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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契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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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随同押运的官员名叫萧一山,地位仅次于镇国公漆常胜,也正是因为他,漆常胜这些年才备受冷落。萧一山与漆常胜虽同年为官,但漆常胜借着乱世打了很多场漂亮的胜仗,所以早年萧一山一直处于下风。可是萧一山比漆常胜有远见,早早地把自己的亲妹子送进宫里当秀女,那萧妍人长得漂亮又会办事,没过几年便不负众望当了贵妃,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有她成天在晋王枕边吹耳边风,漆常胜想不受到打压都不行。
漆常胜又火又郁闷,一边气那萧一山是个什么东西,狗仗人势狐假虎威;一边又气自己妹子不争气,不过漆家向来护短,漆常胜自是不能把漆常玉怎么着,这一口恶气就全算在花千古头上,花千古觉着自己冤,简直比窦娥还冤,这叫什么,这叫我不杀伯仁,我却因伯仁而死,有了这层关系,花千古恨不得将萧一山千刀万剐,所以这一路上,他和萧一山各自为政,面子上过得去就完了,私底下谁都懒得搭理谁。
从花城去往龙城,即可走水陆也可走陆路,走水路要过岳灵湖,走陆路要过龙灵山。萧一山坚持走水陆,原因是快;而花千古坚持走陆路,原因是安全,当然还有另外一个主要因素,那就是走水陆最多十天就能到龙城,而那株十八学士却要月余才能开花,所以花千古现在是能拖就拖,只要不耽误寿宴就行。
押运的队伍算上萧一山从龙城带来的亲兵足有千人,较往年多了一倍,原因无二,正是为了那株晋王心念已久的十八学士。行了五天五夜,队伍进入了龙灵山,爬至半山腰行进一座大树林中,四周都是参天古木,当日阳光灿烂,林中却黑沉沉地宛如黄昏,且越往前行树林越密,再行出数十丈,只见前面一株株古树互相挤在一起,便如一堵大墙似的,再也走不过去了。
坐轿的下轿,骑马的下马,押车的停车。
「前面怎么了?」花千古骑马,萧一山坐轿,二人难得异口同声。
「回禀二位大人,前面的大树连在一起挡了去路,请大人们先行歇息,待小人将树伐了。」在老林里面,伐树通路是常有的事,所以谁也没在意,花千古命令队伍停下来顺便生火做饭,等路通了再走。
楚天娇穿着花城士兵的服饰和其他人一起去前面开路,灵儿形影不离随其左右,宽大的士兵服松松垮垮地穿在她身上,帽子也因过大而东倒西歪的,楚天娇见她一手扶着遮眼的帽子一边脚步踉跄地跟着自己,想来自己行军打仗倒也习惯了野外生存,可灵儿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没吃过什么苦,这几日陪自己风餐露宿,一时心疼起来。
「灵儿听话,在这里等我。」楚天娇调转头,走到她身边。
「没关系,你能吃的苦我也能吃,不准小瞧我。」灵儿挺挺身子,一松手一仰头,帽子掉下来刚好遮住了半张俏脸。
楚天娇笑,帮她把脸露出来,刮刮她的琼鼻,笑骂道:「你呀,真是倔驴。」
灵儿撇撇嘴表示抗议,人家是美狐好不好,可不是那又丑叫得又难听的大笨驴。
楚天娇抓住她的手,握紧,边走边用刀剑挑开前方挡路的荆棘,灵儿跟在她身后,感动与温暖油然而生,前面这个人,一直在用她那看起来同样羸弱的身躯保护着自己,在森林,她拼死赶走啸月,在山崖,她为救自己甚至不顾生命跳下悬崖,在此刻,她为自己披荆斩棘铺平道路,灵儿不知拿什么来回报她,心里满溢的感动一时也找不到宣泄的出口,憋得她生生难受。
二人到得树墙前面,不少士兵正在努力挥动臂膀,奈何这些古树要比寻常树木坚硬得多,二三十个大汉齐齐发力也只才挖开树墙一角。楚天娇仔细观察错综复杂的脉络,找到这些树干交缠的几个关键支持点,找准一个将剑插入其中,刚要较力,却被灵儿一把拉开。
楚天娇不明所以,灵儿不等她开口便塞给她一粒丹药,丹药入口即化,划开即是说不出的苦涩,楚天娇微微皱眉,灵儿又从随身的小香囊里掏出一粒梅干肉塞进她嘴里,梅子酸甜可口,这才得以化解。
「发生什么事了么?」楚天娇压低声音问道。
灵儿点点头,自言自语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防着点好。」她拉着楚天娇蹲下身,找到树的根茎,用匕首刮开一层表皮,然后碾碎一粒白色丹药将粉末撒于其上,再将匕首插入,待拔将之时,银色的匕首已然变成了两种颜色,只见插入根茎那一部分,通体黝黑,匕首之上竟粘了一层黑漆漆黏糊糊的黑液,正顺着刀尖滴滴答答地流淌下来。
