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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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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你眼睛怎么肿成这样?”
年二十九,程雪在市场上碰到凌嘉澍时,她正提着一挂鞭炮往家走。听到程雪叫她,便停下来,不自在地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肿眼皮。
程雪本来站在店门口的台阶上,他一步迈下来,走到凌嘉澍跟前打量着她:“谁惹你不高兴了?”
凌嘉澍摇摇头,想挤出个笑容来,挤了半天只觉得脸发僵,只得作罢:“也没有,就是这两天有点郁闷,没事。”
程雪随意把脚边一块小石头踢走:“小小年纪,哪来那么多烦恼?”
看到凌嘉澍依然面色不佳,他转身从店里拿了几块给客人清口的薄荷糖,丢给凌嘉澍。两个人没说话,站在街边默默地剥糖纸吃糖。
虽然被程雪吐槽了一句,但凌嘉澍并不生气。因为她知道,程雪跟她是一类人,都早早被生活的浪潮裹挟着跌跌撞撞前进,连停下来喘息的功夫都没有。
凌嘉澍含着薄荷糖,闷闷地道:“我觉得这两年我一直不停地走霉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快了,来年你肯定转运。明天好好过除夕,就等着走好运吧。”程雪毫不犹豫地道。
凌嘉澍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她现在什么都不敢相信,包括她自己。
看到小姑娘一身低气压,程雪弯起食指敲了敲她的脑壳:“一步一步走吧,哪有过不去的槛。”
凌嘉澍把话题岔过去:“你呢,最近怎么样,新招的人合适吗?”
“哦?你说我们店里的小个子啊?”程雪往店里看了一眼,小服务员正忙得热火朝天,“你别看她又瘦又小,像个人精似的,估计是光张心不长个了。”
凌嘉澍心不在焉:“那我就是光长个不长心的典型。”
低气压到自我批判的凌嘉澍不知为何有点好笑,程雪咧了咧嘴,赶紧把笑憋回去。正在此时,一个年轻的女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程雪。”
凌嘉澍抬头一看,一个留着乌黑长直发的女孩站在一旁。虽然只跟她有过几面之缘,但美女给人的印象总是深刻的,凌嘉澍立刻就认出来是钟晴。
她比上次见面瘦了,但也更漂亮了。穿着白色长外套、黑色长靴,真有那么点白雪公主的味道。
不过白雪公主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眼神在凌嘉澍和程雪之间扫动着。凌嘉澍本来想对她点点头打个招呼,看她那样子,又有点张不开嘴,程雪先开口了:
“早啊,买年货吗?这里东西不少,你多看看吧。”
说完,他转身就往店里走,还不忘招呼凌嘉澍进店。
“程雪,你就非要这样对我吗?”钟晴神色有些忧郁,反而显得更美了。
“我怎么了?你还想我怎么样?我又哪里表现得让你不满意了?”程雪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钟晴。
对方没说话,反而看了一眼凌嘉澍,然后冲着程雪:“她是谁?”
凌嘉澍本来就被夹在两人中间进退不得,被钟晴这么怀着敌意的问了一句,更加尴尬。她真想告诉钟晴,自己跟程雪没什么特殊关系,不要想太多。
“跟你有关系吗?”一向好说话的程雪居然没给对方好脸色。
“那她知道我跟你的关系吗?”钟晴质问道。
“我?跟你?我跟你有关系吗?你倒说说我跟你是什么关系,我也挺想知道的。”
凌嘉澍默默地在一旁缩小自己的存在感,除了赶跑魏哥那回,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咄咄逼人的程雪。
她想,或许就是因为还有感情,所以才没办法云淡风轻地对待钟晴吧。
“老板,美女,让一让,我要泼水啦!”
小服务员大呼小叫着挤了出来,手里端了一盆水,作势要往外泼,钟晴后退几步躲开了。
程雪往旁边挪了挪,看着小服务员大大咧咧地把水泼到地上:“你别这么猛,走过路过这么多人,小心一点。”
小服务员收回盆,一点也没有惧怕,笑嘻嘻地:“老板,你才是呢。你这么个大个子杵在门口,把店门挡得严严实实的,谁进得来啊?”
“行吧,还成了我有错了。”程雪嘴上抱怨着,但还是撤回到店里。
钟晴望着程雪,轻声叫了一句他的名字。趁此机会,凌嘉澍赶紧找了个借口,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回到家,正在小厨房里忙碌的妈妈探出头来,谨慎地看着凌嘉澍,小心翼翼地道:“这么快就回来啦?”
