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雨》如月xx

31、第三十章

　　凌嘉澍摇摇头：“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只是...”

　　蒋慕恒赶忙道：“我帮你跟班主任说吧。”

　　“老方会怀疑你吧？”

　　“有什么可怀疑的？”蒋慕恒道，“作为班长，做这些事很奇怪吗？”

　　“哦，也对。”

　　凌嘉澍本想说些别的，一转眼看到田露茜站在马路对面。平时她身边总是簇拥着几个女生，但现在她却少见的独自一人，怔怔地看着凌嘉澍和蒋慕恒。

　　蒋慕恒顺着凌嘉澍的目光看去，也发现了田露茜。他还没什么表示，只见田露茜突然扭头就走。凌嘉澍正对她的反应不明所以，就看到后面追上来一个白净的男生，一直跟在田露茜后面，细看果然是方天瑞。

　　“你在看什么？”蒋慕恒有些莫名。

　　凌嘉澍：“……”

　　这这家伙到现在都不知道田露茜喜欢他吗？想想算了，她凌嘉澍干嘛给他们俩做红娘，让蒋慕恒自行体会去吧。

　　第二天正上着晚自习，蒋慕恒从老方办公室回来，站在门口一脸正气地道：“凌嘉澍，班主任让你去办公室。”

　　老方喜欢在晚自习收拾学生，所以班里人都以为凌嘉澍又惹了什么祸，也没人在意。

　　凌嘉澍自然知道是为什么，去了老方办公室，老方跟她了解了一下具体情况，凌嘉澍虽然尴尬，但也如实说了。她现在的经济状况，不允许她摆架子。

　　“这样啊，你的情况完全符合助学金要求，怎么去年没说呢？”

　　凌嘉澍无言以对，老方经验多，大概也能猜出来为什么。便道：“行，我知道了，你把这个表填一下。”

　　贫困生助学金出发点本来是好的，但真实行起来却是个老大难。高中段的学生正是自尊心旺盛的时候，很多家里真的困难的学生反而不愿意公开申请这个东西。

　　老方班里大部分人家庭条件都还不错，前两年的贫困生助学金差点没人要，被学校强行摊派了出去，好在今年倒不用那么大费周章了。

　　凌嘉澍填完表，老方意味深长地道：“凌嘉澍，开学到现在表现还不错。抓紧时间吧，就这一年了。”

　　“谢谢老师。”凌嘉澍老老实实地说道。

　　老方这边已经发话了，凌嘉澍的助学金基本没问题，等着通过就行了。凌嘉澍也松了一口气，很多东西就是事在人为，不过这次还真多亏蒋慕恒推了她一把。

　　接下来的几个周很是平顺的度过，秋老虎慢慢失去了对这座城市的统治，一切似乎都在变好。

　　这天一大早出门，凌嘉澍竟然觉得有些发凉，她一边摩挲着露在外面的胳膊，一面想着明天要把校服外套带上。

　　一进班里，气氛就不太对。一般早上这个时候，除了做值日的学生，其他人都会老老实实坐在位上上自习。可今天教室后面围了几个女生，正在弯腰看着什么，而凌嘉澍发现自己一进门，前排的几个同学都用好奇又有些微妙的目光打量她。

　　凌嘉澍下意识看了一眼蒋慕恒，发现他不在。她又看了看巩霏霏，她倒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只是满脸的尴尬？

　　凌嘉澍满腹狐疑地往自己位子上走，放下包，看到一向不闻世事的同桌周正都悄悄看了她一眼，就意识到事情不妙。

　　教室另一个角落，被几个学生围在中间的是邵洁，凌嘉澍当下站定了，有些慌张。

　　邵洁正低头看着什么东西，她似乎感觉到了凌嘉澍的目光，抬起头看了看她，居然笑了。

　　凌嘉澍差点就冲过去质问他，可惜语文老师恰好走进教室，聚堆的学生作鸟兽散，凌嘉澍只能强行忍耐下来上早读。

　　好不容易挨到大课间，凌嘉澍刚站起来就看见邵洁拿了张纸脚步轻快地出了教室。她本想跟上去，但转念一想，邵洁肯定是找她那些同类小伙伴去了，自己凑上去也只能自讨没趣，就转头去找巩霏霏。

　　走到巩霏霏座位前，就看见她同桌抬起头来意味深长地打量了她一番。

　　“嘉澍……”巩霏霏腾地站起来，把她拽到放着清洁工具的角落，“嘉澍，你申请那个、那个助学金啦？”

　　凌嘉澍顿时觉得后背起了一片鸡皮疙瘩，立刻问道：“是不是邵洁说的？”

　　巩霏霏点点头，弱弱地说道：“早上一来就看见她拿着你的助学金申请表到处给人看。我跟她说了这样不好，她根本不听我的。”

