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雨》如月xx

12、第十二章

　　后面的几天，邵洁只要一看见凌嘉澍就一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模样。凌嘉澍这次却没有急于跟她和好。她考虑过这个问题，如果自己跟邵洁和好，她再来找自己接魏哥的兼职，那她能不给邵洁“面子”吗？所以不如冷一冷，等放假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那魏哥也不能把给她怎么样了。

　　所以，这段时间，凌嘉澍跟邵洁之间一直不冷不热的。虽然是同桌，一天说不了多少话。她们俩还好，倒是把巩霏霏急得不行。以为自己的两个好朋友真的决裂了。她努力想要修复二人的关系，可惜都是徒劳，只能一直左右为难。

　　凌嘉澍想好了，既然已经得罪了魏哥和邵洁，那这段时间就老老实实在学校呆着吧，再乱跑又不知道要惹出什么事来了。

　　复习的日子同样难熬，繁重的学习任务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凌嘉澍又属于学得不怎么样的那种，每天都很吃力，临时抱佛脚这种事本身也不是谁都能做到的。有时在炎热的下午，埋头做题的空隙，她抬起头看看窗外天空，偶尔有一只蜻蜓从地上的水洼上空划过，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渺小，她忍不住怀疑为什么在学校的时间就过得这么慢呢？

　　下第一节晚自习，邵洁直接跳起来拖着巩霏霏上厕所去了。涂晟已经离校，她也没借口往高三跑，又跟凌嘉澍冷战，所以经常缠着巩霏霏。

　　巩霏霏被邵洁抓着往外走，一步三回头的看凌嘉澍。她冲巩霏霏笑笑，伸了个懒腰。邵洁这次就是给自己脸色，凌嘉澍很清楚，可她这次就是不想这么快就去哄她。

　　蒋慕恒抱着一摞卷子进教室发，发到卓雅心那里停下来，两个人说了几句话。卓雅心前段时间晚自习经常不在，估计跟要准备自主招生考试有关系，最近才开始按时上晚自习。看她的神色，一切应该都很顺利。

　　物理老师亮晶晶的地中海出现在教室门口：“厉子洋、箫成、邵洁、郭子琪…凌嘉澍，这几个同学今晚立刻改物理卷子，第二节晚自习课间去办公室给我讲卷子。那个，蒋慕恒，你到时候催一下他们。”

　　“知道了，老师。”兼职物理课代表的蒋慕恒冲他点了点头。

　　卷子恰好发到凌嘉澍这里，蒋慕恒看了一眼凌嘉澍卷面上可怜兮兮的57，好看的眉眼皱在一起，接着转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凌嘉澍。

　　“你下课主动去找物理老师。”他没什么情感起伏的对凌嘉澍说道，将卷子随手抛向她，然后就开了。

　　卷子伴随着湿热的夜风差点扑到她脸上，凌嘉澍一把将卷子抓在手里，恶狠狠地白回去。

　　自从魏哥来的那天晚上在校门口恰好碰到之后，蒋慕恒就再也没有给过凌嘉澍好脸色，鬼知道她哪里又惹到这人了。现在看来，前些日子他们两人之间逐渐缓和的氛围只不过假象罢了。

　　蒋慕恒作为一个优秀的高中学霸，不应该每天都朝气蓬勃的吗？为什么天天阴阳怪气的？跟他一比，未来的蒋慕恒脾气不要好太多。

　　话说回来，凌嘉澍都快对未来的那个蒋慕恒淡忘了。最近太忙，关于穿越的事情，也快被她抛诸脑后。

　　像这样玄幻的事情，以后也不一定再会发生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凌嘉澍还是有点遗憾的，她还有好多问题没来得及问未来的那个蒋慕恒呢。

　　下了课，凌嘉澍在座位上奋笔疾书改卷子。虽然还有不会的题，但先用红笔改得满满当当的以显示一下诚意。

　　急匆匆改完，抱着物理老师没工夫看完整个卷子的侥幸心理，凌嘉澍跳起来穿过人群就往物理老师办公室跑。

　　办公室在四楼，她在三楼走廊又撞上了蒋慕恒。这次他是跟董逸在一起，董逸身边围了好几个女生，他正眉飞色舞的对着她们大说特说，逗得女孩子们笑得花枝乱颤，蒋慕恒靠在一边的窗台往下看。

