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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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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科物理考完,整个教学楼里一片哀嚎。俞无双把最后一张写满的草稿纸抓在手里,出了教室门。
“俞无双,你怎么能把卷子抓成一团,放假回来上课还要讲,你这是什么意思。”
俞无双回过头,看见苟潇踩着高跟鞋冲他走过来,一手抱着卷子,另一只手指着他,嘴里不停地说着。
他皱了皱眉头,微微启口,却又憋了回去。
苟潇看俞无双一声不吭,看着他手里被揉成一团的草稿纸和卷子,心中不由得升起怒意。
她看着眼前的男孩子,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歉意。
俞无双脸上没什么表情,没什么好气的看着苟潇的脸。他没说话,转身把手里的一团不知道是卷子还是草稿纸的东西塞进垃圾桶里,看也没看苟潇一眼,插着兜走了。
苟潇站在原地,抿了抿唇,实在是有点气不过。
俞无双在苟潇面前扔了卷子之后,就出了校门。桑野一中这次开学考之后安排了假期,放假时间没几天,作业留了倒是不少,大部分学生考完之后都回班级或者宿舍收拾东西去了。
他压根就没记着这回事,作业什么的不重要。
俞无双跑到花店买了一捧花,去水果店拎了一筐水果,打车去了疗养院。
他站在屋子外,深吸了一口气,把门推开了一道缝。
“然然?”里面传来了一个男人略显消沉的声音。
俞无双心猛地一疼,又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勉强笑道:“哥,我是无双。”
男人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下巴上布满青色的胡茬,面色蜡黄,没什么生气。一对剑眉尽显着男人的英气,一双眼眸没什么光亮,失了神色。他的身上布满衰老的气息。
但不难看出,年轻时也是个面容姣好的男子。
俞思言见是俞无双,勾了勾苍白的唇角,说:“无双你来了。”
话说得惊喜,语气中却不见什么感情。
俞无双看着他的样子,三十多年的岁月没在他身上发挥什么作用,却浑身都透着苍老的死气。
他把花放下,从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来慢慢的削着,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俞思言脸上一直带着笑,轻声唤他:“无双。”
“嗯。”俞无双浅浅的应下。
“选的文科还是理科啊。”
他削苹果的刀一顿,没有抬头,答:“理科。”
俞思言笑笑:“理科好啊,无双聪明。”
他这话不像是对着俞无双说的,更像是和另外一个人汇报什么。
“也是,十几年了,无双长大了,对吧。”俞思言说着,脸上浮现出微笑。
俞无双愣了愣,削好苹果切块,递到俞思言 面前:“哥,你快吃点苹果。”
俞思言轻轻推开他拿着苹果的手,眼神涣散:“你然然哥也选的理科,他比我聪明,比我做题快,比我稳重。”
俞无双坐在一边,始终低着头,没有说话。
“你哥我老是耍些小聪明,他老是劝我好好学习。”俞思言说着,低头浅笑一声:“我听了他的,他果然没错。”
俞无双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你然然哥特别好,他笑起来特别好看,你当时老是围着我们两个转,笑着和他一起闹,你还记得么。”
\"记得。“他深吸一口气,咽下鼻头的酸楚,勉强说道。
”他特别喜欢你,说我有个好弟弟,机灵,长得还好看。我问他咱俩谁更好看,他一直说你好看,我也好看,怎么也不愿意给咱俩分个高下。“
俞无双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别过头不去看他,微微仰起头。
一滴泪珠从俞思言失了神的眼睛里面淌下来,流过鼻峰,落在满是胡茬的下巴上。他抓紧被子,硬生生的憋着。可惜眼泪不单没有憋回去,而是流了满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俞思言渐渐冷静下来,看着俞无双冲着他的后背,略显疲惫的笑了笑。
”你这孩子不愿意说话,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有。“他语气中不带什么感情,像是憋在心里。
俞思言笑了笑:”挺好,男生女生啊,人怎么样。“
”男的,是个傻逼。“
”你这评价,嘴上够硬的,你很喜欢他吧?\"俞思言望着窗外笑着。
”就那样,人不错。“
俞思言点点头:”嗯。“
俞无双始终没有转过身来,俞思言也没有把头扭过来,两人一时无言。
”哥,对不起。“
俞思言没有说话,依旧笑着看着窗外。
”哥?“俞无双站起身来,依旧没有回头,背对着俞思言站着。
”嗯。“
”我先走了。“
”嗯。“
俞无双抬起步子走出屋子,头也没有回就出了疗养院,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上车之后竟然一时不知道去哪里,他叫司机随便四处开开。
他窝在座位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已经快绷不住了。他的眼眶周围干涩,泛上红血丝,腹部一抽一抽的疼着,耳边不断回响着俞思言刚刚对他说的话。
脑海里突然传出一个声音。
”无双,你哥哥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他脑海里刚刚七岁,面露稚气的孩子,看着许久未归的父亲,笑容灿烂:”他和然然哥哥在一起。“
中年男人面色一沉,但马上恢复过来,面色和善:”他们在哪呢。“
他开心的笑着,如实回答。
中年男人微微勾起一个笑容,脸上还挂着假笑:”我们一起把哥哥找回来,然后晚上咱们吃饺子。“
俞无双突然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抬手叫司机往桑野一中开。
他下了车,顿觉脚下有点软,走了两步之后,突然一个踉跄,面色苍白,眼前发黑。
身边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拽住了将要倒下的他,俞无双顺着那只手站起来,声音微颤着道了声谢,眼神涣散。
”你怎么了?“那人身上传来了一阵烟草的味道,在下午的太阳下让人闻着有点微醺。
俞无双抬头看见拉着他一只胳膊的李不二,眼神无光:”没事。“
李不二也没有多问,搀着俞无双没有说话。
他看着俞无双,他面色苍白,嘴唇失了血色,一向冷漠的眼睛里面没了光,极其涣散,胳膊凉的不成样子,身上不停地冒着冷汗,怎么也不像没事的样子,但他也没有继续问下去,毕竟俞无双不说,那应该就是不想让他人知道。
俞无双抿了抿因为缺水而苍白起皮的双唇:“你上次去的网吧有酒么。”
李不二一愣:“没有。”
“你家住这附近?”
