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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章 ...

  •   凌嘉澍坐在副驾上,车窗外熟悉又陌生的景色与她飞快的擦身而过。刚才蒋慕恒似乎说了几句话,但她完全没有听到耳朵里。

      凌嘉澍一直在想,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了。从头两次穿越时蒋慕恒的反应,到书房里倒扣的相框,再到罗秋云的犹豫,还有那本明明属于她,却一直在蒋慕恒手中的记账本。

      因为特别的小能力,她见到了未来的蒋慕恒、罗秋云、董逸乃至田露茜。她被穿越时间的紧张刺激迷惑了双眼,竟从未想过,为什么她见到了那么多熟人,却唯独没见过她自己?

      罗秋云也好,蒋慕恒也罢,每当凌嘉澍问起他们关于未来的自己,他们总是把未来描绘的那么好,却又那么笼统。

      他们告诉凌嘉澍,她后来生活得很“好”,到底是怎么好?哪方面好?没有一个人具体的谈及过,而凌嘉澍自己也傻乎乎的不曾深究。

      而今天偶遇田露茜,终于点醒了她。这一切的一切并非她长成大人的同学们无意间的疏漏,而是有意的遮掩,他们在遮掩极其可怕的真相!

      蒋慕恒把车子停到了公寓的地下停车场,给凌嘉澍打开车门。昏暗的灯光下,凌嘉澍的表情也有些灰暗,蒋慕恒以为她是一路上太冷了,就说道:“上去给你倒点热的喝。”

      凌嘉澍双手抄在外套里垂着脑袋点点头,尽管看起来平静,她的内心正在翻江倒海。不说话不是因为冷静,而是害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失控。

      两人走进电梯,紧跟着进来了两个女人,不知是母女还是婆媳,推着一辆婴儿车。蒋慕恒应该跟她们认识,彼此打了个招呼。对方虽然装作不经意,但还是有意无意的看了凌嘉澍这个陌生的年轻女孩两眼,大概也是觉得,年富力强的蒋慕恒跟凌嘉澍这个十几岁的学生组合十分微妙。

      凌嘉澍抬起头,目光穿过站在前面的两个女人,看到明亮的电梯门上倒映着她跟蒋慕恒的身影。一个西装革履,外套黑色长大衣,从头到脚连领带夹跟袖扣的款式颜色都是搭配好的。另一个梳着有些毛躁的马尾,穿着旧外套,怎么看都有些灰头土脸。

      而在蒋慕恒眼中,她凌嘉澍又是什么样子的?蒋慕恒一直以来是以什么心态跟她说话、对她笑的?

      回到蒋慕恒家中,他一边脱外套一边问凌嘉澍喝什么。凌嘉澍没有说话,径直往旁边一拐,顺着长长的过道走到书房门口。

      “怎么了?”蒋慕恒察觉出不对劲,跟在凌嘉澍后面。

      “我想进去看看。”凌嘉澍轻声道。

      蒋慕恒有些莫名,但还是给凌嘉澍打开了书房的门。她走到办公桌前,低头扫视了一番。

      “你在找什么?”蒋慕恒走到桌边,他发现凌嘉澍的情绪很不对劲。

      那张嵌着他们两人合照的相框不在,可能被放到别的地方了。凌嘉澍垂着眼皮,看到桌子一角有一摞书。她突然拉开书桌两侧的抽屉,果然有一个抽屉中放着一个厚厚的棕色记事本。

      蒋慕恒也发现了,看到凌嘉澍想拿那个本子,他下意识的伸手过去按住了:“到底怎么了?”

      “我想看看这个笔记本,你把手拿开。”凌嘉澍用手指捏住笔记本的一角。

      蒋慕恒注视着凌嘉澍,过了一会儿才问道:“刚才你在公司里是不是见到什么人了?”

      凌嘉澍抬起头看他,声音有些颤抖:“我见到谁了?你不知道?”

