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雨》如月xx

11、第十一章

　　事情并不像凌嘉澍预料的那样，整个六月平平淡淡的过去了，无事发生。在这期间，邵洁问过她要不要去做兼职。凌嘉澍留了个心眼，问她是否是魏哥介绍的。得到邵洁肯定的回答后，凌嘉澍毫不犹豫的找借口拒绝了。魏哥这个人，最好还是不要跟他再有什么牵扯。

　　但随着懊热的七月来临，在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复习周里，凌嘉澍再次穿越了。

　　这次的穿越依然让人猝不及防。刚进七月的一天中午，教室里热得人喘不过气来，凌嘉澍实在受不了，就走出教学楼，沿着操场边的树荫散步，反而能吹到一丝风。

　　走了几圈有些累，凌嘉澍一屁股坐在花坛旁边，四处观望。有个老师把私家车停在一旁，凌嘉澍无意中扫了一眼车窗里的自己，然后就被那股熟悉的力量推进了车窗里。

　　不过这次穿越并没遇到蒋慕恒，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再度来到了2020年。只记得那个世界已经是深秋，凌嘉澍直接落到了一所学校门口的灌木丛中。秋风吹得她一阵阵起鸡皮疙瘩，四处看了好半天，才发现这所学校就是五中，只不过校门重新装修过，她一时没看出来。

　　凌嘉澍抱着凉冰冰的胳膊站在校门口发呆，传达室里陌生面孔的大叔先发现了不对劲，门口这个女生穿的不是五中现在的校服。他犹豫地走出传达室，那个女生似乎也发现了他，竟然扭头跑了。

　　这次穿越持续的时间更短，凌嘉澍从大门口跑走，在街边徘徊了一阵子，不知道该去哪里，只好走到就近的车站点坐着发呆。

　　可能因为前几次穿越都遇到了蒋慕恒，所以凌嘉澍并没有那种强烈的时移世易的感觉。可刚才焕然一新的校门口，竟让她觉得有些彷徨，浆糊一样的脑子里猛地蹦出高一语文老师教过的一句诗：

　　物是人非事事休。

　　一阵冷风吹过，凌嘉澍打了个寒颤，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偶尔走过的路人略带疑惑的看着她，大概也好奇这姑娘为什么不上学，而是坐在路边发呆。

　　尴尬没有持续多久，凌嘉澍坐了有十分钟，突然感觉有些不舒服。这次她好像预感到什么似的，站起来四处寻找能躲藏的地方。好在周围有个自助银行，她赶紧跑进去。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头晕的感觉来了，接着就有一股力量把她往ATM机旁边的透明玻璃上推，凌嘉澍就这样被送回了炎热的校园。

　　一个屁股墩坐在滚烫的水泥地上，凌嘉澍本以为自己又被丢到了陌生之处，后来才发现是学校高中部食堂后面的一块空地。看来每次穿越回来的大致区域是不变的，但可能具体地点会有所偏差。

　　经过这次，凌嘉澍已经能总结出一些经验：每次穿越的时候都会有镜子，或者类似镜子的物品在附近，就像某种能触发化学反应的媒介一样。而且，尽管穿越过去的地点不一定，但基本回来的时候都是在原来的位置或者附近。

　　当然还有一点让凌嘉澍觉得介意的，就是为什么每次穿越她都碰不到其他熟人，反而几乎每次都能见到蒋慕恒呢？

　　可惜，这种玄之又玄的问题靠她自己是想不明白的。

　　盛夏来临，伴随着梅雨季的尾巴，VIP级的蒸笼体验伴随着上学的每一天。比这更热火朝天的，无疑是五中的期末复习周。

　　忌惮着老方的全方位监视，凌嘉澍这段时间也老实下来，没往外跑，老老实实的复习。当然另一方面，她也希望这次期末家长会，能给妈妈稍微留点面子。

　　高一第一学期期末家长会，妈妈当时还保留了一点贵夫人的习惯，翻箱倒柜找出了自己仅有的一套适合夏天出门的正装，从早上就开始打扮，然后挤着公交车晃了好久到了学校。然而，得到的却是一张女儿在全年级600多个人里排到500出头的成绩单。

　　凌嘉澍当时在校门口等着，看到妈妈开完家长会走出校门，她脸上的妆似乎有点花，带着些许无措的表情。从前爸妈一直都很关心凌嘉澍的学习，尽管从不亲自辅导，但总是会找来最好的家教帮她补习。只要是能够提升成绩的方法，不管多少钱都舍得花。初中的时候，凌嘉澍的成绩再差也从没掉出过班级前五十。如今，女儿突然成了班级倒数，做妈妈的与其说气愤，不如说是不知所措。

