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雨》如月xx

35、第三十四章

　　罗秋云走后，病房里骤然安静下来。蒋慕恒走到床边看着楼下的秋色，凌嘉澍咕嘟咕嘟喝干净水，捏着纸杯边缘。突然之间的独处，她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田露茜来的时候你就在吗？”蒋慕恒转过身，秋日午后的暖阳给他镶了一层毛茸茸的边，看着很是温暖。

　　凌嘉澍尴尬一笑，又一次卖队友：“不是我一个人啊，罗秋云也在的……”

　　蒋慕恒似乎有点紧张：“我跟田露茜并不是那种关系。”

　　“哦！”凌嘉澍答应着，也不知道他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蒋慕恒自顾自解释道：“我印象里她一直在跟方天瑞谈恋爱，毕业之后我们各自去了不同的学校，偶尔会在网上聊两句。后来我出国上学，就不大联系了。去年冬天在一个聚会上才碰见她跟方天瑞，那时候我还以为他们俩关系很好。”

　　凌嘉澍点点头，其实今天田露茜的所作所为，她竟然不是非常意外。毕竟，田露茜喜欢蒋慕恒这个小秘密虽然被她瞒得很好，但凌嘉澍算是少有的几个知情者之一。只不过她唯一没想到的就是，过了这么多年，田露茜居然还没对蒋慕恒忘情，甚至为了他离婚了？！

　　“话说回来，田露茜居然真的跟方天瑞结婚了！”凌嘉澍感叹不已，看来，巩霏霏的暗恋终究还是没能开花结果。不过仔细想想，方天瑞那种人，巩霏霏错过他说不定是因祸得福。

　　“上学的时候你没看出来？方天瑞别的不论，对田露茜一直都不错。”

　　“怎么说呢。”凌嘉澍不怀好意地好看了蒋慕恒一眼，“我是没想到田露茜真舍得嫁给方天瑞。”

　　蒋慕恒立刻明白凌嘉澍是在内涵他，笑着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别栽赃我，她对我来说就是个老同学。”

　　这么一来倒是勾起了凌嘉澍对老同学们婚恋情况的好奇心，她忍不住问道：“巩霏霏现在怎么样？结婚了吗？”

　　“她结婚了，她老公你还见过。”

　　“什么？”凌嘉澍兴奋地瞪大了眼睛，她穿越过来之后见到的男人除了蒋慕恒似乎也只有……
　　“天哪！难道是董逸？”

　　蒋慕恒摇头：“你记不记得那一次董逸来我家，还带了一位姓徐的医生？那就是巩霏霏的老公，徐医生还是巩霏霏介绍给我的。”

　　凌嘉澍努力回忆着许久之前有一面之缘的徐医生，只记得他个子不高、身量偏瘦，带着眼镜斯斯文文的，笑起来很亲切。凌嘉澍乐了，看来巩霏霏找了个跟她一样个性温柔的老公。

　　“对了，你身体到底怎么了？得了什么病？不但要找专门的医生，还弄到要住院。”

　　“真没什么大事，就是最近工作太忙，生活上不太注意，老胃病犯了，休养几天就好了。”

　　凌嘉澍撇了撇嘴：“总觉得你又瞒着我，真没意思……”

　　蒋慕恒索性走过来，蹲在凌嘉澍面前：“别说我了，你呢，最近怎么样了，嘉澍？钱够用吗？身体还好吗？”

　　许久没被妈妈以外的人这么关心过，凌嘉澍有些别扭：“还好啦，妈妈跟我都有在赚钱，暂时还不用上街要饭，哈哈。身体嘛，我身体一直很好的。”

　　蒋慕恒点点头，垂下薄薄的眼皮，他眼睫毛很长，这样垂下眼，睫毛直接在他的卧蚕上留下了一道暧昧的阴影。凑近了看，蒋慕恒肤色是冷白冷白的，凌嘉澍觉得凑这么近，她都能看清楚对方皮肤下面的浅紫色的毛细血管。

　　凌嘉澍正沉浸在胡思乱想中，蒋慕恒突然抬起头，凌嘉澍就这样不经意间望进他的眼睛里。她这才发现，蒋慕恒乌黑的瞳孔里有一轮浅棕色。

　　“嘉澍。”蒋慕恒一只手搭在旁边的沙发垫上，另一只手突然攥紧凌嘉澍的手腕。

　　他的手跟凌嘉澍皮肤接触的地方温度有点高，凌嘉澍明显感觉到，蒋慕恒内心有什么感情正在冲破他平静的外表，他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对她说。

　　会是什么呢？

　　凌嘉澍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天，她在蒋慕恒书房里看到的她们两个人的合影，会是跟这件事有关吗？

　　蒋慕恒专注地盯着凌嘉澍，简直像是要把她看出一个洞来。两个人离得太近，凌嘉澍都能听到他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好巧不巧，蒋慕恒放在窗台上的手机响了，一下子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氛围。蒋慕恒低声说了句“抱歉”，站起来接电话去了，似乎又是公司里的什么事情。

　　凌嘉澍长出一口气，站起来甩甩手，放松一下有些僵硬的躯体。蒋慕恒背对着她站在窗边，认真地跟电话那边说着什么，都是些凌嘉澍听不懂的词。她闲着没事，就在病房里从一头溜达到另一头。

