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雨》如月xx

32、第三十二章

　　蒋慕恒皱起眉毛，想了想才开口：“就这不到一年了，邵洁要是再找茬，你别搭理她。”

　　凌嘉澍突然有些烦躁：“我当然知道了。我已经够忍让了，可是哪一次不是她先挑事？这一次更过分，不单是她，还有...”

　　凌嘉澍差点把田露茜的名字说出来，她倒不是怕蒋慕恒知道。只不过以她对田露茜的了解，要是蒋慕恒因为这件事去找她，她可能会更厌恶凌嘉澍，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

　　可惜话已出口，还是被蒋慕恒听到了：“你的意思是，这一次除了她，还有别人？谁？”

　　凌嘉澍低声道：“没问出来啊。”

　　蒋慕恒没再追问下去，慢慢骑着车子跟凌嘉澍并排走，很快就到了公交车站。凌嘉澍试探性地问道：“你大学想去哪个城市？”

　　“不一定，到时候看成绩再说吧。”

　　凌嘉澍上了公交车，看着蒋慕恒骑着自行车在旁边的车道上。过了两分钟，他似乎是要拐弯，下意识的抬头，看到了车里坐着的凌嘉澍，他摇了摇车铃，调转自行车车头，往相反的方向驶去。

　　夜深了，凌嘉澍还在灯下写写画画。她刚写完作业，此时正在记账本上算着这几天的支出。暑假打工的钱和她之前兼职攒下的钱都放在一起，不过一笔小数目，但对她对她来说非常重要。

　　记好帐，把小记账本收起来，凌嘉澍无意间看了一眼窗外。大概是因为快到中秋了，这几天的月亮看着特别清楚。

　　不知怎地就想到了蒋慕恒，那家伙暑假几次打电话过来都是接近凌晨，估计他放假也是天天晚上在学习吧。想到这里，凌嘉澍重新翻开练习册开始刷题。她心里其实有点小后悔，落下的课程并不是说补就能补上的，更何况五中本来就是重点，大部分学生实力不差，到了最后一年都用上了全力。所以，凌嘉澍就算尽力去补，也始终只能跟上大部队的尾巴。

　　但她现在不会焦躁了，一个暑假里她已经理清了思路。横竖这一年是不太可能去兼职，在学校坐着也是白浪费时间，不如打起精神来好好复习，起码最后毕业的时候能多一个选择。

　　“就算跟在尾巴上也没关系，起码我还在跟着大部队一起行动。”凌嘉澍嘟囔了一句，埋下头做题。

　　第二天大课间，凌嘉澍跟巩霏霏从厕所回来，路过二班的时候，巩霏霏突然停了一步。

　　“哎呦，怎么了？”

　　走在后面的凌嘉澍没注意，直接撞到了巩霏霏的背上，两人都是一个趔趄。

　　“哦，没什么，咱们走吧。”巩霏霏说完，低头就走。

　　凌嘉澍一扭头，看到方天瑞站在一班后门，正低着头跟两个女生说话。用膝盖也能猜出来，能让方天瑞这样脸上藏不住笑容的肯定是田露茜，另一个应该就是她的好闺蜜辛小雯了。

　　凌嘉澍在心里骂了一句晦气，紧跟上巩霏霏。正要跟那帮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辛小雯轻声说道：“你的贫困生申请下来啦？”

　　好啊，她不想惹事，对方还送上门来了。凌嘉澍定住脚步，对辛小雯假惺惺一笑：“哎哟，你也看见我的申请表了啊？”

　　凌嘉澍态度这么好，辛小雯有些不自在：“嘉澍，你可千万别介意，我就是随便问问，没有别的意思，你可不要生我的气哦。”

　　这时，她身边的田露茜和方天瑞都安静了下来，两个人交换着微妙的目光。凌嘉澍心里门清，这两个人是做贼心虚。

　　“我怎么会生气呢？”凌嘉澍外头笑笑，恶向胆边生，问道：“真是的，从上高中都没跟你好好聊过，你跟蒋慕恒表白了吗？”

　　辛小雯表情一下子变了：“你别乱说啊！”

　　“我怎么乱说了？你不是初中就向他表白过吗？不过那次没成功，好可惜哦。”凌嘉澍模仿辛小雯无辜语气说道，不过她的目光紧盯着田露茜。

　　不得不承认，偶尔来这么一次，还挺过瘾的。不过能像辛小雯那样一直拿腔拿调，也挺累人。

　　田露西微微垂下眼皮，睫毛轻轻颤抖着：“嘉澍，别这样。我们都是学生，主要任务还是读书。你这样乱说别人谈恋爱什么的，影响很不好。”

