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野》羊头木

8、第八章

　　紧张的备考阶段转眼就过去了，被遣送回家的尚投也被紧急召回参加开学考试。
　　开学第一次考试，没有成绩的对比，也就没有分出三六九等来。计算机随机匹配几百个学生接下来该去哪个班面临生死诀别。
　　俞无双看过考场表，就拿着考试用品走到了三班教室门口。
　　考试之前的早读都用来给各班师生留时间安排考场。俞无双到的时候，三班的座位还没有排好，他就拿出手机，插上耳机，把一头塞进耳朵里，还没来得及把另外一头塞进另一只耳朵，身边就响起了周羊的大嗓门。
　　“俞哥，在我们班考试啊？”
　　俞无双感觉一侧耳朵有点耳鸣：“嘶，小点声能死啊？”
　　周羊看着他大哥带着耳机，一脸冷酷的模样：“你这几天怎么没来找我唠嗑，我还是不是你最好的哥们了。”
　　“这几天遇到的傻逼事太多了。”
　　周羊这几天也没少看论坛，没有再说话。
　　“你这几天怎么没来找我啊。”俞无双关了音乐，漫不经心地说。
　　“忙着把妹，没时间。”
　　俞无双关掉了音乐但是还没来得及摘掉耳机，装模作样的挂在耳朵上。一只细长白皙的手从他身后伸过来，扯掉了他一边耳机，另一只手顺着搭在他肩上。
　　李不二把耳机塞进自己耳朵里，里面没有传出来声音，他疑惑的看了俞无双一眼。
　　两人离得很近，他清晰地看到俞无双抿了抿双唇，说道：“我把歌关了。”
　　“再打开呗。”李不二嬉皮笑脸的往俞无双身上蹭了蹭。
　　两人相识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也不算太短，俞无双也渐渐习惯了他身上那股不要脸的劲。
　　俞无双摁开锁屏，点下播放键。富有节奏的歌曲从耳机里传了出来。
　　“《我瞎瘠薄编的》？”
　　俞无双手机里没有什么歌，这首是自己从软件里面随便点出来的一首歌。
　　他觉得节奏感挺强的，这几天闲着没事的时候都会听听。
　　李不二低头在他手机上看了一眼，播放量在总体水平里不算低。
　　“你很喜欢？”
　　俞无双有点走神，一时间没缓过来：“不是，就那样，嗯，喜欢。"
　　周羊站在一边看着他们，心中感慨哥大不中留，这才几天，跟他的从小到大哥们情谊就这么灰飞烟灭了。
　　“你们听的什么歌，我没听过。”周羊说着就蹭过去，凑到他俩旁边。
　　夏秋交替之际，夏日的酷暑还没散，秋季的凉爽迟迟没有到来。两个人搂着就够燥得慌了，周羊的吨位也不小，他一凑上来，俞无双就感受到了小太阳一般的热气洗礼。
　　他下意识往后一撤，把耳机线拔了下来，手机立刻像刚刚破涕的婴儿一般，爆发出歌曲的声音。
　　不管天热不热，反正周羊的心够寒的。
　　俞无双赶紧摁下暂停键：“快开考了，别玩了。”
　　周羊吐槽的话才到嘴边，就被他这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俞无双同学，你是不是害怕输给哥哥我啊。“李不二嬉皮笑脸的凑到他耳边说。
　　”你几月的？“俞无双一把推开他，嫌弃的甩了甩手，离他远了几步。
　　”我？二月的。”
　　俞无双站到一边抱着胸看着李不二那得意洋洋的样，淡淡的说：“不好意思，我留过一级。”
　　他扭头看见三班教室收拾的差不多了，拿起考试用品，转身走到门边，靠在三班门口对着李不二又补了一句：“小弟弟，叫哥。”
　　………
　　上午考完语文和数学，俞无双出考场的时候倒是没什么压力，迎面走来了在四班考试的李不二。
　　“老曹叫咱们去一趟他办公室。”
　　俞无双回头向周羊摆摆手，示意他先去吃饭。
　　李不二见他也不说话，贱兮兮的开了口：“考得怎么样，有信心赢我么。”
　　俞无双抬眼看了他一眼，随即垂下眼眸：“哥哥赢你，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么。”
　　“是么~”李不二说话带着些阴阳怪气，心里还记着面前这小家伙居然比他大。
　　俞无双把手插到兜里：“你说话再这么贱兮兮的，我就揍你。”
　　他看着李不二弯下腰笑了一下，随后跟上来一下子搂住他的肩。男孩子个子高，骨头硬，李不二这样虎不拉几的撞上来，直接把他撞了个踉跄。
　　“卧槽，你他妈找死是不是。”
　　老曹看着面前这两个衣冠不整的男孩子的时候，几乎什么都不想说了。
　　他叹了口气，端起保温杯吸溜了一口热水。清了清嗓子：“你们俩，让我说什么好。开学才几天，你们就说说，你俩哪天不打一架，不揍对方一顿不舒服是不是。”
　　两人都没说话。
　　“前几次受伤了就算了，”说到这，他瞪了李不二一眼：“那天你们两个午休还有午休之后干了什么，你们都清楚吧。”