　　妈妈看到凌嘉澍，勉强一笑，母女二人并肩往车站走。凌嘉澍目不斜视，也依然能感受到妈妈悄悄打量她的目光。她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可内心莫名的沉闷和焦虑压得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两个人来到公交站点，妈妈酝酿了好久，小心翼翼地说道：“一次考试，没事的，谁都有失手的时候。嘉澍啊，你觉得自己需不需要补习一下？钱的事情你不要担心，现在没什么比你的学习更重要。”

　　凌嘉澍这才转头看了看妈妈。第一次，她从妈妈的眼睛里看到了无力和不知所措。可惜那时候她还太孩子气、太任性，只是一味地生自己的闷气，却没有细想过，一个母亲眼见着女儿的未来在肉眼可见的变得黯淡，却无能为力的那种痛苦。

　　从那次家长会之后，“什么都别管，学习最重要。”“要不要报个补习班？”等话语就成天的挂在妈妈嘴上，凌嘉澍这个暴脾气也经常忍不住，母女二人为了学习也不知吵过多少次了。
　　尽管有时候会吵架，可她还是希望妈妈能别那么为她的成绩操心。最起码，努努力让自己的成绩前进一点，这样妈妈可以稍微放宽心。

　　高中的功课很难，想要在这个重点中学跟上大家的节奏也很难，数学和物理更是难上加难。凌嘉澍心想：忍忍吧，很快就放假了，一边勤耕不辍地抄写着手头的考试重点笔记。

　　还有一个漫长的暑假，她有足够的时间去做兼职。

　　这天晚上，在校门口，她刚准备跟巩霏霏、邵洁告别，突然发现校门对面的路灯下站着个眼熟的人。那人看到凌嘉澍走出来后，冲她招了招手，还笑了出来，眼角堆积着散乱的皱纹。

　　凌嘉澍愣住了，可一旁的邵洁开心的不得了，晃着她的胳膊：“快看！是魏哥，他怎么过来了？”

　　说完，她就拽着凌嘉澍想去找魏哥。而凌嘉澍的脚像是原地生根了似的，硬是一动不动。

　　“干嘛呢？魏哥都朝咱们招手了。”邵洁有些不快。

　　“可是……”凌嘉澍飞快的思考着借口，她心里真是一万个不愿意凑到魏哥跟前。

　　谁知马路对面的魏哥已经把目光锁定在凌嘉澍身上，目标明确地朝她招了招手。行了，这次不去也得去，凌嘉澍只能跟邵洁一起穿过马路，来到对方面前。

　　魏哥今天不是单独过来的，身边还有两个年轻人，都是染着头发叼着烟，看神态就像小流氓。
　　“魏哥好，今天怎么来这边了？”邵洁笑嘻嘻地。

　　“今天来这边办事，正好想起你们几个都在这个学校，就过来看看。涂晟呢？”

　　邵洁道：“魏哥，他早高考了，在家等成绩呢。他自己都说总分破百就是奇迹，笑死人了。”

　　魏哥三心二意地听着邵洁叽叽喳喳，笑眯眯的看着凌嘉澍，格外亲热地道：“嘉澍啊，好久不见，怎么觉得你瘦了呢？”

　　他一面说着，一面就把手伸过来，想摸摸凌嘉澍的肩膀，被她躲了过去。

　　“没有吧？我感觉自己还是老样子啊。”凌嘉澍勉强笑笑。

　　魏哥倒挺自来熟，被凌嘉澍躲过去之后干脆上前两步凑到她面前：“主要是咱们两个好久没见面了。怎么最近也不做兼职了？是不是嫌给得钱少啊？”

　　这时，魏哥带着的一个小弟挤眉弄眼的坏笑道：“小美女别嫌钱少，将来跟着魏哥，有的是大钱赚。”

　　凌嘉澍一下子就听出了弦外之音，心头火蹭蹭的冒，可理智告诉她最好不要跟这人硬碰硬，最终只得忍耐着，假笑了一声。

　　校门口陆续有学生走出，看到魏哥这帮画风不太对的人，有的就会多看两眼。几个女生走过的时候，都扭过头往这边看，凌嘉澍一抬眼皮，发现其中就有田露茜，两个人无意间对视了一眼。

　　田露茜意味深长的目光从凌嘉澍的脸上挪到了魏哥那里，打量着魏哥油亮的光头、脖子上的金链子以及胳膊上的纹身。

　　凌嘉澍咬了咬嘴唇，本能的想要低下头。可她看到了田露茜唇边的一丝微妙的笑容，她看起来像在听同伴说话，但凌嘉澍知道她在笑给自己看。

　　她凌嘉澍又没做错事，为什么要低头？想到这里，凌嘉澍反而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田露茜。
　　看到凌嘉澍的模样，田露茜似乎更开心了，跟身边的几个女生有说有笑地走了，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嘉澍，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刚才魏哥一直在说话，而凌嘉澍正自陷入内心斗争，明显没注意他在说什么，魏哥有些不高兴。

　　邵洁赶紧挽住凌嘉澍，推了她一下：“嘉澍，魏哥给你介绍工作呢。”

