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彩虹，吃定彩虹》一千多

4、第 4 章

　　L和Z大概一个星期没有见面，L查询了很多资料，也看了不少这方面的书籍和电影，她也开始接受这样的爱情，她也慢慢地感觉到，这没什么不妥，并且一直存在。只是她从没认识到过这种感情，或许是一种保守的文化将她与这种群体隔离开，让她觉得这些人很遥远。

　　可是睁开眼，看世界，看历史，很多事情不会因为我们刻意忽视而消失。只是我们蒙住耳朵，假装听不到那些人的呐喊。

　　选修课结束后，Z低声问L:“怎样？”

　　“没怎样，像以前一样，”L笑得很坦然，望向Z，“中午一起吃饭吗？”

　　“今天来点特别的怎么样？”

　　L转头问:“什么特别的？”

　　“去游乐场怎么样？刚开不久的那个，少女心满满呢！”

　　“好啊。”

　　“回去收拾下东西吧，在校门口见面。”

　　L不会知道Z的心情是怎样如同坐过山车一般大起大落，他害怕自己得到的是一张冷脸，一副厌恶的表情，他怕自己会心碎，当他说“怎样”时，他的声音是颤抖的，他的喉咙是梗塞的，可无论如何，他还是要问这个问题。

　　幸好，L很快释然了，她展露笑容，就像她以前一样。她并不是一个不能包容，没有同理心的人。偏见是来自无知，恐惧是来自未知。她明白如果勇于理解，误解便会迎刃而解。

　　Z看到她笑的这一刻想哭，他多么害怕她会离开啊。他更喜欢这个女孩了，他的心依恋着她，她是热情的，是勇敢的。

　　同一时间，他们在各自的宿舍里做着同样的事——挑选服装。L想着自己要不要穿上次买的那条裙子，Z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穿的更成熟稳重一点。

　　但是L最终穿上了她最常穿的黑白运动套装，Z最终穿上了他最喜欢的及膝短裤和粉色上衣。

　　做自己吧，反正又不犯法。

　　游乐场的设施都很漂亮，就像童话中的城堡，温馨漂亮。游乐场的小径没什么人，路旁的花开得很漂亮，静谧的热闹间L感觉到了久违的放松与幸福。

　　“今天的天好蓝啊。”Z眯上了眼睛。

　　“空气也很好。”L没有看他，自顾自地说。

　　“这样的天气可以一直存在就好了。”

　　Z把下午的行程安排的满满当当，他一直很细心，会把时间表安排的很好，L就只有跟着他的份儿了。

　　“L,我想拍照。”

　　“你已经拍很多了，足够你发一个月的朋友圈了，怎么还拍啊！”

　　“我是说合照，在这里。”

　　L不太喜欢拍照，也不喜欢把相片放在社交平台上，但她不想拒绝，她也想和Z有一张合照。

　　“头歪一点点！”

　　L照做了。

　　“太歪啦！亲爱的，还有领子整理一下！离我近一点，这样拍不下两个人！”

　　“快点拍，别磨磨唧唧的！还有，你的滤镜也开得太过分了吧！”

　　好在最后的照片还不错。

　　他们一起玩了过山车，海盗船，为了满足Z的少女心，他们还玩了旋转木马。最后，他们登上了摩天轮。

　　夜色撩人，繁星闪烁，这样好的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有了。两个人都这么想着。

　　“Z，我今天超开心的。”

　　“是吗？”Z看了L一眼，笑着问，“为什么？”

　　“其实这是我第一次来游乐场……我小时候父母都很忙，没什么时间带我出来玩。”

　　“你从小到大成绩都很好吧，难道你父母不会奖励你出去玩之类的吗？”

　　沉默了一会儿，L说:“这是很长的故事，你要听吗？”

　　Z放下了刚买的毛绒娃娃，认真地说:“这是我的荣幸。”

　　一阵沉默。

　　“我爸妈希望我是个男孩，”L突然开口，“我很早就知道，我奶奶很重男轻女，我听到过她骂我妈不争气，没有用，生不出儿子来。我妈妈也这么觉得，我听到过她哭着对奶奶说对不起。爸爸虽然不说，但我知道他也喜欢男孩子，他每次见到别人家生男孩，心情就会特别不好，就会凶我和妈妈。”

　　Z认真地倾听着。

　　“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但是奶奶对我和堂哥的态度很不一样，我住在奶奶家时，她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是给堂哥，不给我，我想要，她就瞪我……她说女孩子都是要嫁出去的，还要给嫁妆，都是赔钱货……”

