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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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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嘉澍带着蒋慕恒去了上次跟程雪一块喝饮料的小卖部,她清了清嗓子:“那个,我今天带的钱只够请你喝汽水的,你要是嫌弃就算了。”
“怎么会?我本来也渴了。”蒋慕恒好脾气地笑笑。
凌嘉澍要了两瓶桔子汽水,两个瓶子抓起来还有些费劲。
蒋慕恒说:“我帮你。”
他本来想帮凌嘉澍把瓶子打开,谁知话音未落,凌嘉澍已经轻轻巧巧地用起子把瓶盖都起开,递了一瓶过来。
“谢谢。”蒋慕恒有些尴尬。
凌嘉澍对他的微妙心理毫无察觉,扬起头吨吨吨喝了三分之一瓶,顿时凉快了不少。
蒋慕恒本来有些放不开,看到凌嘉澍的模样,就学着她的样子仰头喝了两口。其实这种饮料里面蔗糖放得很多,按蒋慕恒本来的口味来说过于甜了,但是他猜凌嘉澍应该很喜欢这种口味,他也明白为什么她会喜欢这种味道。
蒋慕恒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凌嘉澍,午后的烈日给她的侧脸描了一层金边,她微微翘起来的鼻尖上是一粒粒汗珠。
“怎么想起来请我喝这个了?”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就从蒋慕恒嘴里跑出来了。
凌嘉澍晃了晃玻璃瓶:“这不是想谢谢你吗?”
“没什么……”蒋慕恒低声道。
那天早上他按时去了图书馆,却一上午都没看见凌嘉澍。直到下午,他都有些安不下心,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总是催她学习把她惹恼了。等到第二天一早,他实在是忍不住了,就给凌嘉澍打了个电话,但接电话的却是带着哭腔的凌嘉澍妈妈。
听到凌嘉澍高烧不退,他抓起钱包就跑出家门,直接叫了出租车把凌嘉澍送去了医院。
到医院下车的时候,凌嘉澍已经昏睡过去,周阿姨手忙脚乱,他把凌嘉澍抱到了门诊那里。
凌嘉澍个子不矮,可相比她的身高,她的体重实在是轻多了,这一点从上学期她在学校晕倒的时候,蒋慕恒就意识到了,还有点惊讶。
因为,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无论是以前无忧无虑的凌嘉澍,还是现在说话带刺的她,外面看起来总是一副精力旺盛的模样,以至于蒋慕恒从来没想过她表现出来的可能是假象。
“你晚上会失眠吗?”凌嘉澍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道。
“不会啊。”
“哦。”凌嘉澍喝了一口汽水,她突然问这个,无非还是想起了十四年后的蒋慕恒。未来的他健康状况不太好的样子,还经常失眠。她想提醒蒋慕恒注意一下这方面的问题,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就突兀地问了一句。
两个人沉默地喝着饮料,本来在看球赛的小卖部老板被这诡异的沉默吸引了,有些好奇的打量着他们俩。
凌嘉澍觉得该说些什么缓解一下尴尬,于是道:“现在不是挺流行那种塞了决明子的枕头吗,听说有助于睡眠,你要不要也试试?”
蒋慕恒:“…你为什么总觉得我失眠?我睡得一直挺好的啊。”
凌嘉澍揉了揉鼻子:“那个,你不是好学生吗,每天学习那么拼,我还以为你会睡不好… 哎呀,你现在不失眠不代表以后不失眠,提前预防有什么不好的!”
蒋慕恒:“…好吧。”
汽水喝光了,蒋慕恒本想直接扔掉,被凌嘉澍喊住了:“别扔呀。”
她从对方手中接过玻璃瓶,放到了小卖部门口的塑料箱里面。拍拍手站起来,一回头就看到蒋慕恒又用那种眼神看她,那种有点难过不忍,但又不想被她发现的眼神。
凌嘉澍咬咬牙,却没发火。什么都是习惯成自然,时间久了,她似乎也能试着忍受蒋慕恒带着同情的目光了。
“我得回去了,拜拜,”凌嘉澍转身就走。
“等等!”
蒋慕恒喊了一声,凌嘉澍回头:“又怎么啦?”
“我不记得车站怎么走了,你带我过去吧。”
行吧,蒋慕恒又开始发挥“一脸坦然的胡说八道”这项特技了,凌嘉澍也没拆穿他,点点头就在前面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蒋慕恒打了半天腹稿,还是不知道要不要提考大学的事情煞风景,只得低下头认真走路,一本正经的追随着凌嘉澍被投在地上的身影。
临近车站,正是两三点最热的时候,柏油路似乎都被烤的冒烟了。车站空荡荡的,凌嘉澍跟蒋慕恒躲到树下宝贵的阴影中。
“你放心吧,我会去高考的。”凌嘉澍突然说道。
蒋慕恒忙看她,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转变了心意,但总觉得是话里有话。
果然,凌嘉澍继续说道:“可是你不明白,就算我参加了高考,我跟你也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蒋慕恒的双眼有些慌张的转了转,默不作声,凌嘉澍自顾自地说道:“我也是这段日子突然想明白的。我知道你是好意,你想让我走以前的路子。可是我已经想通了,我没有办法回到以前的生活里,我就得我自己的日子,就算再怎么不好过,也得往前走。”
蒋慕恒下意识地否认:“不是这样的,我从来没觉得我跟你有什么不一样。”
凌嘉澍低下头笑了笑,有只小飞虫直往她脸上扑,她伸手扇了扇风:“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是我说我跟你不是一路人,你其实也明白是什么意思,对吧?”
