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雨》如月xx

40、第三十九章

　　临近春节，阴冷的天气阻挡不住市场热闹的人群。一间小小的店面里，程雪正在狭窄的过道之间忙碌着，忽然听到有人叫他。一抬头，就看到把自己裹成春卷的凌嘉澍站在门外。她脖子上的大围巾直接挡住了她半边脸，一双带着笑意的杏眼露在外面。

　　程雪把手边的活交给新招的小服务员，走到门边：“哟，放假啦？”

　　凌嘉澍点点头，晃了晃手里的网袋：“昨天刚放的，帮我妈买菜。”

　　程雪站在门边跟她闲聊了一阵，讨论着哪家菜农的菜新鲜，哪个肉摊的老板疑似秤有问题。

　　凌嘉澍推了推程雪的胳膊：“程哥你快去忙，别陪着我瞎扯了。”

　　程雪笑着逗她：“这个假期来不来我这里兼职？”

　　“我们总共就放十来天！”凌嘉澍抱怨道，“再说了，你这不都招上新人了吗？还骗我给你兼职。”

　　说着，两个人一起转头看向店里，一个黑黑瘦瘦的小姑娘正利索的传菜。

　　“真好啊，你们这就慢慢走上正轨了。”凌嘉澍赞叹道。

　　之前，程雪跟他爸还只是在街边用塑料布撑了个小摊，如今已经租了房子开张，虽然店面很小，但可以说是发生了质变。

　　“其实租这种店面压力挺大的，主要还是考虑我爸的身体情况。他岁数上来了，现在他那个腿根本撑不住这么冷的天站在外面。”

　　凌嘉澍认同的点点头，她妈妈腿脚也不好，一到冬天就腿疼。放假回来之后，凌嘉澍各种耍赖，终于成功磨的妈妈同意，等出了正月再考虑摆摊的问题。

　　现在妈妈的身体健康状况是凌嘉澍的头号关注点。

　　程雪道：“你也是，争取考个好成绩。”

　　程雪不太会说漂亮话，但他略显笨拙的鼓励让凌嘉澍心里暖暖的。程家父子外表看起来有点吓人，又不是能说会道的类型，但他们在凌嘉澍需要钱的时候伸出了援手，给了她一个工作机会，她心里很是感激。

　　比如现在摆在妈妈卧室的电炉，就是凌嘉澍用自己攒下来的钱买的，如果没有暑假那份兼职，这笔钱没那么快能攒出来。

　　天气冷，不能出门学习，跟蒋慕恒的联系也变少了。但他还是会隔几天打个电话过来，一本正经的告诉凌嘉澍他最近听说的高考热门作文题之类的。说实话，凌嘉澍一直觉得，他在备考这件事上对自己的关注度有时候甚至超过了她本人。

　　春节前的几天，凌嘉澍再次穿越了。这次她预感非常的强烈，从那天早晨起床，她就觉得自己有些眩晕，总是使不上力气。果然刚吃过午饭回房间，她就明显感觉到卧室的玻璃窗正有股力量撕扯着自己。大概是因为提前有了心理准备，她甚至有空给自己穿上外套，从抽屉里掏出了蒋慕恒以前给她的名片。

　　等凌嘉澍伴随着扭曲的时空落到街边时，她甚至能十分平静的想，自己现在算得上穿越老手了。

　　这边也是冬天，凌嘉澍先溜到最近的车站点，电子计时器上的时间显示果然是十四年后。而且，凌嘉澍惊喜的发现，自己这次落脚的地方居然离蒋慕恒的公司很近。

　　凌嘉澍一边问路，一边按照自己的记忆走，很快就到了他公司门口。这次没有罗秋云帮忙，门口依然有保安，凌嘉澍踌躇了一会儿，咬咬牙走上去。

　　可能是因为有蒋慕恒的名片，这次保安居然没有拦她，凌嘉澍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进了公司。来到前台，凌嘉澍报出自己的名字，没想到前台小姐居然十分热情，直接把她领到了楼上的会客室。

　　“凌小姐您稍等，蒋总说马上就过来。”漂亮的秘书小姐姐给她倒了一杯热柠檬茶，笑着说道。

　　“谢谢。”

　　秘书小姐姐离开了，凌嘉澍喝了一口热茶，房间里空调开得很足，很是暖和。

　　过了没几分钟，又有两个人影出现在会客室外面。这个房间的隔断虽然是玻璃幕墙，但挂着窗帘，凌嘉澍是从窗帘下面的高跟鞋看出来是刚才的秘书。

　　她放下杯子，溜到玻璃墙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去。只见外面果然是秘书小姐姐，另一个女人背对着凌嘉澍，正在跟秘书说着什么。

　　这个背对凌嘉澍的女人看背影总有些熟悉，她穿着精致的套装，背着小香包，凌嘉澍觉得对方的名字就在她嘴边，谁来着？

　　不用凌嘉澍想了，那个女人头发一甩，转过身直接往过道的另一端走去，秘书急得忙上前阻拦。

　　凌嘉澍终于看清楚对方的脸了，条件反射的放下窗帘避免自己被看到。原来是田露茜，这也太凑巧了吧，怎么又碰见她了？

　　凌嘉澍溜达回沙发上坐下，田露茜会出现在这里，想都不用想，肯定是为了某人。凌嘉澍觉得自己坐着不太舒服，换了个姿势。虽说从上次蒋慕恒的反应看，他应该对田露茜没那意思，毕竟田露茜都为了他离婚了，两个人都是单身，一切皆有可能嘛。