　　其实，当初在蒋慕恒书房里看到的那张合照一直留在凌嘉澍心里。从照片上她跟蒋慕恒的打扮来看，明显要比高中时成熟一些，那是否说明，他们两人在毕业之后还是有联系的呢？

　　但是，以她的学习成绩，估计得彗星撞地球，才有可能跟蒋慕恒考到同一所大学，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那会不会，是她后来的工作跟蒋慕恒有联系呢？

　　蒋慕恒不是告诉过她，她现在各方面都发展的很好吗？说不定她现在从事的行业就跟蒋慕恒的工作是有联系的呢。

　　凌嘉澍天马行空地想象着，视线突然被蒋慕恒枕头边的一本书吸引了，刚才在楼下，蒋慕恒就一直拿着它。但这本书吸引凌嘉澍的点在于，它怎么那么像她暑假买的小记事本？

　　见蒋慕恒一直在讲电话，凌嘉澍溜达到他床边细看那本书。果然，近看封皮就是做旧的牛皮纸，大小也很像凌嘉澍那本。

　　凌嘉澍心想，她在自己的本子上写了名字，所以只要翻开第一页看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也不算侵犯隐私吧？

　　话虽如此，还是做贼心虚，她鬼鬼祟祟地背对着蒋慕恒，翻开厚厚的封皮。第一页的白纸右下角，果然写着“凌嘉澍”三个字！绝对是她的字迹！

　　为什么她的记账本十四年之后跑到蒋慕恒这里来了？凌嘉澍心中不由得起了疑云。既然写着她的名字，那翻开看看也无妨吧？

　　悄悄翻了几页，果然记录的都是每天的开支，不管是日期、笔记还是开支记录里面写的日用品，全都能跟凌嘉澍自己的记账本对起来，这分明就是她的！

　　凌嘉澍颇为惊讶，她快速翻了翻。她自己那个小账本只写了不到十分之一，可这个本子几乎快要写满了，很明显都是后来写上的内容，而且似乎被她当做日记本而不是单纯的记账。因为翻得很快，她没仔细看内容。而且这本子明显泡过水，纸张弯弯曲曲还有些发脆。

　　听到蒋慕恒放下手机的声音，凌嘉澍从病床边摊开，有些尴尬地朝他笑笑。

　　“怎么样，对高考以后的事情有没有思路？”

　　“总之高三这一年我就待在学校复习了，其他的等高考之后再说吧。”凌嘉澍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蒋慕恒，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蒋慕恒眼神都变了，脸色有些发白：“为什么我会让你有这种感觉？”

　　“因为我是凌嘉澍，我认识你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认识你太久了。我总觉得…你有什么事情藏在心里，而且是跟我有关的事情，真的不能告诉我吗？”

　　可能是折腾了一下午，凌嘉澍有些疲倦，一转身坐在沙发上，抬头望着蒋慕恒。

　　蒋慕恒深吸一口气，咬紧下唇，显然内心也在做着激烈的斗争。他越是这样，凌嘉澍心里越忐忑，不由得催促道：“我不知道自己能在这里待多久，可能马上我又要走。下一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面，拜托你就告诉我吧。”

　　“是周阿姨。”蒋慕恒突然说道。

　　“我妈妈怎么了？！”凌嘉澍有些炸毛，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

　　“周阿姨她，后来得了尿毒症。”蒋慕恒艰难地道。

　　凌嘉澍寒毛直立，只觉得从头凉到脚后跟，听了好几秒，才颤颤巍巍地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叫后来？”

　　蒋慕恒低声道：“大概是高中毕业后两三年吧，突然就听到周阿姨得了尿毒症的消息。”

　　“我妈妈没事吧！”凌嘉澍猛得从沙发上跳起来，一阵天旋地转，她身子大幅度摇晃了一下，蒋慕恒连忙冲上来牢牢地扶着她。

　　“嘉澍，你是不是…”

　　“别问那么多了！我妈妈到底怎么样了？”凌嘉澍死死的揪着蒋慕恒的衣袖。

　　“那一年我们高考之后，周阿姨去了外地打工，那个工厂里环境很差，好像是因为那个原因才得了尿毒症…嘉澍，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凌嘉澍点点头，但她明显感觉到熟悉的力量正撕扯着她。为什么呢？明明周围没有镜子啊。凌嘉澍抬头一看，才发现墙上挂着一台电视，正倒映着她跟蒋慕恒的身影。原来如此，只要是有镜像的地方，都有可能把她带回去，是吗？

　　“嘉澍，听我说。回去之后你带周阿姨去查体，如果她要去外地打工，千万不要让她去！”

　　凌嘉澍一阵一阵的发晕，双手徒劳无力地抓着蒋慕恒的胳膊。她心里急得冒火，为什么越是到了重要的时候，她越是要回去呢？

　　“等等…我不想走。”

　　“我知道，我也不想让你离开。”蒋慕恒环住凌嘉澍的肩膀，像是要挡住某种跟他争夺凌嘉澍的力量。

　　凌嘉澍已经顾不得蒋慕恒说的话了，她满心都惦记着刚蒋慕恒告诉她的事情，妈妈，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