凌嘉澍抬起头,蒋慕恒正低头看着她,眉毛紧皱着。她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的打量过他了,不知什么时候起,蒋慕恒不再是初中那个雌雄莫辨的纤细美少年,而是越来越有大人模样,轮廓越来越接近十四年后的他了。
凌嘉澍知道,蒋慕恒不是个七情上脸的人,也不怎么皱眉头。但似乎只要跟她在一块,他就会经常皱眉,看来她自己也算个麻烦人物了。
蒋慕恒突然闭上眼睛,用手胡乱揉了揉眼睛周围。凌嘉澍这才发现,他居然被热得出了不少汗,空调房待惯了的大少爷估计没怎么受过这种罪。
“那你打算去哪里?”蒋慕恒低声问道。
“去哪里…具体我也说不上来。但是大体方向是有的,先把高三读完,然后参加高考,毕业了就去找工作赚钱。你看,我跟你要走的路是完全不一样的。”
蒋慕恒摇了摇头:“不,不要这么说。一切都还有变数,一切都有可能,我会帮你。”
凌嘉澍微微一笑,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只是说:“公交车来了。”
回到家,凌嘉澍也热了一头一脸的汗。她刚走进卫生间,打算擦一擦,却发现妈妈一脸纠结的站在卫生间里,地上全是污水。
“厕所堵了。”妈妈有些无奈地道。
凌嘉澍从她手里接过皮搋子:“我先通一下试试。”
这一试就就试了一下午,等她终于搞定了厕所,身上已经脏的没法看了。但凌嘉澍挺高兴,弄脏了衣服和手,洗洗就完事了。要是请专业的工人来,又要白花一笔钱。
知道妈妈不擅长做这些事,凌嘉澍把她赶去厨房做饭,自己把厕所一点点收拾干净,清出来的脏东西收拾好丢到外面。
做了一下午体力活,凌嘉澍连晚饭都没什么胃口,胡乱扒了几口就回房间了。一头仰躺在自己的单人床上,凌嘉澍的身体叫嚣着需要一个充分的休息。她在床上痛苦地打了好几个滚,然后想起了下午蒋慕恒对她说的话:
“一切都还有变数,一切都有可能。”
凌嘉澍看着头顶昏黄的灯,喃喃自语:“说得倒轻巧……”
话虽如此,她还是强迫自己起床,坐到书桌前翻开了课本。
宝贵的暑假所剩无几,凌嘉澍的日子过得倒是忙忙碌碌。每天打工、去图书馆复习、晚上回家帮着做做家务,然后倒头就睡。规律的日子过起来很快,转眼她就在阵阵蝉鸣声中迎来了高三开学。
长假过后,刚开学的头几天总是没有实感,大家比起学习都更在意同学有什么变化。
班主任老方把头发烫卷了,班里男生悄悄说,这发型远远从后面看有点像贵宾犬。邵洁好像长高了,手上有没清干净的指甲油。凌嘉澍的同桌周正似乎比放假前更瘦了,眼睛肿肿的,看样子就没少打游戏。而巩霏霏似乎瘦了些,脸颊没有以前那么饱满。
“嘉澍你知道我这个暑假过得什么日子吗?我爸给我报了无数个补习班,几乎每天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我全都在补习学校,真的是太惨了!”
下了晚自习,巩霏霏挽着凌嘉澍走出校园,一面不住地抱怨。这学期,邵洁已经彻底跟别的班小伙伴混在一起,巩霏霏几乎不敢去找她,三人组也变成了两人组。
“怪不得我觉得你比以前瘦了。”
“真的吗?你不会是在安慰我吧?”巩霏霏眼睛亮闪闪的。
“我从来不会安慰别人。”凌嘉澍故意板着脸。
“哇,终于有开心的事情了!”巩霏霏乐呵呵地摇了摇凌嘉澍的胳膊。
跟巩霏霏告别后,凌嘉澍独自沿着坡道往下走。快到坡底,她远远看见蒋慕恒推着自行车,正在听董逸说话。对方颇为兴奋,手舞足蹈的,蒋慕恒只是时不时的点点头。
凌嘉澍见他们俩在说话,也没说什么,直接从旁边过去了。紧接着,她就听到了自行车车轮转动的声音,蒋慕恒跟了上来,慢慢地骑着自行车跟她一起走。
“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意见。”蒋慕恒说道。
“什么?”
“我今天听班主任说,咱们学校每年都有…助学金名额,你打不打算申请一个?”
虽然蒋慕恒说得模糊,但凌嘉澍立刻就明白他指得是国家发放的贫困生助学金。
凌嘉澍停下了脚步,蒋慕恒也刹住了车:“你别生气,我只是…”
凌嘉澍摇摇头:“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只是...”
她知道蒋慕恒不是来讽刺她的,毕竟她现在过得什么日子,蒋慕恒已经非常清楚了。贫困生助学金这东西,她去年就有所耳闻,老方每年也都会在班里说。只是…
凌嘉澍可以为了省钱克扣自己,可以为了赚钱到处打工,可让她去找班主任申请这个贫困生名额,她还是觉得拉不下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