　　“那时候计划生育很严，爸爸的单位根本不可能让我们家再生一个，每次一有别人家的小男孩来我们家，我就觉得爸爸肯定很羡慕他们。”

　　“我妈妈是家庭主妇，一整天都呆在家里，爸爸很晚才回来，妈妈会在我睡觉前给我讲故事，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妈妈以前也是有工作的，而且她的成绩也很好，她和一个男生竞争一个岗位，因为比他厉害很多才进去的，她说起这些时眼睛亮亮的。可是生下我之后，她的身体就没那么好了，人也憔悴很多，没有人帮忙带孩子，必须有一个人待在家里带，她说总不能让男人辞职带孩子吧，所以她就成了家庭主妇，我说为什么不能让爸爸带，她就笑了，她说没有一家人是男人带孩子，女人去工作的。我说可是你工作起来不是比爸爸还厉害吗？她就只是让我赶紧睡觉。”

　　“有一次我问我妈妈奶奶是不是不喜欢我，她说没有，奶奶喜欢成绩好的，喜欢争气的孩子，她说我调皮捣蛋，不乖，所以才奶奶才更疼堂哥，因为奶奶觉得男孩子比较乖才喜欢男孩子的。”

　　“我觉得她说的对，堂哥成绩好像确实比我好，所以，我也很认真的学习，我想考第一名，我不想让奶奶说我不争气，不想奶奶说妈妈不中用，不想妈妈哭着跟奶奶说对不起。”

　　“我考了第一名之后，妈妈特别开心，爸爸也挺开心的，但他从来没说过要带我去哪里玩，如果我说想去哪里玩，他总是让妈妈带我出去玩，爸爸说男人是要忙工作的。长大一点后，我就很少去奶奶家了，我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多喜欢我一点。但前两年我见到她，她还在和邻居攀比谁家孙女的彩礼更高，更值钱，她让我不要整天乱跑，跟男孩子似的，那样很掉价。她说女孩子就应该文文静静的，成绩好有什么用？干得好不如嫁得好。”

　　“我那时候只是想，哦，原来成绩好也不会让奶奶更多喜欢我一点，也只是这样而已。”

　　“我习惯一个人，我学做很多事情，是因为我小时候爸爸很少在我们身边，我想保护妈妈，我不想让她觉得我很幼稚，很弱小，需要她的保护。我觉得当我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不管是搬东西还是换水龙头，妈妈就会很开心，很欣慰，她会笑着说，她的孩子长大了。”

　　“我初中有段时间，爸爸总是很晚才回家，喝得醉醺醺的，还有香水味，我偷偷问妈妈，如果爸爸有外遇，她会不会和爸爸离婚，她说就算为了我也不会，我说不用为了我，我会支持她做的一切决定，但她又说男人总是会犯一些错误，只要最后回家就好。我说如果女人犯错误了，男人也会原谅吗？妈妈大笑，然后神色又渐渐暗下去，她说如果女人出轨，就没有余地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似乎确实如此，新闻里的男人在妻子怀孕时偷腥，最后妻子还会帮他道歉澄清，好像这确实是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这样很正常，只是是否曝光的问题。如果当事人是妻子，结局就会大不相同了，离婚就是必然了，并且她还会受到千夫所指，会被说是‘潘金莲’，会成了过街老鼠，尽管她并没有伤害那么多人。出轨的男人还可以意气风发地笑，因为家是他的避风港，出轨的女人却连哭都没有地方，因为家是她的审判场。”

　　“隔壁的阿姨闲来无事总是教育我，她让我要文静一点，端庄一点，淑女一点，不要成天像个男孩一样。妈妈不会对我的男孩子气说什么，每次裤子破了，她都会仔细地帮我补好。但街坊邻居对女孩子是有很多很细致的要求的，他们的要求太多了，多到我根本记不住。女孩子要穿裙子，但不能是短裙，膝盖以上就要被啐一口，但太长也不可以，那是‘装模作样’。头发必须是黑色的，长的，直的，违反一点就是‘不正经’，违反两点就要被翻白眼了。又胖又黑的女人是没资格露胳膊露腿的，那是‘丑人多作怪’，但是白白净净的女人就更不能露出白花花的胳膊和大腿了，虽然眼睛长在别人身上，没人强迫他们看，但他们看了，就是这女人的错，她就是‘狐媚货色’，‘下贱胚子’。露出的部分必须恰到好处，这样才不是‘装腔作势’，也不是‘浪荡’，需得端庄才好，男人就简单多了，光着膀子也没人会说他们一句‘有伤风化’。女人是不能学男人‘风流多情’的，那只能叫‘水性杨花’。要对对方付出真心，但又不能被骗，被骗的人都是傻子，是不能诉苦的。”

