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雨》如月xx

39、第三十八章

　　凌嘉澍跟蒋慕恒提到，既然那个人被抓起来了，就不用送她了。

　　“不要紧，快期末了，也不差那几天。”

　　凌嘉澍自然有她自己的想法，如果蒋慕恒只是送她三五天，那还好说。要是一直送她，也太影响他作息了。他学习这么好，要因为这些小事真的耽误成绩，凌嘉澍可是绝对不愿意的，但是她又不愿意直说。

　　“哎呀，我都说没事没事了。不用你啦，赶紧回家去。”凌嘉澍故意做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蒋慕恒无奈地摇摇头：“那你自己一个人一定要小心点，别总不当回事...最好还是让周阿姨在车站接一下你吧。”

　　“好啦，我知道了。”凌嘉澍拖长了音调，突然觉得蒋慕恒好啰嗦。

　　当然，她是不可能为这点小事折腾妈妈的。最近天气冷，天黑的早亮的晚，妈妈每天出摊都很辛苦。凌嘉澍非但不想让她担心，还想说服妈妈年前就收了摊回家休息，但没有适合的理由。

　　“我不出摊，家里可就没进钱了。”

　　想一想就知道妈妈会跟她说什么，凌嘉澍也知道她能答应下半年回家门口摆摊已经是考虑到自己要高考了。

　　不过总算还有点好事，期末考试之前，凌嘉澍前段时间申请的贫困补助终于发下来了。虽然也不算巨款，但对于凌嘉澍来说已经是雪中送炭了。

　　接下来的日子倒也平静如水，学习任务依旧繁重，凌嘉澍每天都埋首在各种笔记、练习册、卷子中，忙得脚打后脑勺。偶尔在走廊里会碰见田露茜，她虽然跟辛小雯闹掰了，可身边依然围绕着其他女生。只不过两人每次碰上，也都视对方为空气，各自飘走了。

　　就这样一路到了期末，这座城市冬天很少下雪，但经常下带着冰渣的雨。这样的冻雨落到地面上，形成一层薄薄的冰碴，更加难走，而凌嘉澍也终于熬到了期末考试。因为天气太冷，她甚至少见的盼望出成绩，这样就能放假了。

　　一大早，凌嘉澍就坐上公交，准备返校领成绩。她没有特别防寒保暖的外套，只能以数量取胜，套了好几件厚衣服，围着围巾，带着妈妈刚给她织好的毛线手套，歪歪扭扭的往学校赶。

　　冒着冰雨到了学校，凌嘉澍十分不舒服地甩了甩脚，一路上踩的冷雨似乎都渗到她鞋子里了，很是难受。

　　老方嗖嗖地走进教室，她简单的总结了一下期末考试，就开始发成绩。

　　凌嘉澍这次排到33，比上次进步了三名，好歹没退步也算说得过去。拿到自己的成绩条，凌嘉澍有些感慨，看来电影里面那种发愤图强半学期就能重夺第一的好事是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

　　蒋慕恒依然是全班第一，年级第二，看来前段时间陪着凌嘉澍东奔西跑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成绩。罗秋云依然是第二名，不过她咬得很紧，跟蒋慕恒只差了0.5分。卓雅心成绩退了几名，不过看脸色她不是十分介意，大概是把心思都放在自主招生上了。跟卓雅心一样表情平静的是邵洁，不过她大概从来没在乎过成绩，这次依旧稳坐倒数前三。

　　老方这次的考试总结和寒假意外的简洁，大概是因为到了最后一个寒假，她不想给学生太大压力吧。

　　一上午在发作业、发卷子中飞快的过去了，中午放学，大伙作鸟兽散。凌嘉澍依然是值日生，她正在扫地，巩霏霏过来，问凌嘉澍用不用等她一起回去。

　　“你妈妈今天不是来接你吗？”凌嘉澍问道。

　　“让她稍等一会，没关系的。”巩霏霏喜上眉梢，她这次也进步了，大概能回家提一点点过分的要求了。

　　就在这时，蒋慕恒提着水桶进了教室。凌嘉澍记得他不是今天的值日生，紧接着就看到门口闪过董逸的身影，就知道他跟董逸换值日了。

　　巩霏霏还在一脸询问的看着她，凌嘉澍犹豫了一秒：“那个，不用了，外面下雨呢，别让你妈妈等你了。”
　　巩霏霏离开后，教室没一会儿就打扫干净了。凌嘉澍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听到蒋慕恒对另外两个同学说：“你们先走吧，垃圾我倒就行了。”

　　那两个人嬉笑着“班长真好”，一面脚底抹油溜得没影了。凌嘉澍背上书包走到蒋慕恒身边，扯着垃圾袋另一个角：“走吧。”

　　蒋慕恒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笑，笑得凌嘉澍怪别扭的：“学校快没人了，走啦。”

　　一起去后门丢了垃圾，两个人顺手在露天洗手池那里把手洗干净。天气这么冷，沾了凉水之后，凌嘉澍冷得呲牙咧嘴的。

　　“戴我的手套吧。”蒋慕恒递过来手套。

　　“谢啦，我也有。”凌嘉澍晃了晃她土里土气的紫红色手套。

　　“你这次又进步了几名，是不是？”蒋慕恒问道。

　　“嗨呀，也、也没什么，不还是在后半截嘛。”被蒋慕恒一波强行表扬，凌嘉澍有点尴尬。

　　“为什么这么说？你不是一直在进步吗？要是下学期每次大考都能进步，那可就不用发愁了。”
　　“真像你说的那样就好了，哪有那么容易啊。”