自从前两天大哭一场之后,凌嘉澍一直闷闷不乐,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妈妈觉得她到青春期了,又面临高考,情绪肯定很敏感,也不敢多追问,只是时刻谨慎的观察女儿。
凌嘉澍答应着,把鞭炮放下,走进小厨房洗了手,心事重重地给妈妈打下手。吃过午饭,终于可以回房间一个人待着。凌嘉澍枯坐在书桌旁,手边是两个摞在一起的棕色笔记本。凌嘉澍提起上面那本封面比较新的放到一旁,下面那本封皮磨损得厉害、看起来很陈旧的,就是蒋慕恒那天临时塞给凌嘉澍的。
不过这两天凌嘉澍从来没有细看,每次翻到自己暑假写的那句“未来会是什么样的”那句话,她就丧失了自己曾经引以为豪的勇气,再也不敢读下去。
凌嘉澍看着旧笔记本,就像看着潘多拉的魔盒,她不知道自己能否承受打开它之后看到的东西。
盯着笔记本看了半天,凌嘉澍心绪更加烦乱,一巴掌把笔记本挥到一旁,整个人扑倒在床上捂着眼睛。
到了晚上,凌嘉澍换好睡衣梳洗完毕,呆坐在饭桌边,她突然之间丧失了目标。当知道自己七年之后就会走完人生的旅途时,她就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反正一切都会在十年之内归零。
凌嘉澍又止不住的开始怨恨十四年后的蒋慕恒,他明明都是大人了,为什么在自己追问的时候不能忍耐一下,为什么不能把这个秘密保守到最后?
电话铃响了,凌嘉澍接起来,也是说曹操曹操到,竟然是蒋慕恒打过来的。当然,是她所在世界的蒋慕恒。
“干嘛?”凌嘉澍干巴巴地问道,她现在脑子里一团乱,蒋慕恒还自己撞上门来。
“也没什么事,就想问问你这几天怎么样了?”
如果是往常,凌嘉澍可能会觉得这样的问候挺窝心,可现如今,这种不痛不痒的话只能让她更生气。
“就那样啊,你还有事吗?没有我就挂了。”凌嘉澍没好气地道。
蒋慕恒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骗了我!明明知道我那时候已经死掉了,却一直瞒着不说!等到现在掩盖不住了,又突然告诉我真相!
凌嘉澍心里翻江倒海,却最终只憋出一句硬邦邦的“没有”。
“别闹脾气,到底怎么了?家里出事了?还是周阿姨?还是缺钱?”
“没有!没有!没有!”凌嘉澍烦闷不已,说完就直接啪的一声挂掉电话。
回到房间,却还要面对那本从十四年后带来的笔记本。凌嘉澍原地转了几圈,猛得走到书桌前,把两个笔记本一起埋进桌上的题山题海中。
第二天就是年三十,凌嘉澍醒的比放鞭炮的邻居更早。她躲在棉被里,把自己蜷作一团默默地抹眼泪,任由外面的鞭炮炸得满天响。直到听见妈妈在外间走来走去的声音,她才强撑着爬起来,眼睛有些红肿。
看到凌嘉澍走出来,妈妈招呼她:“来,我做了早饭,快来吃。今天三十,我给你露一手。”
凌嘉澍撑起一个笑容,乖乖坐在桌边吃东西,妈妈兴致勃勃地把自己做的小菜夹到她碗中。
“哦,对了,刚才你还在睡的时候,你同学打电话来找你。”
“谁找我啊?”凌嘉澍问道。
妈妈笑着道:“蒋慕恒呀,哎呀,时间过得真快,他一开始说话我真没听出来。”
不知为何,凌嘉澍有点心虚:“他找我有什么事?”
“他说跟你借了复习材料,问什么时候还给你。”
凌嘉澍尴尬一笑,蒋慕恒连个借口都不会找,她这学习成绩谁需要她的复习资料?想到这里,凌嘉澍小心地偷看了妈妈一眼,发现她并没有表现出疑心或者不快,仍是放松地吃着饭。
周云有自己的想法,这个年龄段,男孩子把电话打到家里,谁都能猜出来女儿跟他不是单纯的同学关系。如果是以前,周云一定会刨根问底,把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打听得一清二楚。但现在,她还是希望女儿能多跟同龄人交往,无论男女。嘉澍这四年来过于压抑自己的内心,而她内心有些部分,即便是妈妈也不能肆无忌惮的触碰。如果有个同龄人能让凌嘉澍说说话,也是件好事。更何况……
周云还是老一辈人的思想,觉得自家女儿将来还是要成家立业。能有个好男孩让独自逞强的女儿稍作依靠,或许也能宽慰一下她的内心,毕竟她这个做妈妈的也不能一辈子陪在嘉澍身边。
吃过饭,凌嘉澍陪着妈妈一起打扫房间、洗衣服、准备食材,妈妈还饶有兴致地在窗上贴了红色窗花。
一顿收拾下来,攒了两大包垃圾。妈妈要找看锅里炖的汤,凌嘉澍便提着袋子出门倒垃圾。
慢悠悠地走到一楼,今天天色阴沉,楼道里黑黢黢的,有个人影靠在走廊墙边。直到走近,凌嘉澍才发现是蒋慕恒。
蒋慕恒显然早就看到凌嘉澍了,他直起身子:“嘉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