“嗯。”
俞无双勉强的笑笑:“介意我去蹭个饭么。”
水壶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烧着水,不断地发出沸腾的声响,桌子上摆着几道凉菜和一罐又一罐喝空的易拉罐。
俞无双举起手里的易拉罐,金黄的酒液流进他的口中,滑过嗓子,坠入他的腹中,炽热的灼烧感充斥着他的身体。
常年在外面混,练就了好酒量,怎么喝也不醉,他却迫切的想要灌醉自己,让自己忘记一切,等到明天早上醒来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也就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噗嗤一声,自嘲的笑着。
李不二就着热水冲了一杯解酒药,端着坐在俞无双身边,看着他不停地灌着啤酒。
“别喝了,就算醉了也忘不掉。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它终究是发生了。”
俞无双顿了顿,把手中的空罐子甩到一边,揪起李不二的领子把他顶到墙上。
“滚蛋,你他妈知道什么啊。”
李不二脸上没什么变化,没有生气,只是语气轻柔的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你就算把我打死,把你自己灌醉,灌进医院,也忘不掉。”
俞无双一愣,抬手一拳挥在李不二脸上,李不二没有躲,生生的挨了他一拳,头偏在一边。
“你再这么喝下去,不光什么都忘不掉,明天早上起来,你会胃疼。”
李不二深吸一口气,手慢慢的抬起来抓住俞无双的手腕,继续说道:“你什么都没有吃,空腹喝酒糟践自己,何必呢?”
他反客为主,转身把俞无双摁在墙上,控制住他的手,怕他再做些什么傻事。
俞无双后背顶着墙,看着面前李不二的脸,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你就不怕我混劲上来了,把你打了。你捞不着好,还白白挨一顿打,不憋屈?”
“如果把我打一顿可以让你感觉好一点的话,那你就打啊。”李不二顿了顿:“别伤自己。”
“能打你,干嘛伤自己,我他妈欠啊。”俞无双嗤笑一声。
李不二顿时松了一口气,他看俞无双渐渐放下了警惕,眼圈泛着浅红。
俞无双深知自己快绷不住了,别过头去说:“你让我一个人静静可以么。”
李不二松开他的手,插着兜站在一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麻烦你了。”俞无双当他默许了,靠在墙上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李不二站在俞无双面前,被他直勾勾的看着,心底不觉有些发痒。
他抓了抓头顶有些扎手的短毛,转身把被子搬出来摊在沙发上:“今天晚上你去我房间睡床,我睡沙发。”
俞无双二话没说打掉李不二正在沙发上铺床的手,钻进被子里,躺在沙发上捂住脸,一声不吭,明摆着耍赖。
“把解酒药喝了再睡。”
俞无双的声音闷在被子里:“你哥我没醉,千杯不倒。”
看他耍赖皮,李不二也没有办法,放下杯子,想着他要是难受了就自己喝了,转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俞无双是在李不二房间的床上醒过来的,身上带着酒气的校服被脱下来挂在卧室的阳台上,下面还有一个盆接着衣服上面滴下来的水。大概是怕水声吵醒他,水盆里面垫了一层毛巾。
俞无双眼睛肿了一圈,昨晚他情绪崩溃,睡得很晚。
可想而知李不二是什么时候才睡的。
他撸了一把头上的短毛,赤着脚下了床,身上的短袖短裤是干净的,带着些洗衣液的味道。他抬手遮挡从窗户外面射进来的阳光,还是有点刺眼。
宿醉带来的难受接踵而至,腹部的阵痛和头顶快要裂开的疼痛感提醒着俞无双。
他除了很难受,什么都没忘。
他赤着脚走路,没什么声音,他忍着腹部的疼痛和头部的晕眩走到客厅,看见李不二还睡着。
也是,他昨天闹得晚,李不二估计是熬了快一个通宵。
俞无双留下字条,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等到李不二醒来的时候,房间里的人以及没了踪影,只留下一百块钱和一张字条。
李不二拿起那张钱,皱了皱眉头。再一看那张字条,上面的字笔锋凌厉,十分大气。等到看清上面写的是什么的时候,他乐了。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