　　蒋慕恒要要有：“话不能这么说，有时候要敢想一点。你不觉得信念有时候也挺重要的——”

　　“快看，是不是下雪了！”凌嘉澍欢快地打断了蒋慕恒，指着铅灰色的天空。

　　蒋慕恒学着凌嘉澍的样子抬头仰望天空，本来一上午都在下雨，此刻头顶的雨帘中，时不时有小小的冰颗粒落下。蒋慕恒露出了惊喜的表情，摘下手套，摊开手掌，试图去接落下的雪粒。这点“雪”在多雪的城市根本不够看，但对他们的城市来说，已经十分珍贵。

　　“真的是雪，太棒了！今年还真的下雪了！”凌嘉澍兴奋地说，一面徒劳地想要抓住空中的小雪珠。

　　蒋慕恒转过头，看到凌嘉澍的笑脸，有一颗小雪花落到了她的睫毛上，像一缕白色的绒毛，颤颤巍巍地挂在她长睫毛的尾端。蒋慕恒一时间有些动摇，伸手替她把小雪珠拂去了。凌嘉澍吓了一跳，转过来眯着眼睛打量蒋慕恒。

　　蒋慕恒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解释自己的行为，就听到凌嘉澍嘎嘎笑起来：“你的眉毛！蒋慕恒，你的眉毛怎么白了一半啊哈哈哈哈！”

　　蒋慕恒愣愣地摸着自己的眉毛，不由自主地跟着凌嘉澍笑起来。曾经，他认为这个从小和他一块长大的女孩被生活改变了，变得陌生而难以理解。然而更让他焦虑的并不单纯是他们断断续续的冷战，而是凌嘉澍似乎有放弃追求未来的迹象，这比吵架更让他烦恼。

　　蒋慕恒的心中已经开始对未来有隐隐约约的构想，只是现在的他没有任何底气说出口。所以他害怕凌嘉澍早早放弃自己想要走的道路，害怕在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开口要求她同行的时候，就在起点放弃了。

　　但就在刚才，在凌嘉澍快乐的伸手借着小雪粒的时候，蒋慕恒突然安下心来。凌嘉澍从来都是凌嘉澍，一直都是那个她。或许她曾经试图支棱起自己的硬壳来抵抗这个对她来说不够友善的世界，也许她也曾对所有人隐藏内心真实的想法。

　　可她还是撑过来了，撑过了许多蒋慕恒无法想象，也很难感同身受的黑暗时刻。

　　幼儿园时看到自己被欺负，会跳出来跟男生打架的凌嘉澍；小□□动会时使出吃奶的劲赛跑，最后累得腿抽筋的凌嘉澍；中学时候站在讲台上神采奕奕发表竞选班干部演讲的凌嘉澍……

　　凌叔叔去世后第一次出现在教室里的凌嘉澍，在上学路上偷偷躲开他的凌嘉澍，对着洗手池哽咽的凌嘉澍……每一个她都是此时此刻快乐地笑着的她。

　　凌嘉澍没有意识到蒋慕恒在想什么，独自在前面走得带劲，蒋慕恒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觉得心脏像被一只手捏着。虽然他们两个一起长大，可他第一次这样真切的感受到，因为凌嘉澍的存在而带来的难以言表的快乐和幸福。

　　地上有些泥泞，两个人磕磕绊绊的走出了校门。凌嘉澍走得太得瑟，差点滑了一跤，后面的蒋慕恒伸手捞住她的胳膊。

　　“多大了，还摔跤？”蒋慕恒随口说了一句。

　　凌嘉澍回过头跟蒋慕恒对视了一眼，不得不承认，这人最近长的越发人模人样的了。

　　“蒋慕恒，你要小心。”凌嘉澍一本正经的说。

　　“小心什么？”

　　凌嘉澍放满了脚步：“你要注意睡眠，还要小心别得胃病。”

　　凌嘉澍这突如其来的诡异的体贴让蒋慕恒颇为迷惑，凌嘉澍这话说的，知道的明白她在提醒自己注意身体，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咒人。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让你注意健康的意思。”

　　“…好吧，谢谢你。不过，我看起来很像会得胃病的样子吗？”

　　不是好像，是你将来就会得胃病。凌嘉澍在腹诽道，但又不能直说，只好来了一句：“我梦见你会得胃病了啊。”

　　蒋慕恒笑了，有点嫌弃：“你就不能梦到点我的好事？”

　　“当然有好事了，你会发ci—”凌嘉澍差点说漏嘴，“财”说了一半，好歹憋回去了。

　　不过好在蒋慕恒只以为她在跑火车，也没追问。两人已经走到岔路口，蒋慕恒说道：“今年寒假挺短的。”

　　高三的学生本来放的晚，开学又早，真正的假期没几天。

　　蒋慕恒继续道：“到最后冲刺了，坚持吧，我们都加把劲。”

　　一阵冷风吹来，刮得凌嘉澍眼睛有些发涩：“嗯，都加把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