　　凌嘉澍赶忙装傻：“工作？什么工作呀？”

　　魏哥眯着眼笑笑：“我哥们打算开个清吧，预计大概在八月初开业，想找几个女侍应生，有没有兴趣？”

　　邵洁激动地对凌嘉澍道：“这也太棒了！这个工作时间短、工资还高，魏哥也就是看着跟咱们的交情上先来问咱们的。”

　　“酒吧的话，得工作到很晚吧？那我回不了家啊，应该是不行的。”凌嘉澍赶紧回道。

　　魏哥笑笑：“没事啊，找男朋友送嘛。”

　　邵洁接话：“她哪来的男朋友啊。”

　　魏哥身后跟着的一个小弟赶紧道：“那找魏哥送呗。”

　　“就是啊，要是没人接送，我来送你也行。或者我跟我哥们说一声，帮你在酒吧上面留个房间当宿舍。”

　　一听这话，凌嘉澍吓得汗毛都要立起来了，赶紧推辞：“魏哥，谢谢你，你对我真好！可我都要高考了，我妈早跟我下死命令，说今年暑假哪都不许去，好好在家学习，这个工作我做不了，真对不住。”

　　魏哥挑了挑眉毛，他带来的小弟先不高兴了，直眉瞪眼的冲着凌嘉澍：“你摆什么架子啊？我大哥介绍的工作你也接了，请吃饭你也吃了，现在又在这装什么？”

　　一听这话，凌嘉澍顿时又是生气又是后悔。生气对方仗势欺人，也后悔自己当时见钱眼开，别人随便介绍个兼职就敢去做，惹得一身腥。

　　邵洁赶紧圆场：“魏哥，我们学校复习周真的挺忙的，我们压力都挺大。而且，她妈妈一直管她管得挺严的，这个我作证，她没瞎说。”

　　然后她又捏了捏嘉澍的胳膊，给她使眼色。

　　凌嘉澍垂头丧气的说道：“魏哥，不好意思……”

　　魏哥不紧不慢的拿出一支烟点上，朝着凌嘉澍喷了两口烟圈，说道：“好吧，那咱们暑假再聚，嘉澍妹妹。”

　　魏哥三人叫了辆出租车走了，凌嘉澍耷拉下肩膀，心中既恶心又恼火，连邵洁在她耳边说话她都不想回应。

　　看凌嘉澍丧着脸不理她，邵洁也有些不开心：“我又没什么恶意，给你介绍工作最后还落了个不是。人家魏哥对你多好，你在这闹什么脾气？”

　　凌嘉澍瞪回去：“你还挺羡慕的？那让他对你‘好’去吧，我不稀罕。”

　　“行啊，还成了我的错了？我惹不起你行了吧！”邵洁嗓门也大了起来，扭头就走。

　　凌嘉澍张了张嘴，还是没叫她。扭头准备过马路，却发现对面路灯下，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董逸扶着自行车，正往这边看，表情有些好奇。当看到凌嘉澍也在看他时，又连忙把头转过去。站在董逸对面，背对着凌嘉澍的人明显是蒋慕恒，董逸似乎在跟他聊着什么。

　　难道说从刚才魏哥在的时候，他们俩就在这里？凌嘉澍有些迟疑，但仍然穿过马路，走过他俩身边，往坡下面去了。

　　一面走一面又想起刚才魏哥他们的事情，从他刚才说的话来看，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他肯定还要再来找自己。可今天已经把魏哥惹得不高兴了，接下来该怎么办？现在很明显，魏哥虽然不一定是电视剧里那种黑心大Boss，但明显也是在社会上混的，而且是那种非常不好惹的笑面虎。从他今晚的态度来看，凌嘉澍短期内想要彻底摆脱他，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为什么生活中会有这么多烦恼？就不能让她高高兴兴过几天日子？

　　凌嘉澍叹了一口气，突然背后传来自行车铃声。她刚反应过来，就有一辆自行车快速从她身边驶过，如果再靠一点，自行车把手就要把她带倒了。

　　“骑车小心点！”凌嘉澍一声惊呼，然后才发现骑车的人就是蒋慕恒。而他就像没看见凌嘉澍一样，头也不回的继续快速前行。

　　凌嘉澍低头骂了句“神经病”，前几天他俩之间刚有所缓和，但现在似乎又回到了一开始针锋相对的状态。

　　真的没什么能让凌嘉澍舒心的事，无论是魏哥的纠缠，还是蒋慕恒的阴晴不定。

　　公交车上没几个人，凌嘉澍独自坐着，愣愣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有水滴沿着玻璃窗滑落，又开始下雨了。近一个月断断续续的雨，搞得凌嘉澍卧室的床单被子都是潮乎乎的，本来大半天就能干的衣服得等好久才能上身。真希望考试周和这恼人的梅雨季快快过去，或许一切会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