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观玉轩吟》浪花浮蕊

67、楷模

　　办公室里，许是开始上课的原因，有些清冷。
　　靠门口的座位上，一站一坐的两人默默对视着，谁都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明远是气的，周暮璟简直是他从教以来带过最不训最捣蛋的学生了，尽管他的教龄只有不到一年。
　　而周暮璟完完全全是无可奈何，班主任不说话他总不能主动挑事吧。
　　“你......”明远抖着手指哽了老半天，绞尽脑汁也没找出个能形容周暮璟的词，只得使出老一套的质问。
　　“来，你给我好好说说，你剃个光头是要干、什、么、呢？”
　　最后几个字，明远恨不得将两侧银牙都咬碎。
　　他是真的弄不明白这小年轻是在搞什么，哗众取宠吗？安安生生好好学习不好吗？他成绩不算名列前茅但也稳当说得过去，平时也不出头，但就爱动不动给明远来把大的。
　　“天热。”简单直白了当。
　　他都不屑找个借口，头发是他的，想剪就剪，哪来的那么多理由？
　　你要上厕所还不是因为尿给憋的，那我剪头发肯定因为长啊，你还非要扒着人刨根究底咨询别人尿多尿少。
　　你就说，贱不贱？无聊不无聊？
　　同理，他就多剃了点，为什么老要当成个事一遍遍问他，烦不烦人？
　　“你还不耐烦了。”明远着看这人嫌弃的皱紧着眉头的模样瞬间更毛了。”你给我出去瞅瞅哪个不热？哪个又像你一样目无校规？”
　　他真是恨铁不成钢，气血一股脑冲向脑门，声音都禁不住提高了几个度，“你不是和顾清玚玩的好吗？为什么就没把他的勤奋努力学到一二呢？”
　　“人家也不死学，但成绩就是拔尖，你再看看你，不上不下卡那。”
　　“你哪怕沾个皮毛，就皮毛，你也比现在强。”
　　“好，人和人不一样，我不求你向他靠齐，反正学习是你自己的事，爱学你就学，但你能不能安分点别一天到晚净给我惹事？别祸害人，行吗？”
　　“你这一时得劲耍了风光，里外承担的是我，你看看那墙上优秀教师楷模的榜单，哪个班上有你这号学生？”
　　周暮璟突然抬起头一收吊儿郎当的表情，一双泛着冷气的眸子一错不错的盯着前方正叨叨个不停的明远。
　　明远一愣，紧接着不满的拧着眉，“说了也不听，正好再过一个月你也不是我班上学生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
　　“现在滚出去。”
　　倚在瓷砖墙上的少年微低着头，白色的长袖校服拉链大开着，现出里面红色立领的短袖校服，两手随意插在上衣兜里，扯得原本就宽松的衣服越发向下垂着，薄薄的刘海遮在额前，半隐半露着一双清冷的桃花眼，大片阳光打在他身上，在浆灰的水泥路上映出长长的身影，又弯折投射在走廊砖上。
　　一道欣长身影慢慢覆盖住地上扭曲的残影，又渐渐分离轨迹向前移去。
　　他追逐着影子望向周暮璟的背影，无措的直起两腿，默默跟了上去。
　　长长的走廊里悠扬着老师慢调的讲课声，又从中透出无限静谧。
　　此时有声却更添无声。
　　刚到拐角，一声不吭走在前面的人猛地转过身，凌厉的眉眼就那么勾着人，烦躁道：“顾清玚，你就不会哄哄人吗？”
　　还没等人有所反应就急燥燥扭身，只是刚有动作就被顾清玚精准无误的拉住手继而五指相扣。
　　“哄也得先回家。”听周暮璟这么说，他悬在嗓子眼的心算是落下了大半，小心安抚：“你现在别闹。”
　　“我闹什么？你在门外都听见了吧，是不是也觉得我祸害你呢？”他挣开顾清玚扣着他的手，没个正形的靠在扶梯杆上，眼睛上线叠合呈直线延至眼尾，显得冷淡且不近人情，语气也是罕有的认真。
　　顾清玚难得怔愣了起来，周暮璟从未对他如此说过话，太过突然导致大脑迟钝转动着，拇指无意识碾着空落的掌心，好看的桃花眼直直盯着周暮璟，想辨别是真话还是假话。
　　过了几秒，他没能从周暮璟脸上看出任何端倪，失望的瞥过眼，也似乎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再次强行抓起周暮璟的手不由分说的把人扯进尽头的男厕所。
　　“你在说什么？”他快速扫了圈厕所，确定没人后顺手将人怼在墙上，有些疑惑，还有淡淡的不易察觉的委屈，“你怎么会这么想我？”
　　周暮璟两手抱臂，一张俊脸像木头庄子似的冷着，也不回答，只是象征性的往外挣了挣。
　　果然引得顾清玚又使上了点劲儿，实实压在他身上，腿也挤进他两腿间的空隙。
　　“我......只是话少点，但你心里我就是这样吗？”
　　周暮璟依旧没吭声，像是连话都懒得和他再说一句，目光虚虚点在地上。
　　这幅样子看在他眼里，简直就是默认。顾清玚一时气急，连带着眼角都泛着点红，平时的清清冷冷再也不复存在，牢牢摁住周暮璟的肩膀，低下头凑近，又顿住。
　　他咬着两侧牙根，腮帮子一鼓一鼓，紧抿嘴唇。
　　顾清玚只顾得自己天人交战，却忽略了靠在墙上饶有兴趣的周暮璟。
　　“你真是……”他低低嘀咕了句，像是发泄不满的情绪般用力吻在周暮璟嘴上。
　　顾清玚的吻技要多青涩有多青涩，说他烂还是中肯的答案，简直烂到了无穷界。
　　这也不能怪他，他为数不多的技巧都来自于理论大于实战的周暮璟身上。
　　他努力回想着以往的接吻，尽力模仿周暮璟的动作，嘴唇碾磨间强势的撬开牙关，舌头却磕磕绊绊，最后不知所措的横冲直撞，又在不得要领时不留情的叼住周暮璟嘴里的嫩肉不放。
　　周暮璟原本还享受在顾清玚主动的兴奋里，可没几秒，他就只剩下无以言表的痛了。
　　手捏在顾清玚手肘处，到底是没忍心推开。
　　唉，自己男朋友自己受呗。
　　可身上的某人却还尤不够，手伸进宽松的衣摆里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的乱摸着硬朗的腹肌，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还掺着急躁。
　　“阿玚......”