　　啧，胡思乱想有什么用？又跟她没关系。凌嘉澍有点心烦，跳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外面也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冬雨，路上偶尔有行人走过。一个年轻女孩从公交车上下来，嚯，居然光着腿，不会冷吗……

　　“嘉澍。”

　　有人叫她，凌嘉澍回头看到是蒋慕恒，便朝他笑了笑。蒋慕恒穿着三件套的西装，看起来挺有架势，但凌嘉澍觉得跟上一次在医院相比，他气色还是不太好。

　　“蒋慕恒，我刚才看到田露茜了。”

　　蒋慕恒关上门：“别在意，不用管她。”

　　“哦。对了，你知道吗，这次我来之前是有预感的。从早上我就觉得自己会过来，结果真的过来了。看来我的第六感越来越厉害了。”

　　蒋慕恒走过来，笑着歪了外头打量凌嘉澍：“怎么瘦了？”

　　凌嘉澍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惊讶：“我都穿成这样了，你还能看出来？”

　　“看脸就知道了。”蒋慕恒笑着说道，随手用拇指轻轻刮了一下凌嘉澍的脸颊。

　　“别总是把我当小孩。”凌嘉澍低声抱怨了一句，然后神色凝重起来，“上次你跟我说过我妈妈的病……”

　　蒋慕恒脸上的笑容收敛了：“是，关于周阿姨的事情，我也有些话想跟你说。正好快到中午了，我也有点时间，你稍等一下，我把手头的事情做完，咱们出去说。”

　　蒋慕恒走后，凌嘉澍在沙发上继续等了一会儿，把柠檬茶快喝的见底了。正当她有些焦躁时，会客室的大门突然被人打开，田露茜冲了进来。

　　凌嘉澍一下子站起来，对方来得太突然，她自己一时也反应不过来。

　　“蒋慕恒不想让我见的就是你吧！”

　　田露茜原本带着一脸质问的申请冲进来，在看清楚凌嘉澍脸的一瞬，她仿佛被什么法术给定住了，瞪大了眼睛张着嘴，久久说不出话来。

　　凌嘉澍有些尴尬，她也能猜出来，突然看到一个十几年前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该是多么惊悚。可是现在躲也来不及了，她只好故作轻松地超田露茜打招呼：“没想到会在这见到你。”

　　田露茜依旧瞪着眼睛不说话，脸上的神色却越发惊恐，终于她发出了一声惨叫，扭头就跑。可偏偏穿着高跟鞋，刚跑了两步，还没到门口，就被自己绊倒了。

　　田露茜穿了一条紧巴巴的铅笔裙，腿打着岔摔倒了，估计特别疼，她趴在地上一副起不来的样子。

　　凌嘉澍跑过去，伸手想要把她扶起来。没想到田露茜像看到什么洪水猛兽一样，一巴掌把她甩开了，嘴里还喊着：“你别过来，别过来！”

　　看她一副不识好人心的样子，凌嘉澍把手收回去，抱着手臂看她趴在地上的模样。虽说她跟田露茜一直关系也就那样，但时后来着十四年她对田露茜做了什么？她居然这么排斥自己。

　　田露茜精致的卷发都乱了，她一面努力往后退，跟凌嘉澍拉开距离，一面颤抖地说：“你、你怎么会在这儿？你真的是凌嘉澍本人吗？”

　　“是，我是凌嘉澍本人。田露茜，你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这么怕见我？”

　　田露茜一面疯狂的摇头，一面拖着哭腔扶着门把手勉强站起来，嘴里喃喃道：“不可能，怎么可能……”

　　可不是吗？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凌嘉澍绝对不会相信自己居然有穿越的能力。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你不是死了吗？”

　　凌嘉澍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她有点恼火：“就算我跟你在上学的时候不对付，你也不用咒我死吧？”

　　田露茜使劲摇头，用做了美甲的尖尖的手指尖指着凌嘉澍：“你死了啊！怎么会在这种地方？你赶紧走吧，都死了六七年的人了，别再装神弄鬼了！”

　　凌嘉澍安静了下来，死死的盯着田露茜，她这才反应过来，对方的话并不是在咒她，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我死了？”凌嘉澍低声问道。

　　好巧不巧的，秘书小姐跑过来，一把抓住田露茜的胳膊，苦笑着说：“田女士，您怎么还在这儿没走呢？不好意思，这里是我们的办公区域，请您不要到这边来，跟我下去吧。”

　　秘书小姐一边说，一边对凌嘉澍略带歉意地笑了一下，然后拽着田露茜的胳膊要把她拉走。

　　“等等……”凌嘉澍觉得自己手脚冰凉，快要窒息了。

　　田露茜歪歪扭扭的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来：“你放过蒋慕恒吧，七年了，就是因为你他根本走不出来。我们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拜托你了，别死了还缠着他不放！”

　　说完，没等在场的另外两人反应过来，田露茜便夺路而逃，全程状况外的秘书小姐只能一脸懵的冲下去追她。

　　蒋慕恒把手头的工作做完，匆忙赶到会客室，打开门看到凌嘉澍站在会客室的中央，一动不动。
　　“走吧，嘉澍？”

　　听到他的声音，凌嘉澍抬起头，她的脸色是从刚才开始就这么苍白的吗？

　　“怎么了？”蒋慕恒问了一句。

　　凌嘉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蒋慕恒。

　　刚刚才把田露茜打发走，蒋慕恒心里有事要跟凌嘉澍说，也没有在意她的反常，便带着凌嘉澍下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