　　“哦~”凌嘉澍拖长了嗓音，“有的人是板上钉钉的谈着恋爱，我能说吗？田露茜，暑假图书馆好玩吗？”

　　田露茜抬起头，眼神明显变了。不过不用等她说话，方天瑞插了一脚进来，他白净的脸有点发红：“我觉得有话直说最好，别这么阴阳怪气的。”

　　方天瑞不可能说田露茜，所以他这个“阴阳怪气”十成十指的是凌嘉澍。

　　凌嘉澍可不怕他，正准备怼回去，一旁的巩霏霏小声道：“明明不是嘉澍先阴阳怪气的……”

　　方天瑞这时似乎才注意到凌嘉澍身旁几乎毫无存在感的巩霏霏，顿了顿，没有回她的话。田露茜静静地笑了，小声道：“看样子你没少跟嘉澍交流我的事情呢，唉，希望有一天你能解开对我的误会。你说是不是？”

　　最后一句话她是朝着方天瑞问的，方天瑞低着头看她，温柔地：“跟我没关系。”

　　一听这话，巩霏霏脸都白了，扭头就走，被凌嘉澍一把拽住。她知道巩霏霏心里不舒服，可她觉得很不公平，明明是对方有错在先，为什么她们两个要抬不起头来？

　　“哎，方天瑞，如果我调监控呢？”凌嘉澍昂着头道。

　　“你什么意思？”

　　“有些事情不是你们鬼鬼祟祟做了，别人就不知道的。你没有发现，咱们学校楼道里到处都是监控吗？数学组办公室门口就有一个，谁进进出出，拿了什么东西，从那个摄像头看特别明显。”

　　一听这话，田露茜说了一句“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扭头就走。

　　方天瑞有些不高兴，冲着巩霏霏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道：“以前的事情都是我不对，你有不满就找我，别去牵扯她。”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像是去追田露茜。

　　“你在放什么狗——”凌嘉澍还没骂完，巩霏霏牵着她的手，硬把她拽走了。

　　两个人急匆匆地跑回二班门口，凌嘉澍歪着脑袋悄悄打量巩霏霏，发现她脸红彤彤的，眼圈也红了。

　　“霏霏。”凌嘉澍小声叫了她一下。

　　巩霏霏抬起头，故作轻松地道：“我没事的，别担心。”

　　晚饭时分，难得的闲暇，凌嘉澍跟巩霏霏坐在操场边的树荫下。

　　“你怀疑是方天瑞拿走了你的报名表？”巩霏霏一脸惊讶。

　　“不能说怀疑，就是确定的。邵洁供出来是田露茜把我的报名表给她的，但是这东西怎么到的田露茜手上？肯定是方天瑞去办公室找他们班主任的时候，顺手把我的表给拿出来了。”

　　巩霏霏楞了一下，无意识地道：“原来只要她开口，他连这种事都愿意做……”

　　凌嘉澍转头看巩霏霏，只见她双眼直视着红色的跑到，肉乎乎的手指头绞在一起，指尖都红了。然后，她听到巩霏霏自嘲地道：“我真是傻透了。”

　　巩霏霏勉强笑了笑，然后用双臂搂着膝盖，把自己的脸埋在膝盖上。凌嘉澍沉默无言，只是伸出手来慢慢的拍着她的肩膀。

　　这样的巩霏霏，让她想起来她们两个一开始认识的时候。

　　从高一开始，凌嘉澍就跟巩霏霏分到一个班，但一开始就像两条平行线，没有任何交集。那时候的凌嘉澍浑身长满了刺，一天到晚跟着邵洁那伙人混，而巩霏霏跟班里的几个小姑娘天天黏在一起。

　　那时候也是高二刚开学，凌嘉澍在学校待不住，经常趁着晚饭的时候跟邵洁溜出去玩，趁着晚自习之前回来。

　　那天邵洁因为跟涂晟一块，所以逃了晚自习，凌嘉澍自己往学校走。当时下着若有似无的秋雨，凌嘉澍独自从高高的坡道往下走。五中旁的坡道一直往上延伸，就到了山上，附近有个退休干部疗养院附带的小花园，平时没人管，偶尔有学生溜进去也不会被发现。凌嘉澍路过那里时，发现花园里树下的木质长椅上坐着她的同班同学巩霏霏，她正独自一人捧着饭盒，一边吃饭一边悄悄地哭。

　　说来也奇怪，那时候凌嘉澍正处于中二期的巅峰，本来是不可能搭理她的。可能是那天下着雨，也可能是巩霏霏哭得可怜巴巴，也可能是她自己一个人吃饭的样子触动了凌嘉澍。总之，她莫名其妙的溜达了过去。

