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雨》如月xx

36、第三十五章

　　回到属于自己的时空，凌嘉澍发现自己还在妈妈房间的镜子前，外面依然下着雨。可她再也没有心思写作业或者做家务了，心脏咚咚直跳，凌嘉澍满脑子只有一件事：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坐立不安，饭也没心思吃，就这样眼巴巴地等到了傍晚妈妈回来。周云刚进门，就被女儿缠着要她去体检，她被弄得一阵发懵。

　　“这孩子在家待了半天怎么开始胡思乱想了？”周云笑笑，“来，让妈妈歇会，走了半天累死我了。”

　　周云今天跟市场上认识的几个女人走了不少地方，累归累，但收获也很多，她是既兴奋又疲倦。
　　“休息一会儿也行，但是一定要去查体！最起码查一查肾！”

　　她们家嘉澍不知道在家里看了电视还是收到什么小广告，一直尖着嗓子让她去查体。周云喘了口气，安抚似的说道：“好好好，好说。妈妈累坏了，咱们做饭吧。”

　　凌嘉澍这才反应过来，家里还是冷锅冷灶的，赶紧让妈妈休息，自己钻进厨房做晚饭去了。不管妈妈怎么说，她都一定要查体，凌嘉澍盯着锅里的粥想到。

　　晚饭端上桌，母女沉默地吃了一会儿，周云突然想起以前的事情，就问凌嘉澍：“嘉澍，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今天你遇见妈妈那边的人了吗？”

　　“没有啊。”凌嘉澍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

　　“那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让我去查肾了？妈妈以前没跟你说过，你外婆就是得尿毒症去世的。我刚才才想起来，还以为你碰见舅舅那边的人，他们跟你说什么了。”

　　凌嘉澍夹着腌菜的筷子停了下来，腌萝卜掉进了粥碗里。她有感觉身上寒毛直立，外婆就是得尿毒症去世的？妈妈以前说过，外婆四十来岁的时候就走了，所以她外公养在外面的情妇就顺理成章地带着儿子登堂入室了。

　　“多吃点。”无所觉地妈妈给她碗里夹了块肉。

　　凌嘉澍一口吞下小小的肉片，却有种梗在喉咙里的感觉，让她无法呼吸。

　　“我刚刚想了想，你说的也对，谁能保证这东西没有遗传呢？妈妈岁数大了，确实应该去查一查，就当求个安心了。”

　　凌嘉澍忙点头：“对嘛，去查查没坏处的。”

　　周云笑着感叹：“没坏处，就是费钱。”

　　凌嘉澍急得直跺脚：“这时候还在乎那点钱干嘛？身体重要钱重要。”

　　周云笑着看女儿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只觉得为了女儿关心自己而欣慰，心中不疑有他。

　　可惜这天夜里，凌嘉澍躺在床上，彻底失眠了。她盯着头顶的黑暗，觉得心脏怦怦直跳，心里一股火燃烧到四肢百骸，她觉得自己仿佛在油锅上一般。

　　未来的蒋慕恒说，妈妈是因为在环境不好的工厂里打工才生病。可今天晚上妈妈所说的话证明，尿毒症未必是个以外，可能真的是从外婆那里遗传的！

　　如果是蒋慕恒所说的那样，凌嘉澍从现在开始监督妈妈的日常饮食作息，不允许她去工厂打工，这些都是可操作的。但如果是她们家遗传的呢？那这病就像定时炸弹，不知道在什么情况下、什么诱因下就会爆发。

　　凌嘉澍双手交握，放在肚子上，她牙齿咯咯作响，自己都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就这样，不知道在床上瞪了多久的眼，凌嘉澍突然想起来，蒋慕恒说妈妈得尿毒症是高考之后那几年的事情，起码说明她还有足够的时间来挽回！

　　虽然不懂医学，但是如果注重饮食作息，定期体检，不要太过劳累，肯定对身体又好处吧？但是，饮食作息、定期体检这种事情，对于她们这个家庭来说，也是一种奢侈……

　　下周周末，凌嘉澍拽着妈妈去了医院做了体检，本来只想查肾功能，但去了之后凌嘉澍又觉得做的项目全一些也挺好，应逼着妈妈做了全身体检，这下轮到妈妈心疼钱了。

　　可平时颇具铁公鸡风范的凌嘉澍这次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可以克扣自己，但事关妈妈的身体，玩笑不得。

