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彩虹，吃定彩虹》一千多

3、第 3 章

　　Z的确是煲的一手好鸡汤，L认识了他以后才知道什么叫做七窍玲珑心，L觉得他的眼睛不但很好看，还有一层模糊到失真的滤镜，因为Z总是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赞美所有女生——尽管她们长得不好看——比如L。

　　也或许是这样，L将K对N的动心释怀了。

　　虽然N没说什么，但是L知道她一定是庆幸的，她一定同她一样，不希望她们俩之间产生任何隔阂。

　　Z和L经过革命的友谊迅速升华，两人几乎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没事儿就黏在一起。

　　每个月月初是Z手头最松的时候，鼓鼓的荷包大概总给他一种钱永远花不完的错觉，他总会叫上L一起去市中心的商场逛街。

　　“shopping时间到啦！”

　　“你前几天不是刚去过吗？”

　　“什么前几天，那是一个星期前的事儿了！今天是二号！”

　　L转了转脑子：“今天……难道是什么节日？”

　　“是我千金散尽还复来的日子，猪头。”

　　“我不是猪头，你才是猪头，我是愤怒的小鸟！”

　　不过，他们之间总是以L被Z拖去商场收尾。于是，人们就可以见证这样的奇观，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摇着他身边女孩的胳膊疯狂地撒娇：“再多逛两家店吧！来都来了！”

　　这不，他俩又并肩走在商场了。

　　“Z，我非常严肃地告诉你，你不能再这样月光了，你每个月那么多钱都被你挥霍一空，月底还要靠我接济！你好好反思一下你自己！你再这样买买买，月底连食堂都吃不起了……”

　　Z手上已经提着大包小包，眼睛还四处乱瞟，嘴里应着：“好啦好啦！这不是有你吗？诶，你看那双跑鞋，多好看！”

　　L立刻拉住了Z的小臂，压下他蠢蠢欲动的心。

　　“你已经买很多了！”

　　“但你不觉得我还需要一双五颜六色的鞋吗？否则我的上衣和裤子就功亏一篑了！”

　　L想了想Z穿上这双鞋的样子，确实会很好看，但她仅存的理智还是让她拉住Z的手，不让他的脚跨入鞋店半步。“你已经逛很久了，我都没来得及逛呢！”

　　这句话立刻起了效果，Z马上放下心心念念的那双花花绿绿的球鞋，笑意盈盈地问：“好呀！那你买什么？我会陪你逛到直到我的腿化为一滩酸水的。”

　　L暗自嘀咕，她才不会逛这么久呢。

　　“买点T恤什么的，夏天快到了，我还没有买夏天的衣服。”

　　他开心得像要给自己买衣服一样，拉着L兴冲冲地进了一家女装店。

　　Z一件件地翻着货架上的T恤，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件不适合……这件太土了……”终于，他找出一件满意的递给L，“去试试吧！”

　　L被他气笑了：“这是我买衣服还是你买衣服啊。”

　　他理所当然地回答：“我陪你买啊，你的品位太差了，还是我帮你看看吧。”

　　“对了，”他放下手里的衣服，“你想穿穿裙子吗？我刚刚看见一条很适合你，你穿着肯定好看……”

　　已经多久没穿过裙子了呢？不知为何，L心底总是有点抗拒穿裙子，她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她不适合穿裙子，穿裙子很不方便，她不习惯……所以，L总是穿着裤装示人，认识Z以来，还没穿过一次裙子。

　　要试试吗？L问自己。

　　“算了吧，我不习惯穿裙子。”

　　“穿着穿着不就习惯了吗？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多想穿裙子啊！也没人给我个机会！”
　　旁边的售货员被逗得笑出声：“小姐你男朋友真逗。”

　　L恶狠狠地瞪了Z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推进了更衣室。

　　“快点换上吧！替我体验一下穿裙子的感觉，我很好奇呀！但为了不被人当成变态，我也只能让你试试了。”

　　换好了裙子，正要推门出去时，L不知为何一阵紧张，她的手沁出汗珠，心跳也加快了，她想：会好看吗？会不会很丑？

　　当穿着裙子看见Z时，L的心正疯狂地跳着，每一下都那么有力，那么大声。Z有一阵没说话，只是从上到下看着她，她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泼了个冰凉。

