃刚呲呲拉拉的响起,张源就嗷一嗓子引得大半个教室的人醒过神来勾着脖子往后瞄。
“卧槽,发生了啥?”他呆愣愣的指着周暮璟,眼神却不自觉望向顾清玚,迟疑道:“他要去梁山当匪头子还是犯事了被劳改了?”
“噗。”顾清玚没忍住笑出了声,他稍微收着表情显得不是那么欺负人,“一时掉筋了吧。”
被像公园大猩猩般围着的周暮璟顿时烦躁了,刚要发脾气,像鬼一样突然出现在教室前门的明远压着情绪沉着嗓音。
“大老远都听见你们在闹,马上就要分科了,有什么好闹的?你们给我分享分享?”
“没话了?这一天天的,我都懒得说你们。”
明远目光转向后排,“周暮璟你跟我来办公室。”
他就知道过了李江,还有明远等着呢。周暮璟不情不愿往前挪了几小步,嘴里还不屑的冲张源道:“我要犯事第一个弄死的就是你。”
说着他一把扯起顾清玚,“走。”
“嘿~以前没发现哈。”
周暮璟暮的扒着顾清玚顿住脚步,仔细等着后话音儿。
“清玚竟然比肥猪高那么多,平时都看着大差不差的。”张源扶住眼镜腿,头往前窜了点,“咦,目测有个两三厘米。”
“你瞪我干嘛?”他战术性的后撤两步,挨在柯青远身边才有安全感的小声说:“我实话实说啊。”
周暮璟一大口血闷在心头,像在瓷坛子里捂了上万年的绝味够劲老酸菜,去办公室什么的都随着这酸爽美妙的滋味灰飞烟散了,满心满眼全是拖着人暴打一顿。
“我看是。”顾清玚煞有其事的挑挑眉梢,不紧不慢补刀,“一个星期前的数据,一米八。”
这还是上次和谷子珩出去,谷子珩嚷嚷着他是不是又长高了,非拉着他去药房量的官方身高。
“还脱鞋了的。”
“……………………”
有必要强调的这么毫厘不差吗?男子汉大丈夫的谁在乎这个啊!
嘁。
周暮璟一翻白眼,心里有如王八念经: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不在乎……在乎……在……乎……
“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柯青远按在张源肩头笑的前仰后合。
给脸不要脸哈,这一个两个的,周暮璟还不信治不了他们,他重新扣上帽子,照着张源脑袋就是一下。
“他笑你打我干嘛?”张源气得直接跺向身旁人的脚,“笑你爹笑。”
“好好好。”柯青远眼疾手快移开脚闷住嘴,呜呜道:“我不笑我不笑……哈哈……我真的不笑了。”
解决完一个,周暮璟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攀在顾清玚身上,攮着人向外走。
“顶多一厘米,你把头发也剃了,兴许还没我高呢,看你嘚瑟的小样。”
顾清玚抬抬下巴,不明意味的哼了声。
那傲娇又清冷的表情惹的周暮璟心痒痒的,还想把人按怀里一顿狂亲。
“别不信。”他环顾了圈四周,语气说不出来的贱和痞,闪烁其词道:“那什么什么,还不是我主动。”
“呵。”和某人呆久了,他都快形成一套专门针对周暮璟的免疫系统了,脸上毫无起伏,甚至内心连一丝涟漪都无。
“让你的。”
“哎唷,那我可不稀罕,求求你大发慈悲尽善尽美以后别让我了。”
“怎么凶狠怎么来好吧,我这身板还是受得住的。”
“你行了。”这人嘴上就没把门的,顾清玚搡了把周暮璟,敷衍道:“几天就长起来了。”
“赶紧去你办公室。”
“我还是个孩子,还没办公室呢,你干嘛去?”
“厕所。”
“厕所有我帅吗?走去办公室,我一个人怕怕,万一明远把我吞了咋办?”
顾清玚点点头,不咸不淡的夸奖,“出息了,现在开始和厕所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