　　体检结果出来，妈妈各项指标都还在正常范围内，凌嘉澍简直想去庙里烧香。取报告的时候，妈妈反应比较平淡，倒是凌嘉澍，啰啰嗦嗦地问了医生许多关于肾病、尿毒症的问题，看起来好像生病的是她。

　　医生也笑了：“饮食、作息、情绪，这些地方做好了对于预防大部分病症都能起到很大作用。你外婆就是得尿毒症去世的，部分尿毒症患者是具有遗传性的。你呢，也不要光关心你妈妈，自己也要注意，身体是一切的本钱。”

　　周云在一旁摸着脸颊笑道：“这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非得着急忙慌地来医院体检，你听见没有，嘉澍？我没事，我看哪天再给你也体检一次吧。”

　　凌嘉澍胡乱答应着，心想，现在的预防重点当然是妈妈，她这么年轻，身强力壮的，能有什么事？

　　焦虑也好，紧张也罢，日子还是得照常过。在得知妈妈身体目前还很健康后，凌嘉澍就把注意力转到了她的日常作息上。妈妈的日常作息真算不上健康，每天早出晚归不说，经常吃不上饭，就算吃也吃不到什么好东西。

　　凌嘉澍想让妈妈把摆摊的地方从红云换到家对面的市场，不过那里人流量不如红云大，妈妈未必会同意，得想个好借口。而且事情不能操之过急，让她看出来有什么不对。凌嘉澍打算明年以备考为借口，让妈妈去家对面摆摊，这样早晚都能从容些，重要的是能好好回家吃饭。

　　心里装着事情，在学校也不能完全放下。五中高三级部整体学习氛围已经非常浓厚，连平时调皮的臭小子们也有所收敛，凌嘉澍觉得自己现在的精力已经被学习和妈妈的事情全部占据了。

　　然而平静的日子总会生出些波澜，到了深秋，天黑的早。这天晚饭时分，巩霏霏撑不住跑去食堂了，凌嘉澍正坐在教室里，突然看到辛小雯在门口探头探脑。看到凌嘉澍时，鬼鬼祟祟地冲她摆了摆手。

　　凌嘉澍把头一扭，假装没看见。辛小雯跟田露茜还不太一样，属于连表面功夫都做不好的类型况且她俩从初中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凌嘉澍懒得跟她来往。

　　过了一会儿，周正像个稻草人似的飘回位上跟凌嘉澍说：“外面有人找。”

　　凌嘉澍无奈抬头，发现辛小雯又跑到教室后门，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来是不等到凌嘉澍出去誓不罢休了。

　　凌嘉澍从后门溜达出去，辛小雯靠过来：“有事跟你说，咱们走。”

　　凌嘉澍皱眉头：“一会就上晚自习了，在这里说不行吗？”

　　“你跟我来！”辛小雯自顾自的拖着凌嘉澍去了走廊尽头，这边靠近学校后门，少有学生走过。
　　两人站定，没等凌嘉澍开口，辛小雯就一脸神秘地凑近她：“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初中的时候，你家里出事本来大伙都不知道，是田露茜偷偷告诉我的，还有跟你经常玩的那几个女生。”

　　凌嘉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哦”了一声。可能是最近妈妈的事情占据了她太多思绪，也可能是她潜意识里早就猜到当初自己家里出的事，田露茜往外说的嫌疑最大，因此她并不十分惊讶。

　　可辛小雯显然对凌嘉澍的反应很不满：“你看田露茜有多过分啊？那时候班里那么多同学都喜欢跟你玩，可你最亲的一直都是她，包括她当班委的演讲稿都是你给她改的，结果她转头就把你爸爸的事情传得全班都知道。”

　　凌嘉澍撇嘴一笑：“那你呢？就好像你没参与一样。”