「这是什么?」树有汁液并不稀奇,奇在这黑夜竟似冒着股股黑气,让人看起来有些毛骨悚然。
「毒液!」灵儿拿衣角将匕首摸净,又重新插回靴子里。
「毒液?毒树?」花草有毒听过,古树带毒还是头一遭。
灵儿摇摇头,「这世上的毒药千百种,却有一种是令草木中毒的,又或者说这毒只有寄生于草木才能发挥其毒效。这毒从大树的根茎开始,慢慢侵入树干、树枝,凡是与中了这种毒的草木接触人体,都会间接中毒,这毒不会立刻发作,但轻则昏迷,重则丧命。」
「嘶……」楚天娇倒吸一口冷气,她站起身凝神沉思,再回首看看身后黑压压的队伍,立刻明白了这树墙的作用,楚天娇冷哼一声,道:「看来,是有人打起这花队的主意了。」
「我们要帮忙吗?」灵儿似也想明白了。
「不!」楚天娇勾起嘴角,趁人不备拉起灵儿走到一边,坏笑道:「我们不插手,我们等着看场好戏。」她正愁怎么给这只队伍添点乱,现在不知是谁抢先帮了她的忙。站在两国的立场,能让晋国损失一些要员,对楚国是百利而无一害,站在人道的立场,她倒不会这么狠心置这些无辜生命于不顾,所以她让灵儿准备些混了蒙汗药和泻药的解药以备不时只需。
过了将近半日,路才疏通,队伍重新启程,灵儿也给赵毅成塞了解药,只不过赵毅成没楚天娇命好,有梅子解苦,只得咕咚咕咚连灌了好几口水,才冲淡了一点苦味儿。楚天娇瞧着自己手下这一脸苦瓜相,嘴里同情心里却是甜甜的,她瞪了灵儿一眼,灵儿吐吐舌头撅撅嘴,拍胸脯表示她只会对她一个人好。
黑暗彻底笼罩大地,月亮渐渐探出了头,林中一片寂静,偶尔会听到“噼啪”火堆烧断树枝的声音。行进一天的士兵都累了,他们选中一块平地,除了守夜守花车的,其他人都已沉沉的睡去。
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灵儿托着下颚,抬首仰望星空,月光透过枝叶斜漏下来,柔和的光辉洒在她的身上,为她穿上了一层圣洁的白衣,绝美的容颜在月光的映透下,更增添了几分楚楚动人。
楚天娇坐在她对面凝望她,这样安静的少女好像一个天使般圣洁美丽,心里忽然产生一种悸动,渴望与她接近,用她圣洁的光辉洗去自己满身的俗尘,想到便做了,楚天娇站起身走到灵儿身旁坐下,也顺着她抬首的方向看去,只见头顶上是一片璀璨的星空,一颗颗星辰如钻石般点缀在浩瀚的苍穹中,闪烁着明亮耀眼的光芒,正当空,一轮明月高高悬挂,一座天宫若隐若现于月亮之上。
灵儿挪了挪身子,与楚天娇靠的更近些,她大胆的、心怦怦乱跳地将头枕在她的肩上,楚天娇身子微僵,鼻息间萦绕着灵儿的发香和独有的体香,肩上的重量虽然轻到可以忽略,但传至心里却是沉甸甸的。
「在看什么呢?」
「在看织女星,柔姐姐说她是天琴座中最闪耀的一颗星,而且越接近七月初七,它的光芒就越盛。」
「牛郎和织女……」长年征战,楚天娇已经差不多快要忘了这些凄美的爱情传说,不禁有感而发:「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如果你是织女,会和牛郎相爱吗?因人神殊途,触犯了天条,一年才能相见一次,你会后悔吗?」灵儿抬起头一脸认真的看向楚天娇。
楚天娇笑,摇摇头,「我又不是织女,而且这不过是一个传说罢了。」
「如果它不只是一个传说,而是真的呢?如果你爱的人不是个普通的凡人,而是个仙或者……或者是个妖,你会如何?」灵儿执着而小心地继续问道。
楚天娇难得看她如此认真,虽觉这问题有些天方夜谭,倒也认真思索了片刻,灵儿捂着胸口,紧闭双唇才避免强烈震动的心脏跳脱出来,她期待她的答案,可是她又十分害怕,这一分一秒的等待好比凌迟一般,分分都在滴血。
从上次楚凌云提起她的婚事至今,这是楚天娇第二次思考她人生的另一半,身为皇家人,不但婚姻难以自主,而且从小就见惯了勾心斗角阿谀奉承以及人性的阴暗、丑陋,如果让她选择,她宁可和牛郎这样的痴情汉过着普通平凡的生活。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是她的奢望,也是她的渴望。
楚天娇托起腮,难得少女一般,看着灵儿热切的眼神回道:「如果牛郎和织女的故事是真的,那我倒是很羡慕织女,能够得到这样一份真诚、执着、永恒的爱。且不说这世上没有什么神仙鬼怪,若是有,我若真的爱他,即使他是个妖,只要心存善良,我是不会介意他的身份的。」
「真的?」灵儿激动地抓住她的手臂。
楚天娇一愣,而后笑道:「这么激动做什么?难道你希望我遇上个妖精不成?」
灵儿连吸了几口大气,她在心里拼命地问自己,说还是不说,若是错过今日这谈话的机会不知何时才会找到契机。楚天娇一直注视灵儿,将她的表情全部纳入眼底,她的脑海无端闪过一丝什么忽地搅得她心里一阵翻腾,见灵儿刚要张嘴,楚天娇忽然抬起左掌打出一道掌风,将身旁燃着的火堆熄灭,尔后将灵儿扑倒在地,顺便捂上她的嘴,示意她噤声……