　　果然，不好看，她自嘲地笑笑，却连提起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想缩回更衣室换下裙子。

　　“诶诶诶！干嘛呢！快出来！这身真是越看越好看，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猪也是要打扮的！”Z灵活地躲过了差点要落在他身上的一拳。

　　“真的好看吗？”

　　Z一脸嘚瑟地说：“我的眼光没的说好吗？”

　　一旁的接待员也连忙附和：“这条裙子很适合小姐呢，小姐男朋友眼光真是很不错的。”

　　L和Z都没有反驳他的话，他们已经习惯了被误认为男女朋友，连解释都懒得解释。

　　“L，穿裙子是什么感觉，和裤子不一样在哪？”Z的眼睛发着光。

　　虽然说和男生讨论这个话题很怪异，但是如果是和Z说，似乎就没什么顾忌了。只有在Z面前，L可以肆无忌惮，毫无保留。

　　“嗯……凉飕飕的？”

　　“真羡慕啊！”Z仰天长啸。

　　买了单，Z接过手提袋，自然地帮L拿着。收银员笑着恭维：“多好的男朋友啊，陪女朋友逛街买这么多东西提着！”

　　拜托，L在心底吐槽，那些大部分就是他的好吗？明明就是我陪他出来逛的。Z则恬不知耻地笑着。

　　“我觉得好不公平啊！”Z在商场逛了一圈发出以上感慨。

　　“咋了？”

　　“女装为什么比男装多那么多？还有首饰珠宝，鞋包什么的，男生就只有一点，逛一下就没了。”

　　L朝他翻了个白眼，自己走了，Z立刻跟了上来。

　　“你等我一下啊！我还想买杯奶茶呢！”

　　“看看就行了，买什么呀？走走走！”

　　“很快的。”说完，Z就一溜烟跑了。他很快回来了，他回来时手上端着两倍奶茶，他将一杯递给L。

　　“看，我有良心吧？”

　　她真的有点被感动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容易被感动，因为Z记得给她买一杯奶茶吗？因为Z记得她喜欢的口味吗？

　　看着她怪异的神色，Z焦急地问：“怎么了吗？你不喜欢吗？你不是一直喝三分甜的茉莉绿茶加椰果吗？难道是因为不是冰的吗？可你不是来姨妈了吗？来姨妈可以喝冰的吗？我听说……”

　　L恢复了原先的表情，开玩笑道：“你连这个都记得这么清楚啊。”

　　“当然，经常和女生在一起就是这样啊。”他一副求夸奖求表扬的样子。

　　Z总是这么细心，细心到总让别人以为自己有什么不同。L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冷冷道：“真是，你记这个也太娘了吧。”

　　Z收了表情，也没再说什么。

　　“Z！”一个男生在远处向他招手，那旁边还站了一个个头差不多的男生。

　　他们快步向L和Z走来，Z对L说：“他们是我很要好的朋友，多尊重他们一点。”

　　L有点奇怪，多尊重一点？难道她平常不尊重别人吗？

　　当他们走到面前时，她才明白Z为什么这么说，俩人亲昵的话语和肢体动作都宣告着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他们是一对。或许是因为Z是他们的好友，L站在他旁边，所以俩人并没有对他们的关系加以掩饰，他们牵手，他们调情。

　　“你女朋友？”高个男孩笑着问Z。

　　“不是啦，就是朋友。”

　　一阵寒暄后，他们离开了。

　　L还愣着，回不过神来，Z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她吸了口气，还是决定问个明白：“他们是一对吗？”

　　Z似乎没想到L会问这个问题，呆了一下，还是很爽快地回答：“对啊，怎么了？”他小心地观察着L的神色。

　　“那，”她似乎说的有些艰难，“他们是同性恋咯？”

　　这是一个看得到答案的问题，Z轻轻点了点头。

　　“对不起，”L皱着眉摇摇头，“我不太适应，不是，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喜欢同性呢？这不是很奇怪吗？那要是大家都喜欢同性，人类怎么繁衍后代？那人类不就灭绝了吗？同性恋可以恢复成正常人吗？这可以改变吗？可以治疗吗……我是说喜欢异性总是比喜欢同性要好对吧？生物学上这就是一条死路啊！同性恋者会被自然淘汰，他们不会有后代，也不会被人接受……”