　　“可是、可是，田露茜一开始对我说的时候，我以为大伙都知道，我也没有想到她是故意让我们传出去的。”辛小雯焦急地为自己辩解。

　　凌嘉澍一本正经的点点头：“你这招还挺厉害的，只要是对自己不利的事情，推脱自己不知道就万事大吉了。”

　　辛小雯脸颊有些发红，眼珠子转了两圈，又说道：“有件事她还一直瞒着你，你记不记得那次英语考试改成绩的事？实际上是她偷偷改了自己的，又顺道把你的成绩给改了！王老师问她的时候她就把责任都推给你了！”

　　凌嘉澍：“……”

　　说实话，事到如今，不管辛小雯爆出来多少关于田露茜的事，凌嘉澍似乎都不会太惊讶。相反，她开始对辛小雯告密的动机感到好奇。毕竟，自从初中自己跟田露茜渐行渐远后，辛小雯就慢慢跟她越走越近。上了高中，她们二人还分到同一个班，渐渐地也就变得形影不离。

　　而且，对于辛小雯这种虚荣心旺盛的人来说，田露茜这种人缘好长相不错又受男生欢迎的朋友可是需要她好好巩固的，怎么今天破罐子破摔来找凌嘉澍告密了？

　　凌嘉澍觉得哪里有些别扭，可也想不通，索性就问出来：“你们两个关系那么好，你就这么跑到我面前来说她？”

　　辛小雯有些不自在，小声道：“她做的那些事情我一直都挺看不惯的，忍了很久才来告诉你。”
　　“要是田露茜知道你来跟我说这些，她可绝对不会再认你这个朋友了。”

　　辛小雯撇了撇嘴：“切，谁稀罕似的。”

　　一看她这反应，凌嘉澍更确信她们俩只见绝对发生了很大的矛盾。

　　远处走廊上的学生变少了，凌嘉澍拿余光打量着，估摸快要上晚自习了，就对辛小雯说道：“你跟我说这些干嘛？我跟她早就没有来往了，你是指望我去骂她一顿还是跟她打一架？”

　　“她做了那些坏事，就不应该受到惩罚吗？”

　　凌嘉澍双手抱着胳膊，她比辛小雯能高出小半个头，跟她说话时要稍微低头。而凌嘉澍今天第一次觉得，辛小雯明明跟她同龄，想法却有些幼稚？

　　怎么惩罚田露茜？她是做了坏事，可没有哪一件犯了法，也没有哪件事能报警，凌嘉澍也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学生，她能怎么惩罚田露茜？

　　“嚯，合着你是来找我当打手喽？算了吧，既然你这么有正义感，你自己惩罚她去吧，别来扯我。”

　　凌嘉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扭头就走。一边走，她一边也在心里觉得奇怪。如果时以前的她，知道这些事情后，肯定忍不住暴脾气要去找田露茜理论，或者最起码刺激刺激她。为什么如今当真知道了初中很多事情的真相，她反而要比想象中平静多了呢？

　　不过话说回来，辛小雯到底跟田露茜发生了什么矛盾，居然跑来找凌嘉澍告密？

　　一边想着，凌嘉澍一边埋头疾走，直接跟一个人撞到一起。她被撞的一个趔趄，后退了好几步，抬头才发现是蒋慕恒。

　　蒋慕恒：“……”

　　凌嘉澍无言，抬头眯着眼睛打量蒋慕恒，对方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蒋慕恒：“又怎么了？”

　　凌嘉澍福至心灵，回头看落在她身后的辛小雯，只见她果然直勾勾地看着蒋慕恒，脸上既有紧张也有羞涩，但还是滴溜溜地快步走过来。

　　蒋慕恒看着凌嘉澍，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看辛小雯凑过来，就低声说了句：“快上晚自习了。”

　　辛小雯还没来得及酝酿好语言，蒋慕恒就进了二班。辛小雯略带失望的往二班看了看，又见凌嘉澍一副送客的表情，便只好回楼上自己班了。

　　看着蒋慕恒往座位上走的背影，凌嘉澍硬是从中品到了一丝夺路而逃的味道。此刻，她大概也猜出辛小雯告密的原因了，十有九成是她知道了田露茜喜欢蒋慕恒。凌嘉澍不由得感叹，蓝颜祸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