　　凌嘉澍只觉得脸腾地烧了起来，她颤抖着握紧拳头，扭头就往教室外面走。不过没等她找人，罪魁祸首自己已经进来了。

　　邵洁甩着一张纸走进教室，看到凌嘉澍站在讲台边上，便甩了甩那张纸，大声道：“凌嘉澍，你申请贫困生啦？”

　　巩霏霏站在凌嘉澍身后，脸蛋上的肉都急得颤颤巍巍的。凌嘉澍跟邵洁之间气氛可以说是剑拔弩张，她根本不敢上去，只能在后面拼命祈祷她们俩别闹大。

　　从巩霏霏的角度看，凌嘉澍的耳朵慢慢地变成了淡红色，她的拳头捏紧又松开，始终没有开口。
　　下面坐着或站着的同学大部分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可能因为发难的是邵洁，也没人敢插嘴。也是凑巧，老方不在，蒋慕恒和罗秋云这两个班干部都开会去了，几乎没人能镇场。

　　“是啊，怎么了？”凌嘉澍语调轻松地回答道。

　　本来以为她会大发雷霆的邵洁楞了一下，才说：“哎哟，你家里这么穷啊？”

　　巩霏霏急得喊了一声：“邵洁！”

　　她都不知道邵洁说这些有的没的是想干嘛，虽然现在邵洁都不怎么跟她们在一块玩，可也不至于这么咄咄逼人吧？

　　凌嘉澍直接走过去伸手：“把申请表给我。”

　　邵洁拎着申请表，她本以为自己铁定能刺激到凌嘉澍，没想到这次对方还真不吃她这套了。本来做好了大闹一场的准备，却被凌嘉澍这么轻飘飘的接过去，邵洁顿时觉得有点没意思。

　　这时，罗秋云抱着小本子走进教室，一看她们两人站在讲桌前，一面推了推眼镜一面道：“快回位上，要考试发卷子了。”

　　一看老师快要回来，邵洁随手把薄薄的申请表往凌嘉澍那里一丢，轻飘飘地回位了。

　　蒋慕恒抱着作业回教室的时候，正好看到凌嘉澍从地上捡起报名表站起来，两人无意间对视了一眼。

　　蒋慕恒把作业本往课桌上一放，眼尖看到了凌嘉澍手里的纸，问道：“这不是……”

　　凌嘉澍点了点头，低声道：“我是不是应该把这个交给班主任？”

　　蒋慕恒一脸莫名，显然他也很奇怪这东西怎么又回凌嘉澍手里了。罗秋云脑子转得更快，赶紧道：“凌嘉澍，你快把表交到办公楼去。刚才开会还说了，最晚截止到周五，抓紧时间。”

　　物理老师进门，吆喝着要考试。下课之后凌嘉澍跑去办公楼，把自己的申请表交上了。

　　晚饭时分，凌嘉澍和巩霏霏坐在操场边，巩霏霏抱着一盒点心：“尝一下，我妈烤的饼干。”

　　“谢谢。”凌嘉澍捻起一块曲奇放进嘴里，“嗯…真好吃，你妈妈是不是加了玉米粉？”

　　巩霏霏竖起大拇指：“你这嘴巴也太厉害了，再尝尝这个，咖啡味的。”

　　两个人嘴里各塞了一块饼干，像两只仓鼠一样咯吱咯吱地吃着，沉默了一会儿。

　　“还生气吗？”巩霏霏突然问道。

　　“有什么好生气的？她说的都是事实。”凌嘉澍面无表情。

　　巩霏霏喃喃道：“但是，她、她不应该……”

　　“什么应该不应该的。”凌嘉澍往巩霏霏肩膀上一靠，“像她现在这样子，你跟她讲什么道理？”

　　巩霏霏点点头，又分给凌嘉澍几块饼干。凌嘉澍接过来吃着，看到操场对面，罗秋云似乎刚从食堂回来。她轻快地站起来，对巩霏霏道：“咱们回教室吧。”

　　凌嘉澍半路喊住罗秋云，巩霏霏先回去了，她们两个人在楼道里。

　　“老方办公室还有哪些老师？”凌嘉澍直接问道。

　　似乎对“老方”这个叫法有些不满，罗秋云瞪了凌嘉澍一眼，但还是认真数到：“班主任她们办公室是数学组，都是咱们这一级的数学老师。”

　　“我是想问有别的班的班主任吗？”

　　罗秋云还有些云山雾罩，但老老实实地数到：“咱们班、一班、五班...”