　　她说的很快，快到让人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Z把双手放在她的肩上，使了点力气，冷静地开口：“先别说话，L，我觉得突然和你说这些不好，但我还是想和你说，这不是疾病，也没什么不正常的，你知道，生物界里也有很多这种现象不是吗？他们和我们没什么不一样，你刚刚看到的也并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他们也是正常人，也是普通人，和你一样啊。”

　　L只是摇摇头，仍在刚才景象带来的冲击中，她难以接受这种不被世俗认同的情感。

　　“虽然现在这样说有点残忍，但是，L，我还是想和你说，繁衍，生育是结合的唯一目的吗？你认为人活着的目的只是繁衍后代吗？L，不要害怕。不了解，就会有偏见，但我们应该努力去了解，努力去摘下自己的有色眼镜，而不是把偏见当做真理，把无知当做纯洁，你是勇于接受的人，不是吗？”

　　深呼吸后，L感觉好了许多，她咬着牙说：“比起让大部分去接受这种观念，为什么不让这一小部分人做出改变，做出牺牲呢？”

　　Z垂下眼，沉默许久后才开口：“太轻易了，L，你说得太轻易了。性取向并不像你以为的那样想改变就改变，有很多人甚至痛恨自己的性取向，但是没有办法改变。可是，又为什么要强迫自己改变呢？为什么不能顺随本心？我不知道如何去说，才会让你明白，但我想你会明白，你那么聪明，那么善良。”

　　Z努力告诉自己，L会理解的，她的成绩很好，她还会给门卫大爷带早餐，她怎么会不理解呢？

　　L沉默着，眼神涣散，不知思考着什么。

　　“我也曾经喜欢过一个男生。”

　　Z的话仿佛在平静的水面上丢下一颗石子，L睁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转头看他。

　　他没有理会L的惊讶，只是淡淡地开口：“我想说出那个故事，但不知又从何说起。我初中的时候有个很要好的朋友，他叫O，但他的名字不重要，说到底，这是我一个人的故事……那时候很多人嫌弃我娘，不愿意和我玩，但是他愿意和我玩，我很喜欢他，后来我想到爱，想到性的时候，也会想到他，我怀疑自己是同性恋，但最终没有结果，对他感觉就像春光一样，很快地来，很快地走，上了高中后，我们就没了联系。再见到时也没有感觉了。”

　　Z停了下来，看了一眼L，抿着唇继续道：“我不知道，即便现在我也不知道我对他究竟是什么感觉，那是性取向的萌芽还是一时的依恋？不过，我明白那些在你眼里可能不可理喻的爱情。”

　　L的脑袋就像是塞满了东西的小袋子，快要炸掉。她根本无法消化如此庞大的信息量。两个男人相爱？两个女人相爱？一直在身边的Z也曾经这样？

　　“我说这些，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或许是想告诉你，那些人和我们没什么不同，不要对他们避之不及，我也可能是他们中的一个——你会离开我吗？或许我不该和你说这些……”他自嘲地笑笑。

　　“你告诉过别人吗？”

　　Z停止了动作，很久才说：“没有，我想很多人和我一样，对此羞于启齿。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我们不会说出口。但是也有一部分人，他们为我们捍卫着开口的权利，相爱的权利，他们做这些不是为了别的什么，却甚至付出了生命。”

　　轻松的聊天不知为何演变为沉重的交谈。

　　L只希望再多拿一些时间思考，再多给她一点时间，去理解，去接受。

　　“走吧。”

　　L走在前面，Z走在后头。天不知不觉已经暗了。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开口。

　　“Z，你宿舍到了。”

　　“我送你去你宿舍楼下，天太黑了。”

　　“学校里没事儿的。”

　　但是Z很固执，直到看见L走进宿舍，他才转身回了自己的宿舍。他的心里有点慌张，也有点空虚，他甚至不知道，明天L是否还会接他的电话，是否会对他笑。他们还能像以前一样说笑吗？还是就此陌路？Z不想去想这种可能——尽管这很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