      蒋慕恒表情都变了:“你是不是看见田露茜了?她跟你说什么了?”

      “你为什么要怪她?我还想问你,到底瞒着我什么了?”凌嘉澍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对真相的恐惧还是害怕,她捏着笔记本上的手指抖个不停。

      蒋慕恒的脸色变得十分苍白,他的睫毛颤了颤,松开了手。

      “你见到田露茜了。”他的语气十分肯定。

      凌嘉澍盯着蒋慕恒:“你以前跟我说过,现在我过得很好很幸福。蒋慕恒我再问你一次,我现在到底在哪里?我怎么样了?”

      蒋慕恒闭上眼睛,脸上时难以抑制的痛苦的神情。他右手紧紧握成拳头,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

      “你快告诉我啊,蒋慕恒!”凌嘉澍冲上去,抓着蒋慕恒的手腕。她现在根本顾不得对方的情绪,她自己都快要崩溃了。

      蒋慕恒死死的握住拳头,他白皙的额头爆出了血管,这时凌嘉澍十分熟悉的模样,他在努力的忍耐自己的情绪。

      “蒋慕恒!你说话啊,蒋慕恒!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个什么?为什么连我自己的事情都不能知道?”凌嘉澍的心脏都在发抖,牵连着她的牙齿也在咯咯作响。

      蒋慕恒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双眸中毫无神采。他像是对什么屈服了一般,反手握住凌嘉澍的双手,好像怕她逃跑一样:“嘉澍,你在13年的时候去世了,走了已经有七年了。”

      凌嘉澍脑海一阵空白,身子晃了晃就要往后栽倒,蒋慕恒一把捞住她,而她则下意识的想要甩开蒋慕恒。

      耳边传来蒋慕恒的低语:“对不起,对不起嘉澍。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我好不容易才又见到你。每次见到你,我都觉得好像奇迹发生了。我太久没看到快乐又充满希望的你了…我实在没有勇气告诉你真相。”

      凌嘉澍躁动不安地挣扎着,她从心底深处涌起一股对蒋慕恒的恨意。恨他一直瞒着自己真相?还是恨他没有瞒自己瞒到底?

      “我不信,你肯定是在骗我……”凌嘉澍有些语无伦次,下意识的用手遮住脸。也不知道是不想看见蒋慕恒的脸,还是对现实的逃避。

      她好后悔,不应该穿越的。今天早上有感应的时候,她就应该把自己锁在一个没有镜子的地方。如果今天没有穿越,她就不会知道这一切,现在也不会如此痛苦。

      如同感应到了凌嘉澍内心激烈的情感,她身后书柜上镶着的玻璃开始慢慢泛起波纹。

      “嘉澍,我们不知道从哪一步开始走错了。本来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我们本来就应该一直在一起,为什么忽然之间就全都变了?”蒋慕恒的声音有些哽咽。

      “放我走,放我回去,我不想见到你!”凌嘉澍挣扎着。

      后面的玻璃吸附着她的厚外套,凌嘉澍已经感觉到自己要回去了。她没法忍受继续面对蒋慕恒,她要逃回自己的世界。

      混乱的思绪中,一个想法出现在凌嘉澍的脑海中:最起码她不想继续糊涂下去,她要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

      她一面想着,一面脱口而出:“我为什么会死?”