　　“原来这里能进来啊。”凌嘉澍有点尴尬，双手抄在校服外套里，没话找话。

　　巩霏霏慌忙用袖子蹭了蹭眼睛，扬起头小声道：“嗯，这里其实是对外开放的，很多人都不知道。”

　　就这样，两个人一来二去的熟悉了起来。凌嘉澍后知后觉，听巩霏霏说了才知道，那时候她被自己玩的好的几个同学孤立了，没什么人搭理她。而凌嘉澍无意间找她搭话，她就像摸到了救命稻草的小动物，从此牢牢地跟在凌嘉澍后面。

　　没多久，她就从巩霏霏那里了解到了她被排挤的前后经过，其实还得从方天瑞说起。

　　巩霏霏跟方天瑞是住同一栋楼的邻居，小学还是同班同学，小时候两个人经常做伴上学，放学大人不在家的那个，就去另一个人家里写作业，大有点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味道。

　　不过，上了初中分到不同的班级，渐渐地也就没有以前那么熟悉了，但还是见面会打招呼的朋友。

　　上了高中之后，巩霏霏对长成了班草的方天瑞多了点小心思，但她始终不知道方天瑞一直跟田露茜纠缠不清。

　　说来也巧，巩霏霏在二班的几个好朋友里有一个女生也暗恋方天瑞。女生之间大概都会有种默契，当一起暗恋一个男生的时候，大家就是统一战线的，但当有人采取行动的时候，统一战线就自然而然的崩溃了。

　　上高二之后，有段时间，巩霏霏回家路上碰到方天瑞，两个人还聊得有来有去。方天瑞经常跟巩霏霏聊一些女生喜欢的东西，她并不知道对方是为了谁才聊这些的，还误以为他们两人找回了小时候的感觉。

　　巩霏霏心思动摇，就给方天瑞写了张纸条，结果就是这张纸条，惹出来一连串的糟心事。

　　方天瑞收到纸条，本来打算不给回应把这件事给混过去，结果纸条不知怎么的被田露茜发现了。

　　很快，这张纸条就在一班、二班之间传了个遍。当时，巩霏霏进入青春期提醒开始发胖，她各方面都普普通通，居然敢肖想班草加优等生的方天瑞，成了些无聊男生女生的笑柄。

　　然而最糟糕的是，巩霏霏同样暗恋方天瑞的朋友对这件事很恼火。一来她觉得巩霏霏偷偷出手非常“心机”，另一方面，她对于巩霏霏从来没说过自己跟方天瑞是邻居这件事更加生气，觉得巩霏霏没有真心把她当朋友，带着另外几个女生直接不搭理她。

　　就这样，巩霏霏同时被同学嘲笑，被好朋友疏离，一下子就成了孤家寡人。其实，如果她自信一些，可能会立马去找其他新朋友，或者油滑一点，想点办法贴上去，或许也能跟朋友解开误会。

　　可是巩霏霏完全应付不来，也不知道如何跟朋友和解。另一方面，班里女生早就形成了各自的小圈子，像她这种普普通通又没什么特别魅力的人，想打进任何一个圈子都不容易，所以她一下子就慌了神。

　　如果换到凌嘉澍或者其他人身上身上，未必会觉得每天独来独往是件无法忍受的事情。可对于巩霏霏来说，上体育课自己一个人坐着、吃饭的时候自己占一张桌子，简直比世界末日还可怕。

　　她的小心脏无法接受自己被人看做是个“没有朋友的人”。因此，也算急中生智，每次吃饭她都悄悄跑到学校后面的小花园独自解决，起码没有同学会看到她孤单一人的身影。

　　所以，当凌嘉澍随意抛出一个话头的时候，她连忙牢牢地握住，满怀感激。其实后来她发现，自己跟凌嘉澍挺互补的。她胆子小，凌嘉澍性格虎。她习惯性的隐藏自己的情绪迎合他人，而凌嘉澍从来就是有话直说，让她觉得很轻松，两个人不经意间越走越近。

　　一阵晚风吹过，有点发凉，凌嘉澍伸了个懒腰，戳了戳巩霏霏的肉脸蛋：“回去吧，有点冷。”

　　巩霏霏点点头，跟在凌嘉澍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教学楼下面。凌嘉澍突然回头，不放心似的说道：“别为他这种人伤心，他不配。”

　　巩霏霏点点头，紧紧地挽着凌嘉澍的胳膊，两个人回了教室。坐在座位上，巩霏霏揉了揉眼，刚才差点哭出来。

　　今天眼睁睁的看着方天瑞对待自己跟田露茜之间天差地别的态度，她本以为自己会非常伤心。但实际上，可能因为有凌嘉澍陪在身边，她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