　　“一班？”凌嘉澍打断了她。

　　“对呀，一班班主任也是教数学的。”

　　“哦，这样啊。那一般来说，你知不知道一班是哪个班干部帮忙跑腿。”

　　罗秋云似乎反应过来凌嘉澍的意思，立刻说道：“这个我知道，一班班长身体不太好，班里的杂事都是团支书帮着弄的，申请表应该也是他帮着收拾。”

　　“那他们班团支书是谁？”

　　罗秋云顿了一下，神情有些复杂：“方天瑞。”

　　凌嘉澍挑了挑眉：“我知道了。”

　　说完，她扭头就走，罗秋云赶紧叫住她：“…快高考了，你别乱来。”

　　凌嘉澍回头，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

　　最后一节晚自习快下课的时候，凌嘉澍撕了半张纸，在上面写道：涂晟换女朋友了。然后把纸片团成团，传到邵洁那边。

　　放了晚自习，凌嘉澍照常跟巩霏霏一起走到校门口然后分开。不过，凌嘉澍没有照常往坡下走，而是往反方向去了。

　　邵洁爸爸和后妈都不管她，所以放了晚自习也是她自己一个人回家。凌嘉澍朝着坡上走，在第一个路口拐了个弯，站在路灯下等着，果然没几分钟，邵洁走了过来。

　　“你什么意思？”邵洁直接冲凌嘉澍过来了。

　　“没什么意思？”凌嘉澍耸了耸肩。

　　邵洁挑了挑眉：“我就知道你在胡说——”

　　话音未落，凌嘉澍趁她不注意，突然捏住她一条胳膊往身后一别，邵洁痛得叫了出来。

　　这招还是程雪教凌嘉澍的，那次被魏哥他们跟踪之后，凌嘉澍看程雪制服小混混，就不耻下问想学两招。后来打工的时候，程雪就交了她这么一招。

　　“身高差不多的前提下，你突然来这么一下，一般都是没有防备的。不过，只要对方是男的，能跑还是跑，你们力量上有差距。”

　　凌嘉澍学得很快，但没有操作过，邵洁一个女生，被她突然袭击，根本没有招架之力。凌嘉澍拧着她的胳膊，低声吓唬她：“再乱喊乱叫，胳膊就不用要了。”

　　邵洁被凌嘉澍制住了，关节疼得要命，使不上力气，只能忍气吞声：“你有病吧，小心我给你告班主任。”

　　凌嘉澍嗤笑了一声：“你也就会告班主任这一招了。我问你，你怎么能拿到我的申请表？”

　　“你管我？”

　　“你说不说？”凌嘉澍咬着牙，手上加重了力气，“我能猜到是谁，你趁早跟我说，要不然找老方的可就不光是你了。”

　　邵洁挣扎了几下，然后憋着气低声道：“六班的一个女生。”

　　“叫什么？”

　　“我哪知道？就是，就是那个方天瑞的小女朋友，叫什么露西的。”

　　凌嘉澍松开手，陷入了沉思。她本以为邵洁会说方天瑞，没想到这次田露茜直接出手了。

　　这边，邵洁挣脱了凌嘉澍的钳制，借着她走神的机会，狠狠推了她一把。凌嘉澍一个趔趄，扶着旁边的墙才没摔倒，扬起头使劲瞪了邵洁一眼。

　　“敢欺负我，你不看看自己配不配？”邵洁往前走了两步，抬脚就想踢凌嘉澍。

　　“你们俩在干嘛？”

　　一个男声从邵洁背后传来，她慌忙转身，看到蒋慕恒扶着自行车站在墙角，呼吸有些急促。趁这个机会，凌嘉澍马上捡起书包远离邵洁。

　　“凌嘉澍欺负人！”邵洁尖声说道。

　　蒋慕恒垮着脸：“到底谁欺负谁？你刚刚难道不是想踢她么？”

　　邵洁很少受委屈，被凌嘉澍偷袭了一次，急得直跳脚：“就是她，她先抓我的。”

　　凌嘉澍在一边凉凉地道：“我什么时候抓你了？谁看见了？再说，平白无故的，我为什么抓你？当着其他人的面，你倒是说说，我的申请表怎么会跑到你手上？”

　　蒋慕恒抓住了重点：“你的助学金申请表？”接着，他略带狐疑地转头看向邵洁，“助学金申请表都在办公室放的，你怎么拿到的？。

　　邵洁气得咬牙切齿，却没法回嘴。

　　结合早上那一幕，蒋慕恒大概能猜出来是怎么一回事。他回头看了凌嘉澍一眼，才转过来对邵洁道：“你消停点吧，别临到高三弄出事来，方老师那边可没有我好说话。”

　　邵洁扭头就走，但凌嘉澍从她的眼神里能看出来，她很是不服气。不过，她的心思很快就从邵洁身上转移开来，田露茜……

　　蒋慕恒轻轻地叹了口气：“走吧，回去了。”

　　两个人并肩沿路返回，这段时间里，校门口的学生基本上走光了，家长也随之散去，路上格外的寂静。

　　“邵洁肯定不可能主动进方老师的办公室，估计她是从别人那里拿到的。”蒋慕恒先开口。

　　“田露茜”三个字在凌嘉澍舌头上打了个转，还是被她咽下去了。

　　“没事了，我已经把申请表重新交回去了。”

　　蒋慕恒皱起眉毛，想了想才开口：“就这不到一年了，邵洁要是再找茬，你别搭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