　　在老曹面前得认怂：“知道，清楚。”
　　“考完试之后，我要叫你们两个的家长，有什么异议么。”
　　两人同时举起手：“有。”
　　老曹差点一口气没过去，一口老血差点没喷他们一脸。
　　这两个臭小子。
　　李不二抢先说：“我爸妈，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祖籍向上数十八代都不想管我，也不想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就自己能来做自己个儿的家长。倒是男女都行，看您想要啥样的。”
　　老曹还没来得及爆发，俞无双接过话，道：“我没家人。”
　　李不二没等老曹说话，嬉皮笑脸的接过话茬：“那正好，咱俩可以互相装个蒜，你扮男的还是女的。”
　　俞无双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你傻逼么。”
　　“诶，不是，你咋骂人呢，我认真的。”
　　“行了行了，你俩憋在那互掐了，”老曹把保温杯往桌子上一敦，把自己和李不二吓了一跳，俞无双倒是没什么表情：“你们俩顶嘴比打架还厉害，那你们说怎么回事吧，为什么来不了，你们两个这样，肯定是要给别人一个交代。”
　　老曹本来就没想细问，也没想着非要叫来家长。学校论坛上面他们两个在厕所里的表情都拍的一清二楚，在老曹看起来好像不止是抽烟，两人的表情怎么看都不怎么对劲。
　　但是事情闹得不小，是要给他们一定的惩罚。老曹本意不想给他们加什么惩罚，而是慢慢地去了解一下自己班的两个同学，他潜意识告诉自己，这两个孩子不简单。
　　了解清楚之后劝说总比记处分退学好。
　　老曹对于处理学生总有自己的一套，学生们喜欢他也不足为奇。
　　“老师，我错了，虽然不保证下次还会不会犯吧。”李不二顿了一下：“你让我干啥都行，我家里.....有点事，估计真的来不了。”
　　老曹看李不二并不是很想多说的样子，又扭头看向俞无双，他也不怎么想开口。
　　老曹笑了一下：“我对你们家里事没什么兴趣，那既然忙得来不了，你们两个值一个星期的日，没有意见吧？”
　　两人闻言，抬头对上老曹的目光。
　　老曹对上两道根本不带什么感情的目光的时候，不由得很心疼。
　　等到李不二没心没肺的嬉笑再次传来的时候，他那一点“老班爱”算是彻底消失殆尽。
　　出了办公室，李不二身上最后一丝好学生气彻底褪去，换上身的是他平常的那股痞气。
　　“饿么，带你去吃顿好的，我那天去网吧，就那个后门的黑网吧对面有一家卖炸酱面的，我暑假的时候去吃过一次，味儿还行。”
　　“刚刚被罚就翻墙出去吃面，你疯了？”
　　“我说要翻墙了么？你在这都上了一年学了，铁窗外的温暖听说过没有？还有一点时间，咱俩赶紧去买，带回宿舍吃。”
　　俞无双被李不二连拖带拽的带到学校后门铁护栏的时候，他就明白了李不二口中所谓铁窗外的温暖了。
　　一群学生围在铁护栏里面，朝外面拎着好几份炸酱面的阿姨递钱。
　　俞无双脸盲，在那的人几乎人人都知道他，但他实在认不出几个。
　　李不二向来自来熟，问了一圈的好。
　　两人排在长队后面买了面，就回了宿舍。宿舍正准备打铃，两人连忙把面扒拉几口吃完。
　　下午还有考试，俞无双使劲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着。旁边床上的人翻了个身，他知道李不二也还没睡。
　　八人间的宿舍只住了他们两个人，抬头就是天花板。他翻了个身，看着床边墙上前几届学生留下的笔迹。
　　-清华大学，老子来了。
　　-我的□□是13759XXX
　　-愿未来可期！
　　-我喜欢lwy，除了我谁都不知道。
　　-我有一个秘密，谁都不敢说，我喜欢上了一个男孩子。
　　俞无双看着最后那条文字，楞了一下，不怎么愉快的记忆涌上心头。
　　“爸，我求求你了，就算不为你自己想想，也为无双想想。别打了，求你了。”
　　“滚蛋，我就是要打死他，你给我滚去做个正常人。”
　　”哐“膝盖磕在地上的声音传进俞无双脑海，那人哭得失了声：“求你了，爸，求你了，不要。”
　　“睡了么。”旁边床上传来李不二清亮的嗓音，打断了俞无双乱糟糟的思绪。
　　他刚刚从极恐中缓了过来，大口喘着粗气，没有说话。
　　“你没事吧？”李不二对着墙皱着眉头。
　　“没事。”
　　是时候去看看他了。
　　俞无双心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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