　　凌嘉澍一看那群女生里居然还有田露茜和辛小雯，她直接加快脚步，想要从这堆人身边过去。谁知刚走两步，就被拦路虎挡住了。

　　“我看看你的卷子。”蒋慕恒伸出手来。

　　凌嘉澍攥着卷子不动，蒋慕恒又说道：“你要还有错没改对，物理老师肯定要罚。”

　　凌嘉澍无奈的把卷子交过去，蒋慕恒扫了两眼，指着其中一道大题问道：“这题完全算了个反的，磁感线方向你从一开始就弄颠倒了，而且按你的算法，结果应该是个负数。”

　　被他这么一说，凌嘉澍急得要命：“这都快上课了，我哪有时间改？让他说我吧。”

　　蒋慕恒瞥了她一眼：“你上自习的时候干嘛去了？真够得过且过的。”

　　别动手，别动手。你动手打了他，受处分的是你，为这么个狗东西不值得。凌嘉澍在心中默念。
　　田露茜正跟辛小雯亲热的挽着胳膊，看到凌嘉澍在跟蒋慕恒说话，笑嘻嘻地插嘴：“凌嘉澍，那天在校门口等你的男的是谁啊？长得像混□□的。”

　　田露茜音调不小，不单是周围这圈人，在走廊上晃荡的学生听到这话有不少人都好奇的往这边看的。

　　凌嘉澍捏紧了拳头，忍住了一拳捣上田露茜那小圆脸的冲动：“是邵洁熟人的朋友，那天来学校找他，正好碰上我们了。怎么？你也想认识认识？”

　　田露茜笑嘻嘻地：“哎呦，算了算了。那个人看着就像坏人，我爸爸妈妈要是知道我跟这种人来往，会揍我的。”

　　几个女生对峙的间隙，蒋慕恒已经背过身去，继续看着阳台外的夜色。

　　凌嘉澍磨着牙，正想怎么对付田露茜，后背被人拍了一下。

　　转过头，是拿着卷子的罗秋云，一本正经的样子：“我要去物理老师办公室问题，你还不过去？又想挨罚了是不是？”

　　罗秋云的出现也算给凌嘉澍解了围，她跟着罗秋云直接从那群人里走出去，却能感觉到刚才那拨人仍然在打量她。

　　隐隐约约，听到有女孩子的声音微弱地议论着：“看她初中趾高气昂，谁都瞧不起，一上高中就现原形了。”

　　“一天到晚跟炫耀自己家有钱，结果爸爸是个诈骗的……”

　　“诈骗犯的女儿诶，学校还不让她退学吗？真受不了……”

　　这些话凌嘉澍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了，明里暗里，从爸爸出事到现在，不只有多少人议论过。她从一开始的出离愤怒，到现在已经近乎麻木了。

　　“你走过了。”罗秋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凌嘉澍回过头，胸口气得一起一伏，而罗秋云面色平静，仿佛对凌嘉澍激烈的内心活动毫无察觉，只是用下巴指了指物理老师办公室的门。

　　罗秋云拿着自己的辅导书问了物理老师几道题，一路下来问得物理老师对她赞不绝口，一个劲的劝说她学理工科。而等到凌嘉澍的时候，老师神色无奈了许多。

　　听着凌嘉澍一脸纠结的讲错题，物理老师掏出手帕抹了抹汗湿的额头。

　　讲完之后，物理老师对罗秋云说：“凌嘉澍哪道题说的不对？你给她讲讲。”

　　罗秋云干脆利落的给凌嘉澍讲错题，物理老师的目光在两个截然不同的女孩之间游走，感慨万千。

　　等她们俩都停下来，物理老师才说道：“我认识你们初中的班主任，她当时跟我说，你们俩是她班里最优秀的两个女生。凌嘉澍啊，我跟你们王老师说了你现在的成绩，她都不敢相信。你说你看着挺机灵的一个女孩，为什么就不能把心思用到学习上？你现在一天到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有什么用？，还是得好好学习，将来考个好大学才有出路啊。”