      蒋慕恒眼圈都红了,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把放在一旁抽屉里的笔记本塞到凌嘉澍手中。

      而就在凌嘉澍刚把笔记本抓在手里的一瞬间,她就伴随着玻璃门上的反光消失在蒋慕恒面前的空气之中。

      他爱着的少女消失了。她的面容、她的目光、她乌黑的长发和瘦削的肩膀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就仿佛不曾在这个空间存在过。

      蒋慕恒一遍又一遍的捏紧双手,可还是抑制不住指尖的颤抖。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像负担不了某种重担一般,屈膝半跪在地毯上。

      双眼紧闭,牙关咬紧,这已经是他遮掩自己不堪的最后一道防线。蒋慕恒就这样默默的跪在地上,聆听着、感受着,仿佛只要这样,就能挽留住他的女孩在空气中残存的那一缕香气。

      窗外的冬雨下得更急了,淅淅沥沥的敲打着书房的落地窗,执拗地试图打破房间里快要凝固的空气。

      似乎是被这雨声唤醒,蒋慕恒抬起头,有些无所适从地看着窗外的雨幕。

      “你好像真的只会在下雨的时候出现,可是却从来不会带我走……”

      蒋慕恒黑色的双眸凝视着虚空之中的冷雨,仿佛只要他足够虔诚,就可以追随凌嘉澍回到他们永不复来的少年时代。

      而在另一个冷雨包裹着的2007年,凌嘉澍稀里糊涂地落回自己的房间,头正好撞在墙边,发出咕咚一声闷响。

      凌嘉澍捂着脑门趴在地上,不停地喘着粗气,身子一直在颤抖。她在地上趴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冲进卫生间,跪在马桶边开始呕吐。

      凌嘉澍以前吐得最厉害的一次是给爸爸送殡那天,仪式结束后,她跟妈妈一起挤公交车回去。大概是晕车,凌嘉澍的胃里面一直翻江倒海,刚一下车就在路边吐了出来。

      这次就像那天一样,凌嘉澍觉得自己快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了。

      “嘉澍,你怎么了?”妈妈听到声音,慌慌张张跑过来扶着凌嘉澍,轻轻给她拍着脊背为她顺气。

      凌嘉澍垂着头,觉得喉咙被胃酸灼烧得阵阵刺痛,她摸了摸脸上的水,似乎是因为呕吐而流出的生理性泪水。

      “嘉澍,是吃东西吃坏了吗?难不难受?要不要去医院?”妈妈很是着急。

      凌嘉澍有些狂乱地摆了摆手,凑到洗脸池旁边,借着凉水使劲把脸搓洗干净,漱了漱口。转过身,妈妈还是一脸焦虑地看着她。

      “生病了不要强撑着,咱们去医院。”妈妈一边说,一边就来牵凌嘉澍的手,然后发现她的手冷得像冰块。

      “哎哟,这是怎么了?”妈妈赶紧把凌嘉澍的双手包在手掌里不停地搓着。

      “我没生病,真的……”等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凌嘉澍已经有些说不下去了。

      妈妈温暖却又有些粗糙的双手传来的温度让凌嘉澍再也忍不住,她猛地扑到妈妈怀抱里放声痛哭。

      妈妈一下没防备,被个子跟她齐平的女儿撞得摇晃了一下,重心不稳,坐到地上。可她根本顾不得这些,只是牢牢地把凌嘉澍搂在怀里,她已经多久没看到女儿哭得这样伤心又委屈了?

      凌嘉澍把脸埋在妈妈肩头,哭得撕心裂肺。她不明白,自己已经坚持了这么久,明明一切都在变好,为什么蒋慕恒要在这个时候告诉她,六年之后她就不在这世上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这些年的忍耐算什么?她和妈妈吃的这些苦又算什么?

      她咬牙坚持下来并不是为了听到这样的事情,明明心里知道未来可能并不平坦,可她心中的希望从未破灭过。为什么,为什么都到了这一步了,命运还是给她开了这样一个的玩笑?

      周云没有说话,她想女儿可能并不是生病,更像是心情不好。这几年来,她的嘉澍一直很懂事,什么都自己扛着。正因为如此,此刻在她怀抱中哭得凄惨的嘉澍才更让她心疼。

      她扶着嘉澍回到自己卧室,用被子裹住她,让她卧在自己怀里。充满耐心地陪伴着她。听着窗外阵阵雨声,周云心想,不知道女儿的心情何时能够放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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