　　“小小的社区，也有不少故事，说是谈资，但背后又有多少血泪呢？附近学校的一个女高中生晚上回家时被一个醉酒大汉猥亵了，那人却连牢都没进，‘被摸了几把而已，装纯’，‘多事儿’，‘让你走夜路’，‘肯定穿很少，不然为什么偏偏摸你呢’，‘说不定很享受’，类似的话，好多好多。大概是谴责加害者不如讨论受害者有趣，毕竟带点颜色的调侃自古以来就是受人欢迎的。被指指点点抬不起头的是那个女孩，吹嘘吹牛得意洋洋的是那个醉汉，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似乎理所当然，不值一提了。”

　　“我还记得以前邻居家的女儿，大家总是议论她下了海，出卖身体，大家提到她都是一副鄙夷嫌弃，又带点不屑的神情，好像不把她形容的一无是处就不能显示出他们的高雅，但其实不是这样的，她很勤劳，也很孝顺，只是她的父亲出了车祸，母亲也病倒了，所以她才……他们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这么讲呢？嫖的，偷的，打架的，他们为什么不去讲呢？”

　　一口气说了一大串，L的喉咙都要干了。

　　“对不起啊，一下子和你说这么多。”

　　这些话都是L的心里话，她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只有面对Z时，不知为何，她可以毫无保留。她可以任意依恋他，他会开解她的烦恼，他会倾听她的抱怨，在他面前，她说任何话都不会得到愤怒和鄙视，他会笑着看她，顶多色厉内荏地说她几句，但是绝不会真正动怒。

　　Z只是如往常般笑笑，轻声开口道:“就如同天生附加在女生身上的压力一样，男生身上也担负着压力。当然，女性承受着更大的责任和压力，人们自然地把工作，学习，经济上的责任交给女性，也依然让她们承担照顾配偶，生育，抚养孩子的责任，这实在是很不公平。”

　　“其实很多人说我娘，一开始我还会生气，但是后来就不了，为什么我要把它看做一个不好的词呢？这只是一种形容而已，就像你说我娘一样，你没有恶意不是吗？”

　　“我的父母总是告诉我男人要做什么。男人要有责任有担当，要能够保护自己和爱的人，我觉得我就是这样的人啊，或者我会努力让自己成为这样的人。我不会在危险来临时逃避，不会在灾难降临时退缩，不会把爱人家人的生命置之度外，我会努力让他们生活得更好，不让别人伤害他们，我会付出我的所有，去守护他们。”

　　“又有谁说男人就一定要喜欢数学，就一定要喜欢体育，喜欢看英雄电影和世界杯？谁说男人一定要一个打扮，谁说男人不能穿粉色，谁说男人必须邋里邋遢，谁说男人不能喜欢化妆，不能喜欢购物，不能喜欢看韩剧？”

　　“L，我可以抱你吗？”

　　L望着他，没说话，直接给了Z一个拥抱。

　　这个拥抱很长，他们似乎可以听到对方的心跳声。肌肤相亲的温度，是暗夜里的一道光。

　　“L，我给你买了面膜。”

　　“干嘛！”

　　“凑单满减呗，而且满六百送洗面奶，我就顺便帮你带了点儿。”

　　回去的路上，他俩又在吵吵闹闹。

　　“你到了，Z。”

　　“我先送你进去。”

　　L笑出声来。

　　“你看这路灯这么亮，来来往往的人这么多，会怎样啊？”

　　“反正你先上去就是了，最近猪肉涨价很厉害，要是有人把你偷了卖了怎么办？”

　　L佯装生气道:“你还是先关心下你你自己吧，你这么瘦，肯定打不过坏人！到时候还要我救你，多悲惨啊！”

　　Z目送L上了楼才离开。

　　L跑到二楼的窗台，在这里她能望见Z的背影，她突然涌出一股想叫住Z的冲动，但她没有出声。Z单薄得像纸一般的身体，在夜里摇摇晃晃，却给了L一种心里的安定。只要知道Z在身边，她就觉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