　　凌嘉澍默然，点了点头。

　　两人从办公室出来时，已经打上课铃了。罗秋云晃着两条细腿在前面走得飞快，凌嘉澍落在了后面。她垂着脑袋、耷拉着肩膀。毕竟还是个半大孩子，再怎么没脸没皮，一天到晚被同学说、被老师说，还是让她那尚处于青春期的敏感自尊觉得有些过不去。

　　转过楼梯拐角，凌嘉澍看到罗秋云已经走到楼梯最底下了，正抬头看着她。

　　揉了揉眼，凌嘉澍问道：“又怎么了？”

　　罗秋云打量了她一会儿，才说：“你挺傻的，干嘛总把别人的话放在心上？”

　　凌嘉澍啐了她一下：“切，你聪明？你聪明到班里那么多同学对你有意见。”

　　刚说完，凌嘉澍就有些后悔。看罗秋云平时一副自我感觉良好的模样，她应该不知道班里有很多人不喜欢她吧？

　　罗秋云既不生气也不惊讶，反而认真地道：“这叫木秀于林而风必摧之，像我这样有能力的人，要取得成功，肯定会遇到很多绊脚石的。”

　　凌嘉澍几乎要被她气笑了：“行行行，可厉害死你了。”一面说着，一面三步并作两步赶上了罗秋云，两人并肩而行。

　　在回到班级门口的时候，罗秋云突然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快速走进了班里。

　　凌嘉澍有些发愣，罗秋云的话语仍在耳边：“我真以为你能跟我竞争到最后的。”

　　是啊，她都快忘了。从以前到现在，她跟罗秋云针锋相对的理由并不是讨厌彼此或者有什么大矛盾，而仅仅只是因为她俩曾经同样的优秀。

　　没想到，一直看起来只在乎自己学习成绩的罗秋云还惦记着二人曾经的竞争。只可惜，凌嘉澍还是在半路停了下来，从此止步不前。

　　凌嘉澍一肚子心事，挨到了下晚自习。来到教室门口，就看到巩霏霏拉着邵洁在等她，邵洁还是一副对她爱答不理的样子。

　　凌嘉澍懒得跟她打官司，自顾自走到了巩霏霏另一边。一直致力于修复二人关系的巩霏霏赶紧伸手，分别挽住二人的胳膊，小肉手努力的样子有点可笑，也有点可爱。

　　走到校门口，就看到前面是董逸和蒋慕恒，他们两人正扶着车子跟卓雅心并排走。俊男靓女的搭配，格外吸人眼球。

　　巩霏霏有些兴奋地道：“你们看，蒋慕恒跟班花这样站在一起，像不像X台播的偶像剧里面的男女主？”

　　邵洁嗤笑了一声，凌嘉澍也没接话。巩霏霏说的是最近大热的一部偶像剧，可惜凌嘉澍根本没看过。她家的那台破旧二手电视只能收到几个常用频道。更何况，就算有机会看，凌嘉澍也没那个心思。

　　见二人都不说话，不明就里的巩霏霏顿时自责自己没把气氛弄热乎起来，打起精神道：“可惜那个电视剧里的男二号是沉默寡言的冷酷帅哥，跟董逸完全对不上。”

　　凌嘉澍逗她：“哟，你给人家连男二号都安排好啦？”

　　巩霏霏笑呵呵地：“主要是班花班草站在一起太配了嘛，激发我的想象空间。你们不觉得，蒋慕恒这种平时都不怎么搭理女孩子的人，对卓雅心还挺特别的吗？”

　　“你有时间YY别人，不如想想怎么再给方天瑞写封情书吧。”邵洁心情不好，翻了个白眼，直接转身走人。

　　看到巩霏霏耷拉下来的一对小眉毛，凌嘉澍赶紧安慰她：“邵洁嘴上没把门，她没恶意的。”

　　一面安慰巩霏霏，一面回头看向校门口。路灯下，卓雅心微微仰头，笑着跟蒋慕恒说着什么。而低头看着卓雅心、将侧颜留给看客们的蒋慕恒，眉骨和鼻梁撑起的错落有致的阴影让人觉得那半边脸似乎在路灯下线条也变得柔和了。