　　被叫的顾清玚仿佛刚从迷障中清醒过来，整个人犹如瘪掉的气球将下巴垫在周暮璟的肩窝处，小口小口喘着气，灼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皮肤上，手指死死攥着他的衣摆，薄薄的校服在他手心皱成乱糟糟的一团。
　　“你的吻技简直烂透了。”
　　“我......”
　　“叫你平时端着架子不主动，哄个人都没辙。”周暮璟故作嫌弃的撇着嘴角。
　　其实他也只是看顾清玚那发呆、小心翼翼的模样一时起了逗弄之心，想让自己的男朋友主动主动，享受下被人哄的乐趣，可没料到一句话就把人激成这样。
　　这叫什么，魅力咱还是有的。
　　“我只示范一次，下回我可就不管你了啊。”
　　话音刚落，周暮璟就凑近兜住顾清玚的后脑勺，把人压向自己，轻轻含住了柔软的唇瓣，他没有急于进攻，而是慢慢吮吸着软嫩的唇肉，细细感受着它们的美妙，而后又在辗转碾弄间轻启唇缝，舌尖缓缓探入抵上上颚，又卷着另一条，勾着搅在一起，像在春风下嬉戏追逐的两片桃瓣，互相依偎触碰。
　　辗转反侧终是思难忘。
　　校服下摆的褶皱渐渐绽放，形成一道一道的横线，顾清玚在渐入佳境的亲吻中放松了紧张急躁的身体，双臂也不自觉环上了周暮璟的脖子。
　　一吻闭，周暮璟还有点意犹未尽，静静□□着嘴唇。
　　“你......”
　　“怎么了？是不是折服在我高超深奥的吻技里了？”他微微退开，粗重着呼吸，嘚瑟的勾起一边嘴角，眉梢往上飞了飞。
　　顾清玚一手扶在肩头，一手搭在手臂上，被人吮的红肿的嘴唇一张一合，上气不接下气道：“顶着我了。”
　　周暮璟：“......”
　　草！！！
　　“要不要……”
　　“不要，学校呢，正经点。”某人想都没想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顾清玚：“……”
　　你都这样顶着我了，明目张胆的昭然若是着它的存在，谁更不正经？
　　“我是说要不要先洗把脸，降降你的肝、火？”
　　他死要面子的哼了声，听觉系统自动自发的过滤了这句话，嘴唇擦过下巴、喉结，最后停留在脖颈左侧，恨恨的咬着那一小块皮肉，在白皙的皮肤上嘬出了一朵小红梅。
　　“你说。”周暮璟抬眼，手指揉搓点弄着那一小红印，用满是恶劣的口吻不急不缓的补上后半句。
　　“明远知道了他口中哪哪都好的优秀学生逃课躲厕所里和我这个他哪都不满意的坏学生亲嘴，他会是什么反应？”
　　他垂着脑袋，声音闷闷的。
　　“我从来没那样想过。”
　　“傻子。”周暮璟轻笑一声，好玩似的捏着顾清玚酡红的耳垂前后乱晃。
　　明远说的那些他一个音节也没放心上，甚至连左耳都没进，何谈的右耳出呢？
　　他的阿玚是满目黯淡的天际里最闪亮的那颗星辰，他甘愿臣服在他的光芒下，用他做他人生中唯一的启明星。
　　世间万物都或许会嫉妒他夺人心目的璀璨，可唯独他不会。
　　“你当我是什么人了？”
　　“脑袋上是光了，心里可不缺心眼。”
　　“走，带你去看个东西。”
　　迷瞪瞪的就跟着走的顾清玚直到半途才慢一拍的有点反应过来，他迟疑着顿住脚步。
　　“你装的？”
　　“我装什么？我又不是塑料袋，哪来的精力装那博大精深？”
　　“我们搞快点，争取在下课前几分钟赶回去。”
　　“高潮追不上，余韵总要来点。”
　　“……”
　　怪怪的比喻。
　　南校区的教学楼通往前操场的路上种着一排挺拔的梧桐树，树干高大笔直，枝叶繁茂旺盛，相隔两三米还能树茎相互缠绕，在烈日炎炎的夏暑编织成林荫绿带。
　　树下的空隙间摆放着一排排的告示牌，两三天还是高一高二年级期中考试前几名的照片和优秀事迹，现如今已经焕然一新，又是另一场风景。
　　锃亮的玻璃里是崭新的海报，最上面用正红字体大大方方写着----
　　“2013学年省市优秀教师楷模”
　　顾清玚细细扫过标题下方排列整齐的三行照片，又一一默念了遍照片下的小体名字，才无声舒了口气。
　　“没了秦天德，也算对落萧的一点小交代。”周暮璟拍着顾清玚的肩膀，出言安慰道。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