　　凌嘉澍心中突然有一种厌烦的感觉，不知从何而来，仿佛有什么憋在胸口。她就这样上了回家的公交车，直到到站，这股郁结之气还是没有完全散去。

　　凌嘉澍所住的那片区域本身就少有娱乐场所，每天晚上等她回家的时候，基本上就只有路灯相伴了。整条街的小商户都撤摊了，只有偶尔路过一两家小饭馆、烧烤摊还在继续营业。

　　凌嘉澍想着自己那些事情，一边闷头往前走。离她家越近，道路两边人烟就越稀少。好在马路对面的夜市灯火通明，给人一丝安心感。

　　凌嘉澍走了几步，看到旁边开过来一辆尼桑。一开始她也没注意，走了一分钟才觉出不对来。按理说，这车早该开过去了，可它依然不紧不慢的跟在凌嘉澍旁边，倒像是在等她。

　　凌嘉澍加快了脚步，接着看到那辆车也跟着稍稍提速，依然保持平行，凌嘉澍的心沉了下去。
　　看来夜路走多了，真的会遇到坏人。

　　凌嘉澍本能的想跑，可她又有些犹豫，这样不就暴露了自家住址了吗？好在看到前面有家洗头房还开着，她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

　　洗头房垂着暧昧的粉色落地窗帘，镶着霓虹灯，两个穿着短裙网袜的“技师”正七扭八歪的倚在门口抽烟。

　　凌嘉澍顾不得那么多，赶紧求救：“美女姐姐们，有辆车在跟着我，能不能让我跟你们在一起待一会儿？”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有些不置可否。道边的尼桑也停了下来，从车里走出三个人，竟然还是魏哥跟他的两个小弟。

　　洗头房这两个女人也是懂行的，一看来者不善，直接把凌嘉澍往外推，嘴里嚷嚷着：“别挡道，我们就要关店了，不能在这站着！”

　　本以为这两个女人百分之百会庇护自己，被往外赶的凌嘉澍脑子有些发懵。看着那三个人往这边走，凌嘉澍觉得心脏都快要从嘴里跳出来，脑门上是一头的冷汗。

　　魏哥脸上还是带着不阴不阳的笑容，手里玩着打火机，一面朝她走过来。洗头房的两个女人一看情况不对，赶紧关门溜之大吉。

　　凌嘉澍只觉得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脏咚咚直跳的声音，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她依稀想起曾经有人跟她说，以她的体力，坏人想要制服她连一秒钟都用不了。

　　既然不能硬碰硬，那就只能逃了，能拖延多久是多久。

　　凌嘉澍深吸一口气，用平生最大的力气扯着嗓子喊：“救命啊！杀人了！！！”

　　趁着对面三个人被她的大嗓门惊得楞了一下的空隙，她转身就跑。

　　背后是几个人凌乱而沉重的脚步声，凌嘉澍跌跌撞撞地往家的方向跑，沉重的书包晃得她难受。可即便如此，她也依旧没有停下来，而是使出吃奶的劲死命的跑。

　　“救命啊！救救我！”凌嘉澍一边跑一边呼救，只觉得肺部热辣辣的疼。

　　那些远离日常生活的恐怖想象在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转动，她才不要死呢，她还有那么多事情没做！

　　背后一紧，有人拽住了她的书包带。凌嘉澍急中生智，直接把书包一甩扔给对方。继续发足狂奔。

　　也是她走运，前面走来一个人，凌嘉澍也顾不得是谁了，冲上去抓着对方的衣袖：“救命，有、有人追我！”

　　对方答道：“没事，别怕。”

　　跑得晕头转向的凌嘉澍这才发现，竟然是馄钝摊的儿子，他还是穿着运动服，拍了拍凌嘉澍的肩膀。

　　“站我后面。”

　　正说着，魏哥一行人赶了过来。

　　青年挡在凌嘉澍前面，双手甚至闲散的抄在兜里：“听我女朋友说，你们几个专门护送她回家？这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